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云飛
面對突如其來的疫情,城市和鄉村等基層組織在疫情防治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但也引發了許多潛在的問題。對待社區封閉時期可能出現的問題,要充分利用并完善政府的服務功能,動員社會力量,建立多元化的社區功能組織,以實現特殊時期社會治理的目標。
從1月23日10時起,武漢市和周邊的鄂州、仙桃、潛江、黃岡、荊門等市相繼宣布暫停運營城市公交、地鐵、輪渡、長途客運。同時暫時關閉機場、火車站、高速公路等離開通道,嚴防新冠肺炎疫情擴散,此所謂“武漢封城”。果斷、及時的“封城”為防止疫情的進一步擴散贏得了時間,隨之而來的防控工作有序展開。應該注意到,防止疫情擴散的措施既取得了很好的成效,但是也存在一些突出問題。令人尷尬的是,突出問題恰恰與“成效”相聯系,反映了防治行為中目的和行為之間的悖論。悖論產生于突如其來的社會焦慮心理,并且防治成效的背后引發了一些社會問題,解決這些問題必須建立有效的應急反應體制。
新冠肺炎疫情在公眾剛剛開始關注時,便迅速擴散開來,表現為嚴重性、突發性及快速傳播的特性。毋庸諱言,面對如此重大的突發事件,既有的應急機制顯得捉襟見肘。隨之而來的解決辦法也表現為任意性、強制性,有的甚至表現為嚴重的違法行為。在此,并不想對特殊時期行為的合法性問題進行探討,只是希望探討在突發性衛生事件發生時,如何避免執法行為中的“悖論”。
這些悖論行為表現在一系列的執法案例當中,尤其在疫情擴散初期,有的是強行驅散人群聚集,甚至對家庭聚會都采取極端措施,比如砸爛了住戶的桌椅板凳,有的甚至將人也強行帶上警車,進行治安拘留。很多地區用一些障礙物強制封鎖道路,完全阻斷車輛的正常通行,交通要道也完全陷入癱瘓。隨著疫情的進一步發展,城市和農村地區都出現了封門的情況,有的貼上封條,有的干脆用電焊直接焊死。發展到現階段,已經出現了對不戴口罩出門的人進行了無差別的攔截。防治手段的強制性逐步升級,有的甚至對人的身體造成了傷害。這些違法執法行為便存在一種執法目的和執法行為的悖論。
所謂執法行為的悖論是指,看上去強制行為造成了傷害是一種暴力行為,但是這種暴力的目的卻是為了對居民最大限度的保護。可以將其稱為“保護性暴力”,似乎強制的烈度決定了保護的力度。值得注意的是,執法過程中出現執法者對那些毫無反抗意圖的人也采取了激烈的強制措施。
我們理解,之所以出現這種目的和行為之間差別如此之大的悖論,正是因為疫情發展的嚴峻性,使得無法簡單地對悖論做出一個絕對性準確的價值判斷。但是,悖論總歸是悖論,其存在會擾亂甚至顛覆人們的價值觀。法治社會重在依法治理,任何時候,執法都應在法治框架內進行。因而讓悖論不再成為悖論便是要建立制度性的保障。因為處于特殊時期,那么要制定特殊時期的法律法規,依法依規執法。當然,悖論背后也反映了一種深深的社會焦慮。

正是因為執法行為和目的之間的悖論,使得人們在判斷行為的合理性和合法性時,要么無法做出準確的判斷,要么做出的判斷基于一種算計,即評判事情的標準以自己利益“最優”為選擇,或者也可以叫做“最不壞”選擇。也就是說,為了保護自己的利益,對他人的合法權益受到損害時,采取旁觀看熱鬧的心態,甚至表現為對違法執法的行為喝彩。
特殊時期,人的行為邏輯變得不可理喻,也難以捉摸。針對執法者和居民的行為特點,其中所有不合常規的行為可以歸結為:疫情持續緊張且不可預知狀態下心理焦慮的反映。處于長時間緊張狀態下,一些執法者的執法結果表現為,一是率性而為,因為是執法者,他們認為自己的行為是為了他人利益,因而代表著正義,具有天然的合理性。二是為了避免解釋相關規定的麻煩,執法者在執行規定時采取“一刀切”的方法。就是說,面對接踵而至的問題,執法者和執法部門都逐漸失去了鑒別事情是非曲直的耐心。三是急躁而導致粗暴,從而迷信強制力的效果。
此外,特殊時期參與執法的人員良莠不齊,有的沒有執法素質和執法權力的人,在執法時借助于公權力實施“合法傷害”的行為,人為地制造了社會的恐慌心理。就是說,現有的執法中出現的問題導致社區治理者與居民關系的撕裂。短期看,撕裂的結果是彼此失去了信任的基礎,從而表現出不合作的精神。長遠看,對和諧社區關系的重建留下了隱憂。
另外,每一次執法的過程,當執法對象遇到執法者群體的攻擊時,執法對象以及旁觀的居民心里留下的陰影將難以撫平,人們之間心靈的距離將會越來越遠。須知,現代社會良好的社區治理需要人們的合作精神,彼此不信任將會導致社區居民更加封閉,走向一種“原子化”的社會。目前看,小區封閉時期的問題已然凸顯。
全國各地防治措施都取得了一定的成效,疑似和感染的人數保持平穩中有所下降。從追求防治的目標和效果看,特殊時期制定的強制性政策以及強制性執法,短期內達到了防止疫情迅速擴散的目標,不能不說各級政府及地方社區果斷措施的正確性。另一方面應該看到有效性的背后出現了深刻的社會問題。
第一,各城市乃至小區規定的出行措施的剛性,激起了部分人的強烈反彈。由此導致防治部門人員與居民之間的激烈沖突。這些沖突最終都以公安機關介入,抓捕了不遵守城市或者小區規定的人員而結束。
第二,封閉時間在延長,居民的生活用品儲備短缺也表現出來。隨著出入規定的常態化,對居民來說,儲備充分時能夠做到自覺地遵守相關規定,但是隨著封閉時間推移,大多數家庭日常生活用品不足的狀況將越來越明顯,居民可以根據需求自己外出購買物資,但是隨著居民的絕對數將逐漸增多,大量人員的進進出出,增加了與外界接觸的機會,這將給疫情防控留下隱患。
第三,社區的工作人員如何保證物資供應問題。有的被封閉了樓道的公寓樓,高層居民樓的物資供給,只能依靠樓上放下的繩子將其提上去。這樣的做法雖然原始、費時、笨拙,但還是屬于小區具備供應物資能力的,那些不能及時保障物資供應的小區呢?
第四,社區老幼病殘家庭的照顧問題突顯出來。基層社區并沒有做好應對突發性疫情的準備,其間很多社區對弱勢家庭并沒有特別的安排,當平時提供社區服務人員轉向疫情的防治工作后,這些家庭實際上處于一種無助或者自救狀態。
此外,當社會的各種機構因疫情而放緩節奏,甚至停擺的情況下,處于封閉狀態下的人面臨各種問題,一些特種病患者,如癌癥患者后續治療的用藥、醫保辦理等問題,已經困擾了很多家庭。因為無法辦理醫保卡,許多家庭根本無法承擔醫藥費用。
從目前來看,疫情可能還將持續一段時間,無論時間是長是短,問題已經顯現,面對現在防范措施中的不足和問題,必須做到未雨綢繆,做好特殊時期社區治理結構的建構。

