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紙的旅行

孫君飛

有一張紙被風吹出了房間。

它原本是一張畫紙，畫家主人也許會在它上面畫小雞、芭蕉或者種田人，但是現在它成了一張自由的紙，渴望到遠方旅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風大的時候，紙乘著風朝前飛行；風小的時候，紙就慢慢地走，欣賞路上的風景。曬著太陽，嗅著花香，紙心里很高興，哼唱著自編的歌兒。

一天，紙遇到一只灰兔。

灰兔用爪子按住它，不禮貌地問：“你能不能變成幾張紙幣，讓我去買一頂帽子？”

“什么是紙幣？我只是一張白紙。”紙忍著疼痛回答。

“紙幣就是錢。”灰兔失望地說，“看來你也很窮，不過我可以把你折疊成一頂紙帽，能戴一會兒是一會兒。”

灰兔便把紙做成一頂尖尖的帽子，戴到頭上。

紙跟隨灰兔看到了更多的風景——煙囪、果樹林、銀光閃閃的湖泊……灰兔蹦蹦跳跳，它也蹦蹦跳跳；灰兔愉快地唱歌，它也跟著唱歌。

灰兔看到前方有一群兔子，難為情地取下紙帽，對紙說：“我不能再戴著你了，不然伙伴們會笑話我沒錢買真正的帽子。我把你重新展開吧，你又是一張白白凈凈的紙了。”

紙對灰兔說：“謝謝你，美麗的灰兔小姐，是你帶我看到了更多的風景！”

灰兔紅著臉離開后，紙自言自語：“可惜我不能把自己再疊成剛才的尖帽子，讓別人看到后戴著我去看不一樣的風景了。”

在接下來的旅行中，紙為兩只蝸牛遮蔽過火辣辣的陽光，平躺在草地上當過一只藍蝴蝶的舞臺，還模仿過一小片積雪，讓月光在上面寫詩、做夢……

紙變得舊了一些，不過仍舊潔凈平整，幸運的是它還沒有遇到過雨水和泥濘。

又一天，一個孩子趁紙在風中滾動的時候捉住了它。

孩子說：“你喜歡旅行，我把你折成一架紙飛機吧，這樣你就可以飛得更高，看得更遠。”

像做夢一樣，紙真的變成了紙飛機。孩子捏住它的腹部，輕輕一跳，用力一擲——紙飛機飛了起來。它聽到風“呼呼”的聲音，感覺自己距離藍天和白云越來越近，明媚的陽光讓它快樂得顫抖、目眩。

在距離孩子很遠的地方，紙飛機徐徐降落到一棵樅樹下面。

三只黑螞蟻很快爬到紙飛機的翅膀上，滿懷憧憬地說：“你能帶我們飛一飛嗎？哪怕只有一次……”

紙一動不動，還沉浸在剛才的飛行當中。

以前的那只灰兔戴著一頂新帽子，蹦跳過來，發現了降落在樅樹下面的紙飛機。灰兔撿起它，快樂地說：“你好，老朋友！沒想到現在你成了一架紙飛機。我有了工作，買了真正的帽子。你要帶螞蟻一起飛一飛嗎？讓我幫幫你們吧！”

灰兔送走了紙飛機。紙飛機載著三只黑螞蟻越飛越高，越飛越遠，最后平穩地降落在一片野花叢中。螞蟻們從紙飛機上高興地走下來，繞著它走了一圈，說：“謝謝你，紙飛機！我們還應該感謝那只灰兔。經歷了一次冒險的飛行，我們可以慢慢地走回家，可是你呢？要不要我們把你抬到你想去的地方？”

紙飛機想了想，答道：“謝謝你們！我已經成為一架紙飛機，就在這里等待下一次的飛行吧。”

“可是遇到下雨天，你會被淋壞的！”三只黑螞蟻急得團團轉。

“是的，我不可能永遠這么幸運。”紙飛機沉思了一會兒，說，“請在下雨前叫來更多螞蟻吧，你們把我揉成一個紙團，滾到你們的洞穴里，等小螞蟻出生后，我愿意當它們的球形游樂園。我終歸要化作泥土，就讓你們的洞穴成為我旅行的最后一站吧。”

三只黑螞蟻有些為難，對紙說：“我們真希望主人能夠找到你，在你身上畫出一幅最好的畫，掛到墻壁上，這樣你就能夠舒舒服服地住在房子里了。”

紙嘆息一聲，說：“我已經不再是一張畫紙，不過我經歷了這么多，已經很滿足了。如果你們不來幫助我，我就在這里等待一場雨。在不久的將來，我也許會變成一朵小白花呢。”

聽到這里，三只黑螞蟻鄭重地說：“請放心，我們一定會過來幫你的，你是一張了不起的紙！”

第二天一大早，成群結隊的螞蟻們趕過來看望藏在花叢中的紙飛機，計劃把它抬到螞蟻王國做客。可是螞蟻們沒有見到紙飛機，擔心它是不是被大風帶走了。

一朵野花告訴那三只黑螞蟻：“昨天你們告別后，一個年輕的詩人走了過來。他撿起紙飛機，小心地展開，又仔細地撫平，一邊念著詩句，一邊在紙上寫著什么……最后，他吻了一下寫滿字的紙，心滿意足地裝入口袋，帶走了它。”

“那些詩句很美嗎？”一只領頭的黑螞蟻問。

“是的，很美很美，比我們野花還要美。”野花一點兒也不嫉妒寫在紙上的那些詩句。

“那么，我們就放心了。”三只黑螞蟻對野花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