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海豚的哭泣

西雨客

陽光下的水池波光粼粼，在一晃一晃的金光下，那只新買來的海豚納格膽怯而警惕地縮在池底。

“小家伙，來吃魚！”說著，負責馴獸的爸爸從桶里掏出一條碩大的烏鯔。它向前探了探身子，但隨即又退了回去，眼睛里透著深深的不信任。那天晚上，我迷迷糊糊中，聽到一陣低低的啜泣聲。那聲音細若蚊嚀，像是穿越萬水千山后的余音，帶著點濕潤的悲傷。

在接下來的訓練中，納格很不配合。爸爸不得不考慮別的訓練方法。除了納格，海洋館還有七只海豚。爸爸想用同伴的行為刺激納格。那天，七個黑影頂著另外七個黑影傾斜、下潛、傾斜，然后猛地甩動尾鰭，霍地刺出水面！那挺拔的姿態，瀟灑而優雅。一旁的納格目不轉睛地看著。表演結束后，納格迫不及待地迎上去。爸爸的方法奏效了。

納格學會了所有的表演動作，七只海豚還經常跟納格比賽跳高。那段時間，我再也沒聽到哭聲。

爸爸決定讓它跟七只海豚一同表演。那天，清澈見底的水池中，它們聚合時像一個神秘黝黑的洞穴，分散時像驟然綻放的黑色蓮花。可是只有七只海豚躍出水面，少了納格！突然，萬眾矚目中，納格躍到了一個令人震驚的高度，然后一個擺尾，躍過海灣和表演池間的鐵柵欄，劃了一道完美的拋物線，“咚”一聲鉆進海里。納格就這樣逃走了！

當初買下納格時爸爸就在它體內植入了定位芯片。追捕的船駛出港口三個小時后，遠處的一幕驚呆了所有人——一艘小型漁船正遭到納格的攻擊，漁船上有兩個人正在奮力抵抗。納格用身子狠狠地撞擊船身，一把刀趁納格撞來時狠狠地劈了過去。一瞬間，納格的脊背變成了紅色，海浪也被染成了一朵朵嬌艷欲滴的紅花。它是想同歸于盡！

原來，那兩人想偷獵海豚！爸爸帶著怒意把兩人帶回大船上。納格跟了過來，但依舊怒氣沖沖的。爸爸當即報了警，取出芯片后，我們離開了，留下虛弱得無法再跟過來的納格。

后來，在寂寥而冰冷的海洋館里，我又聽到了那熟悉的哭聲。正好七道，不多不少。我敬佩這七只海豚，雖然生活在人類構筑的“鐵籠”里，但它們沒有喪失本性，它們教納格跳高，給了納格希望。它們肯定同樣渴望大海，渴望自由吧。也許納格也寄托著它們的希望。

附近傳出這樣的奇聞：出海的漁船總會遇到一只瘋狂的海豚。晚上去海邊散步時，偶爾還能聽到悲傷的哭泣聲。

是的，人們都說納格是只瘋海豚。是的，瘋納格在悲傷地哭泣。

梅之傲摘自《動物奇跡》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