回來時她就老了（二章）

常增文

姐姐，我來尋你

——訪山東省惠民縣大年陳鎮原知青點“先鋒隊”舊址

躑躅在村頭的水泥橋旁，我來尋你。

姐姐，你在哪里？

橋下無水，只有綠色的蘆葦搖曳秋風，靜靜諦聽你當年的笑語。

鉆天的白楊樹，踮起腳尖，替我探找你遠行的消息。

那棵柳，依然撐著那支軍綠色的傘，還在為我遮雨？紅磚紅瓦的平房肩頭，滴下串串鳥鳴。

門楣上的綠漆，長出皺紋，眼角掛不住一行顫抖的淚珠……

老去的水井，抿著厚厚的嘴唇，迷迷糊糊午睡。沒有人來挑水，洗衣，做飯。大食堂的煙筒，炊煙已息，再也找不到那只在清晨和傍晚甩向天空的馬尾巴。

而田野里，紅高粱的青紗帳，依然卷起激情澎湃的波濤。

我隱約聽到那首歌仍然在唱，余音響徹天際……

紅紅火火的往事，走進歲月深處。

姐姐，我遠道而來，只為看你。

而你在哪里？

核桃，核桃

你布滿褶皺的臉，褶皺了歲月、陽光和水，凝聚為硬度十足的桃。

這咬不動的桃，結滿智慧的桃。

凸起的神經元，驅動信息的齒印，像有微風吹過。

綠綠的樹葉間曾經青澀的臉，手感溫潤的美玉的臉，吹彈即破莞爾一笑的臉，在山坡，在平原。

挑擔的姐姐，載不動沉重負荷，踩得青草小路搖搖晃晃。搖著，搖著，回來時她就老了，她的臉成為一顆核桃。

老了的姐姐，不住嘮叨，她已成仙。

吹一只紫色的簫。幽咽，婉轉。青色的石頭，憂郁，滄桑。

臉上爬滿淚痕，古老的象形文字，東方女子的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