由于應急反應機制的不完善,突發性疫情傳播時,應對疫情傳播的政策和規定中也存在著一些不確定性。其直接表現是防治行為的不確定性,因而解決社會問題的手段和方法具有不可預期性。人們之所以焦慮不安,便是對事情發展方向不確定性趨勢的茫然。為了平息公眾的不安,維護社會的安定,那么,特殊時期可以通過社會治理的績效來帶給公眾以確定性。要達到社會治理的績效,則需要在黨和政府領導下與多方社會力量進行分工合作,以建立全方位、立體式的社會治理網絡。因為疫情迅速且大規模地擴散,完全依靠政府的資源和工作人員的長期參與,顯然不夠,由此,在基層黨和政府的指導下動員社區力量是必要的。
第一,要在組織層面完善和規范特殊時期政府的服務。社區封閉管理以來,從社會管理的行為主體看,絕大多數是地方政府人員及社區工作人員,可以說,完善政府的管理是防止疫情擴散的堅強基石。但是,其中的不足也呈現出來。當社區開始封閉管理時,那么政府部門的工作便要轉移到家長里短的日常生活“小事”上。完善政府治理手段,就是要分清特殊時期社區居民亟待解決的問題,分別輕重緩急,有計劃地進行解決。這也是必須要深入細致做好的工作。
第二,要動員社區內的有志青年參與服務。比如有因學校沒有開學而留在家中的社區內的大學生,可以讓年輕人積極參與到社會志愿服務當中。特殊時期的志愿服務不僅是履行一個公民自覺的社會責任,而且是必須履行的社會責任,也是危難時期報效國家和人民的一種方式。當然,要充分注意到疫情傳播的嚴重性,必須做好對志愿者的防護培訓。

第三,要培養社區多元化的功能性服務組織。我國社會組織并不發達,社區內更是少有社會組織參與社區建設,在經濟發展和社會繁榮時期,社會可以自然消化各種問題,但是,非常時期缺少社會組織的缺陷便表現出來。所以說,封閉管理期間,可以培養各種功能性的組織,借助于組織的力量來完成非常時期社區內的多元化需求。
第四,要建立社區具有心理疏導功能的服務機構。長時間隔離在家的人容易出現心理問題,這些心理問題如果不能及時地得到疏解,將嚴重影響到人的身心健康。面對心理問題,可以設立志愿者熱線,組織一些具有一定專業素養的志愿人員參與到心理咨詢當中,提供相關的心理咨詢服務。讓宅居在家的居民有說話,或傾訴的對象,以緩解心理壓力。
第五,要建立適應特殊時期的宣傳機制,通過宣傳引導輿情。為了社區的穩定,一方面要宣傳并解釋特殊時期規定的意義,另一方面宣傳的重點要圍繞著社區內信息透明展開。理解是合作與和諧相處的基礎,也是危難時期傳遞脈脈溫情和愛的精神的體現。
第六,要建立同一轄區內各社區之間的合作。疫情傳播時期,社區與社區之間會因為道路及信息溝通不暢等彼此之間產生不信任,因而要建立一種合作機制。
此外,要對那些違法執法行為進行監督。當前執法者為了實現執法目標,違法執法的行為勢頭不減,粗暴執法不僅影響到出入小區的群眾尊嚴,甚至直接造成了人身傷害。對此,必須要建立監督機制,制止那些泄憤式的暴力執法行為。
總的來看,面對疫情,如果沒有自上而下黨和政府組織采取果斷的行動,僅靠社區居民自己組織來應對危機,完全可能出現社會秩序的混亂。如果任由違法執法、粗暴執法行為存在,即便實現了執法目標,也徹底破壞了社會生態。特殊時期和特殊情況,必須用特殊的方法來應對。這些特殊的方法便是動員社會一切可以動員的力量,做到既實現有效的社區治理,又順利渡過疫情時期的難關。疫情過后,社會建設依然需要社會多方的合作,在疫情期間的合作精神將會建立牢固的社會信任,從而為建設和諧社會打下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