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戰略與組織結構的起源與發展

張夕冉

摘 要：對任何一個企業來說，戰略與組織結構都是關乎生死存亡的關鍵因素。近十年來，戰略與結構之間的關系一直是學術界和管理者們關注的重點。本文從二者關系的源頭出發，梳理了國內外學者的相關研究，并對這一領域的未來發展提出了一些建議以供參考。

關鍵詞：戰略;結構;錢德勒

錢德勒在《戰略與結構：美國工業企業史的若干篇章》中首次提出“戰略”的概念，他將戰略定義為設定組織的長遠目標，為達成這些目標制定計劃并實施，同時合理調配資源。組織結構涉及到組織的兩個層面：一是各個管理機構與主管之間的權力和溝通路線;二是通過這些權力和溝通路線流轉的信息和數據。戰略與結構自20世紀60年代被提出以來，就受到了各領域學者的廣泛關注，成為企業中管理者普遍關心的熱點問題。

一、起源：戰略決定結構

通過對美國通用汽車公司、西爾斯公司、羅巴克公司等100家大型公司長達50年的追蹤調查，錢德勒發現，無論公司最初采取橫向并購還是縱向并購來擴大規模，實施多元化戰略的大型公司最后都會選擇事業部制組織結構，他由此得出公司戰略的調整先于并將引起公司結構的調整，即戰略決定結構;同時，組織結構的選擇應與戰略決策的導向保持一致，并隨著戰略的變化而變化，即結構追隨戰略。

根據錢德勒的這一觀點，學者們結合相關理論與企業實際，進行了深入的研究。Williamson認為企業目標與其發展戰略息息相關，組織結構的設計應當圍繞這一戰略展開，并推動企業目標的實現。錢德勒不僅強調戰略決定結構，他還指出戰略與組織結構的匹配程度和公司績效之間有著密切的關系。Rumelt據此提出戰略-結構-績效SSP模型，用于研究戰略、結構與績效的關系。德魯克于1943-1945年在通用汽車公司展開調查研究，并將調研結果整理成《公司的概念》一書，書里寫到“不同組織中的管理是有差異的，使命決定戰略，戰略決定結構”。我國學者羅珉也在研究中指出，能否適應公司戰略是判定組織結構是否合理的標準，管理層決定改變當前的公司戰略時，組織結構也要進行相應的變革以更好地實現公司的戰略與目標。

錢德勒與他的事業部制從20世紀50年代起流行于美國各個行業中的大型企業。1950年，《財富》雜志500強企業里約有20%實行事業部制，到了1970年，這一比例已經升至80%。這種現象不只出現在美國，日本學者Suzuki追蹤調查了日本規模最大的100家制造業企業，發現采取多元化戰略的比例從1950年的40%增長至1970年的65%，而同一時期，組織結構的變化程度比戰略的調整更為激烈，采用事業部制結構的企業1950年還不足10%，而到了1970年，這一比例已經升至56%。提到事業部制，就不得不提斯隆與斯隆時代的通用汽車公司。20世紀30年代由華爾街爆發的經濟大蕭條對于正在縱向兼并的通用汽車公司來說是一段極為黑暗的時期。庫存堆積限制了公司資產流動，進而造成公司股價一路暴跌。杜邦接任杜蘭特成為公司新任董事長兼總經理后，派斯隆對通用汽車的組織架構進行重組。斯隆分析了通用的戰略以及存在的弊病，提出了一個分權經營和集中控制二者兼備的組織模式。斯隆模式強調“在政策上統一，在管理上分權”，堅持充分授權與適度集中兩條原則，這個模式的特征是政策制定與行政管理相分離，分散經營與協調控制相結合。德魯克認為這一模式最大的優點是上級領導者能夠從冗雜的程序性行政工作中脫身，集中精力制定公司的發展戰略。1925年，斯隆在《組織研究》中規劃的組織結構已經完全實現，隨著多元化戰略與事業部制結構的結合，通用汽車公司開始扭虧為盈，在20世紀末成為美國汽車制造業中最有影響力的公司。

二、戰略與結構關系的發展

20世紀60年代以前，鮮有企業家或學者考慮過戰略與結構的關系這一問題，因此錢德勒的“戰略決定結構”在初期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贊同。但隨著學者們研究的不斷深入，開始有人懷疑這一觀點的可靠性。有學者提出，除了戰略之外，外部環境、市場、管理者特質等因素也會影響組織結構;另一部分學者指出圍繞整體戰略設計的組織結構也會反作用于戰略，在一定程度上限制戰略決策的制定;還有學者從完全對立的角度提出“結構決定戰略”的觀點，強調組織結構的變動先于企業戰略的變動，并可能導致組織層面的重大變革。

（一）影響組織結構的其他因素

戰略是一個涉及管理、組織、社會、制度等多個領域的交叉地帶，而組織結構則明確了企業內部對工作任務的分工、協調與合作，關系到各組成部分的排列順序、空間位置與聯系方式，除了戰略之外，可能還會受到外部環境、各層級管理者等不同因素的影響。Palmer研究發現產業多樣性和地理分散性的提高對于公司采用事業部制結構具有顯著的促進作用，而公司規模通過產業多樣性和地理分散性間接推動公司結構的調整;行業以及控制權的所屬問題會限制公司對組織結構的選擇。Miles與Snow認為戰略并不是決定組織結構的唯一因素，組織規模、技術等因素都會對組織結構產生影響，而且這些影響是同時存在且不可互相代替的。Fligstei依據交易成本理論與組織同質性理論等理論研究得出，除了公司戰略外，高層管理者工作背景以及同行業其他公司結構的改變都會對公司組織結構的改變產生影響。Clark研究得出，事業部制的普及與多元化等戰略間不存在直接關聯;經濟、制度和戰略選擇這三個因素對組織結構都很重要，但三者既不平等也不相互獨立。

