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富汗會重蹈覆轍嗎？

朱江明

2月26日，阿富汗首都喀布爾，一名男子站在炸彈襲擊后破損的窗玻璃前

近日，卡塔爾首都多哈的美國阿富汗問題特使哈利勒扎德（Zalmay Khalilzad）和塔利班在卡塔爾的政治辦公室負責人巴拉達爾（Mullah Abdul Ghani Baradarv）簽署了和平協議，美國國務卿蓬佩奧也參加了簽字儀式。和平協議的內容包括美軍從阿富汗逐步撤軍，美國將在135天之內，把目前駐扎在阿富汗的1.2萬名士兵減少至8600人，并且最終考慮全面撤離阿富汗。作為對應條件，塔利班則保證將會對恐怖組織“基地組織”和“伊斯蘭國”進行打擊，避免成為恐怖分子的庇護所，并與喀布爾政府進行和平談判，最終希望實現阿富汗的全境和平。

這次和平協議讓人想到1988年的日內瓦和平協定，當時美國、巴基斯坦、蘇聯和阿富汗在日內瓦簽訂了結束蘇聯入侵阿富汗戰爭的和平協定。

1989年，最后一批蘇聯軍隊跨越“友誼橋”撤回烏茲別克斯坦，蘇聯扶植的喀布爾納吉布拉（Nadschibullah）政權三年后垮臺，1996年納吉布拉更被塔利班以酷刑處死。外界普遍擔心，這次多哈協議簽署后，由美國一手建立的阿富汗政權也可能隨之垮臺，畢竟塔利班在二十多年前，就曾經推翻過阿富汗政權。

到底歷史會不會重演，或許我們應該重溫一下歷史上那些與反政府組織簽訂的和平協議，哪些會帶來真正的和平進程，哪些又會導致災難性的后果。

近年來，與反政府組織簽訂的和平協議似乎結果都不太好，去年在也門，胡塞武裝和沙特支持的親政府部隊也達成了停火協議，但是戰斗卻一直在繼續。烏克蘭政府與東烏克蘭的武裝力量也簽訂了和平協議，然而戰斗卻同樣從未停歇過。當然，失敗的停火協議總是更容易引發媒體關注，近年來并非沒有成功的停火協議。

南蘇丹在2017年簽訂停火協議后，各方避免散布敵對宣傳，并制定了部隊調動、招募和培訓的規則，盡量避免造成形勢誤判。同時，他們建立了聯合監測和核查機構，以解決與停火有關的爭端。?所以總體來看，這是一次成功的停火協議，當地形勢開始逐漸平穩下來。

菲律賓政府和摩洛伊斯蘭解放陣線在1997年至2010年之間談判了幾項和平協議，但均以失敗告終，戰爭并未因為達成協議而停歇。最終雙方又打了兩年，最后在2012年談判達成框架協議，并在2014年簽署全面和平協議，從1978年開始陷入內亂的棉蘭老島終于實現了和平自治。所以不要想當然地認為和平協議必然沒有效力，實際上冷戰結束后，大部分武裝沖突最終都是依靠政治談判解決問題。即便政府軍在圍剿猛虎組織后期占據了絕對優勢，斯里蘭卡仍是通過簽訂和平協議達成政治和解而結束內戰。

就個案而言，有成功也有失敗，所以不能說政治解決阿富汗問題必然失敗。一般成功的和平協議都必須具有以下幾個特點：

1.敵對中主導的一方具有絕對軍事優勢。

2.如果不是城下之盟，則應該在協議中加入監督停火和相互克制的具體措施和溝通機制。

3.盡可能加入國際監督機制，比如邀請聯合國派出軍事觀察員甚至維和部隊。

從阿富汗現在簽訂的和平協議來看，美國仍具有絕對壓倒性的優勢，但它卻急于抽身而去。更糟糕的是，協議中并未約定任何停火和相關監督機制，甚至連政府軍和塔利班之間的俘虜交換問題都沒談妥，協議簽訂后雙方又因為俘虜問題而爆發戰斗。僅從協議內容來看，這無疑是一份糟糕的協議，甚至可以說毫無實現和平的希望。

那么這份協議會不會導致喀布爾政權在三年后潰敗呢？現在看來似乎也并不可能。盡管美國答應在14個月后撤離大部分駐扎在阿富汗的軍隊，但卻并未定下最終撤離的時間表。而五角大樓官員則對媒體隱晦地表示，在阿富汗的反恐行動不會終結。

換句話說，美國并不會像前蘇聯那樣簽訂協議后讓全部軍隊離開，而幾千美軍足以保住喀布爾政權不被塔利班推翻。美國如今在伊拉克僅有五千多人的軍隊，卻仍舊有能力隨時斬首圣城旅的將領，而在敘利亞，少量美軍特種部隊就能讓敘利亞政府軍和土耳其軍隊不敢越雷池半步。

美國的地面部隊往往是象征性存在，真正可怕的是空軍和精確制導武器，這些都是塔利班所無法防御的。當然，或許外界低估了阿富汗政府軍的實力，其主要由當年馬蘇德將軍領導的北方聯盟武裝傳承而來，從塔利班崛起到現，在這個部隊一直在跟塔利班交戰不休。

媒體報道的阿富汗政府軍訓練水平和士氣都不高，實際上，政府軍和塔利班的戰斗一直是有來有往，近年來隨著裝備水平提升，政府軍甚至有能力對塔利班實施斬首式空襲。當年北方聯盟在幾乎沒有外援的情況下，也未被塔利班徹底消滅，現在有美國駐軍支撐加上裝備更新和國際援助，塔利班要想全面翻盤也并不容易。總體來說，即便美軍撤走，阿富汗對峙雙發仍會是一個互相無法干掉對方的局面。剩下的問題是，到底塔利班和政府軍打算再交戰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