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在心中的花

陳梓茵

我是開在你心中的花，漫天緋櫻，是你跳躍著的歡欣。

我在天上捉月亮，一不小心跌入你肚子里。你幼時塑了又捏的泥像，你少時吻了落淚的臉龐，從你青春的肢體上開出的花，是我。當我在你的臂彎里，你緊緊握著我小小的玫瑰色的手心，你深情地吻著我透明的臉，我的歌成為你夢的翼翅，攜你摘下纏綿秋月，我的歌住進了你的瞳仁，和你看遍黃昏浮動著的霞光。水波清清淺淺，稀疏的影子透著月光，你輕輕柔柔地在我耳邊呵著——孩子！你是我開在心中的花！

你是我開在心中的花，遍野山茶，我呼吸時的甜蜜。

雨霧茫茫，月光以你為華裳，晚風妝你以粉黛，你踏著柔情萬丈，你含著蜜如糖霜，水是眼波橫，山是眉峰聚，你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你把我揉進胸膛，你在我耳邊呢喃，我也曾到過林間，然而還是覺得你最為芬芳。我的迷茫、我的憂傷、我靈魂中曾不見底的苦難，被你如一把火全部照亮。有時醉里喚卿卿，旁人笑我太過依戀你，只有我知——母親！你是我開在心中的花！

綻放時，我擁抱著你。

我是瓶中的水，你是青天的云。你遙遙望我，時時照拂我，得意時我的目光穿過窗欞，往來路人中好似不曾有你;失意時我垂下眼眸，不留神就撞進了你的香氣里。

凋謝時，你親吻著我。

書信遺留在風中，你取出蒙塵的女兒紅，你的白發吶喊著，你的皺紋嘶啞地歌唱——我已老去！我是多么恨那時間的無情，透過你的眼眸，我卻看見了我如火的嫁衣，看見了我懷抱另一個小東西的雀躍，看見了我的往后余生，看見了淚光爍爍，卻獨獨沒有看見你。

我是你開在心中的花，流螢續光，霽夜溫茶，看那燭火搖曳。憑周圍一片混沌，世人如何笑我、辱我、欺我、騙我、輕我、謗我，你仍一而再、再而三、三而不竭，救我于水火，心甘情愿。你喃喃自語著，你指著心臟對我說——你是我的心肝，是我此生心臟上唯一的紅玫瑰。

你是我開在心中的花，風又飄飄，雨又瀟瀟，自你離我三步起，思念如白馬，未曾停蹄。我閉上雙眼，不見自己只見你。我所見瀲滟春水是你，我所書字字珠璣是你，我所聽淅淅瀝瀝是你，四面八方是你，上天入地是你，才下眉梢，又上心頭，唯獨自低頭嘆息——你是我的念想，你是我心頭的時刻吐著芳香的白玫瑰。

采擷一朵開在心中的花，在二十里飄香、三百步沉醉、五十年夢囈中苦苦尋你，生生世世思你、念你。

縱世間花開灼灼三萬里，擷你一朵放心上，足矣。

編輯/高明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