（二）組織結構對戰略的限制作用

公司的戰略會影響其組織結構的選擇，那么組織結構是否會反過來影響公司的戰略決策呢？為了回答這一問題，有學者從組織結構的特征、信息傳遞機制等角度入手，探究了組織結構對戰略制定的影響。Fredrickson在文章中指出，組織結構的集中程度、正式程度及復雜程度會對組織的戰略決策過程產生影響;以組織結構復雜程度為例，隨著結構復雜度的提高，成員制定戰略的動機或目標會變得模糊，戰略決策需要滿足更多利益相關者的約束條件，由成員狹隘觀念造成的偏見增加，使得戰略決策很難達成一致。Richard認為公司的組織結構會影響頂層領導者的信息獲取，尤其是戰略實施的反饋信息，這會導致管理者無法準確地判斷戰略的實施效果，進而影響管理者下一輪戰略的制定。亨利.明茨伯格通過研究指出，組織結構層級和跨度決定了中高層管理者獲取信息的方式和順序，以及信息的質量和速度，信息的缺失和不及時可能會限制管理者的戰略決策。我國學者任浩認為由于組織結構的剛性，以及組織本身的慣性與惰性，很多組織成員擔心組織變革會影響自身利益，往往以消極的態度對待組織革新，并妨礙戰略的實施。

（三）結構決定戰略

除上述兩種情況之外，還有學者對“戰略決定結構”這一觀點是否成立提出了質疑，他們認為戰略不僅不會對結構產生影響，還要隨著組織結構的更新而不斷調整，即結構決定戰略，戰略追隨結構。Greiner指出，隨著組織成立年限的增加，組織規模與結構也在不斷地完善與改變，這種變化能夠引起組織戰略的變革，推動組織不斷向前發展。戰略學家Ansooff在《戰略管理》一書里明確提出，組織結構中的內部權力結構與戰略管理層級是影響戰略選擇與戰略突擊能力的核心因素，簡單來說就是“結構決定戰略”。Cyert與March認為，管理者個人的動機與利益，以及組織結構與需求都是戰略抉擇中的內生變量，自變量組織結構的變化會引起因變量組織戰略的變化，即戰略追隨結構。

三、結論與未來展望

（一）結論

早在20年以前就有學者質疑：事業部制是否已經走到盡頭，成為了組織化石？經歷了一次破產重組之后起死回生的通用汽車公司以及越來越多實行事業部制的企業似乎在用行動打破這些質疑，證明事業部制存在的價值。同樣，與事業部制密不可分的多元化戰略如今依然是大型企業偏愛的戰略，并且正在沿著多樣化、全球化的方向不斷發展。自20世紀60年代被錢德勒提出以來，學者們關于戰略與結構間關系的討論就從未停止過。本文從這一問題的源頭入手，歸納各領域學者們的研究成果，從多個層面匯總二者關系的演進。目前為止，學者們對于戰略與結構這一問題的看法仍然存在差異。正是這些差異，以及諸如戰略與結構之間的中介變量、組織結構影響戰略決策的作用機制等問題，推動著學者們孜孜不倦地研究下去。

（二）未來展望

國內外學者的研究在戰略與結構的相互作用、理論體系的完善等方面均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為日后的深入研究打下了堅實的基礎。然而，學者們在摸索前進的過程中也忽視了一些亟待研究的問題，本文對這些富有學術價值的問題進行了簡單歸納，希望能為未來的研究提供一些參考。

1.錢德勒思想的再發展

錢德勒的《戰略與結構》從初次發行至今已經超過半個世紀，往日對這本書的肯定與認同逐漸消退。近年來，不少學者指出書中的觀點已經不再適合當今的企業，其對于管理實踐的指導意義也非常有限。但錢德勒提出的事業部結構如今仍是多數大型企業組織設計的樣板，他對于企業組織結構變遷的推理與論述仍然值得反復研讀。在未來的研究中，不妨從更加多元的視角創新性地解讀錢德勒的觀點，開發出其中蘊藏的潛在價值。

2.研究視角的轉變與創新

以往對于戰略與結構的研究中，學者們通常把更多的精力和時間投入到“二者哪一個是決定因素”“誰的影響力更大”等問題上。未來的研究可以嘗試從不同的視角解釋戰略與結構的關系，比如分析二者的匹配度是否會對企業績效產生積極影響等。

3.戰略與結構的重新組合

戰略與結構都可以劃分為很多不同的類別，企業的發展戰略除了多元化戰略外，還包括一體化戰略、密集型成長戰略等，組織結構也可以分為直線制、職能制、矩陣制等。根據現有文獻，不少學者認為多元化戰略與事業部制結構相互匹配，有利于企業發展。其他的戰略與結構是否也能相互搭配，形成適合企業不同生命周期或能滿足企業不同需求的組合，這類問題需要學者們未來的進一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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