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仙人掌般 向陽生長 燦爛開花

李璧如

“這哪像沒學過畫的人的作品，這也不像正式學過畫的人的作品。造型、色彩、構圖，無拘無束，處處外溢著驚人的創造力。”在《開花的仙人掌——李紹會繪畫作品展》中，古元美術館館長劉春潮在展覽前言中這么寫道。展廳中，畫作依次擺開，各種植物花卉映入眼簾，在素雅的背景中，淺白淡黃的小花從圓形的花盆中探出，安靜卻又燦爛地鋪滿畫面；暖橘與暖粉相融而成的底色上，一只翠綠花瓶置于中央，雪白的小花綻滿枝頭；更多的是各種仙人掌，在盆中或在野外，高矮不一，姿態各異，充滿蓬勃茂盛的生命力……一幅幅畫作上，花木葳蕤，長青不衰，觀者似乎能聞到植物的香氣，而這些畫的作者李紹會今年剛滿六十歲，令人驚嘆的是，她從未接受過任何美術教育，拿起畫筆也僅僅五年。

雅致天然 自然生長的藝術

雖然女兒女婿都是從事藝術繪畫行業，但是李紹會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的畫會在公眾面前展出。2015 年的一天，她看到家中陽臺上一盆正在綻放的蟹爪蘭，葉綠花紅，勢頭正好，便用兩色圓珠筆將它描繪下來。女兒回到家中，看到這幅畫不由驚嘆：“媽，這是你畫的呀？”

“是呀。”

“你畫得這么好呀！”

當時李紹會心想，畫得哪里好呀，我只是畫著玩，但是女兒的贊美依然帶給她莫大的鼓勵。之后，出于不浪費的初衷，她開始“廢物利用”家中閑置的畫材：一堆過期的各種顏料，她覺得扔掉浪費，用水泡開，將女兒帶回來的裝裱剩下的卡紙邊料，用來涂鴉她鐘愛的花花草草。

起初，她畫畫的工具十分豐富，油性筆、圓珠筆、珠光筆，水粉、水彩、國畫顏料，看到什么用什么，她雖然不知道這些工具的特性卻成了畫面最有趣的驚喜。慢慢涂鴉的過程，讓她找到了自己喜愛的繪畫媒介——綜合水性材料，如水粉、水彩、國畫顏料等；她也養成了自己的繪畫習慣——抱著畫板一點點地描繪，植物就如同從她手下生長出來一般。女兒一直關注著母親這一愛好，看她畫風愈發成熟，形成自己獨有的特點——安靜、素雅、淳樸、真誠……于是建議她使用更大的尺寸進行繪畫，同時為她更換了繪畫紙張。在珠海成都兩地往返中，李紹會斷斷續續地畫著，無意間也將繪畫的習慣堅持了下來。

雖然女兒從小學習美術，但是李紹會卻沒有閱讀過專業的美術教科書或畫冊，在她開始繪畫之后，女兒拿來幾本畫集，企圖引導母親的繪畫，可她隨手翻閱一下就丟在一邊，嘴里叨念著：“看不懂。”藝術是獨立的，她完全出于個人的直覺，繪畫屬于她個人世界，不受其他人干擾，這在她的作品中有清晰的體現。

顏色是一幅繪畫作品中最吸睛、最易形成第一感受的元素之一，“顏色高級”是許多人對這些繪畫作品的第一印象。在李紹會的畫作中，很多造型元素來自民間，這或多或少是受她母親繡花稿的影響，但是色彩的運用卻不大一樣，她的顏色都是調和過的灰色調，不似民間畫中純度極高艷麗的色彩，而是素雅恬淡，寧靜簡單。在她的畫面里，許多背景顏色是深灰、淺褐、藍灰，偶爾還有幾張全黑的背景，大膽又和諧，其中浮現出一種雅致的審美品調。“我覺得什么顏料畫得好看，就會用什么顏料。”李紹會對色彩的感覺不是后天通過學習后有意識地篩選，更接近一種天生的靈感，最后形成了一種特別的顏色風格。

在構圖上，李紹會的“天然感”也很明顯。接受過系統美術教育的人心中一般會搭建框架，人們在框架中思考，考慮創作時如何構圖，如何進行遠景和近景的分布，如何使用色彩的冷調暖調……但這些“法則”對李紹會來說卻不起作用。倘若學院派繪畫對象是三個花瓶，每個花瓶的位置會講究前后錯落；而在李紹會的筆下，她會“毫無顧忌”地將三個瓶子擺放在一條線上，畫面卻并不呆板，無礙整幅畫的美觀以及趣味。

與學院派的區別不止在繪畫風格上，還體現在繪畫方式上。在學院派里，寫生是很重要的課程，但是李紹會說自己對著實景畫，反而畫不出來。她會記住植物的樣貌和特點，回到家再進行創作。這不僅是一場“默寫”，而且還帶有個人意志的再創作，那些花草、高樹、小路，實景與想象融合在一起，形成最終的作品。她有一幅為數不多的描繪公園的畫作，時至今日，她依然記得當時所見的景色是什么、自己又在此基礎上添加了什么：公園里本來有三只天鵝，她又多畫上三只；這座小橋是真的，樹卻是自己加上去的……畫筆這樣錯落地涂抹著，最終形成一幅賞心悅目的作品。

“我就喜歡畫花。”這從李紹會的畫中也可以得到印證：蝴蝶蘭、月季、梅花、雞蛋花、水仙花、紅掌……作為最常繪畫的對象，李紹會發自內心熱愛花卉，對它們如數家珍。年輕時，即便當時生活條件艱苦，李紹會的家中院落里也養著不少花草，保留生活中點綴的情趣；后來無論住處如何改變，養花的習慣未曾變。“這是成都的芙蓉花。”李紹會指著其中一幅花介紹，她的家鄉成都也稱蓉城，木芙蓉為市花，“十月份我來珠海之前，它們正在盛開。”對家鄉的情意流露在言語中，也濃縮在畫布上，在一株株植物的背后，更有一種情感的寄托與表達。

在繪畫過的眾多花卉中，李紹會最喜歡畫的就是仙人掌。無數姿態各異、或高或矮或條狀或球狀的仙人掌茂密地生長著，開著各色的花，其中還有紫色、藍色與粉色等顏色少見的仙人掌，用色雖然大膽，但整體看起來飽滿和諧。李紹會自己印象最深刻的作品也是一幅仙人掌，那是2016年時她第一次創作大尺寸的畫作，她花費數十日，才完成這幅作品。事實上，她對每一幅作品都很用心，一筆一劃地描繪每一朵花的花瓣、花蕊、枝葉，她的繪畫過程安靜、專注、不浮躁，筆觸細膩地勾勒描摹，這種氣質也浮現在她的作品之中，往往為觀賞者帶來一種平靜的力量。

跳出樊籠 人生永無“太晚”

李紹會偏愛的仙人掌，與她十分相似——外表堅強，內心柔軟，性格十分堅韌，在任何艱苦的環境下都能開花。她只是一位淳樸平凡的女性，生于農村，長于田野，年輕時在面朝黃土背朝天的日子中度過，從未想過將來是什么樣子。女兒從小便在繪畫上顯露天賦，她便無條件地支持，讓女兒從初中開始接受正規的美術學習，后來如愿考上美術院校。選擇美術專業，意味著除了高昂的學費外，還要承擔畫材等花銷，對于這個普通的家庭來說上藝術院校是巨額開銷，可他們仍然咬牙堅持，給予女兒全部的幫助，直到女兒畢業后，生活壓力才慢慢減輕。在女兒心中，母親一生都在為家庭無怨無悔地付出，從未想過自己的需要，直到自己工作后，母親卸下沉重的生活負擔，才無意間釋放出這份天賦。

大洋彼岸有一位家喻戶曉的摩西奶奶——她在暮年之際才開始作畫，雖然從未接受過正規的藝術訓練，但是展示出了極高的藝術天分，后來成為聞名全球的風俗畫畫家。產生這樣的聯想，其目的并不在于去評價畫作的藝術價值，兩人之間最相似之處，是她們都找到了自己喜歡的方式去熱愛生活。“任何人都可以作畫，任何年齡的人都可以作畫”。不被年齡困囿，也不為基礎束縛，這無關技法好壞，無關乎能力高低，一幅幅作品中除了藝術層面的鑒賞之外，還有蘊含著對美與藝術的向往與抒情。由此，老有所樂不僅只是一個懸浮在半空的理想狀態，它落實為一個良好高雅的愛好，幫助人陶冶情操，充實生活。

“熱愛藝術的人，有向美、向真、向愛、向藝之心，能從作品中表達出自己的真情，這個作品就是光榮的。”在李紹會的畫展上，一位藝術家如此贊嘆。世上花木琳瑯，次第綻放，對美的欣賞與追求也從不拘泥于形式。學院派能結出累累碩果，但生長在野外的仙人掌也能開出屬于自己的花朵來。對于李紹會的繪畫愛好，家人一直十分支持，在為這份天賦贊嘆的同時，女兒女婿更看重的是這個愛好為母親生活帶來的充實，讓母親能夠畫自己所想、畫自己所愛，這就是最大的意義。女婿形容，藝術是一棵根系深植，枝繁葉茂的大樹，李紹會也許只是采擷下其中一片葉子——而這片葉子足以令她生活愉快，也能以此點亮他人的生活。

就像一盆開花的仙人掌一樣，面對生活的酸甜苦辣始終報以微笑，面向藝術，認真生活，李紹會通過繪畫所展示的，是一種美麗的生活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