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燕子,陳曉燚,薛 源,初亞男,黃曉暉
中國人民解放軍東部戰區總醫院 藥理科,南京210002
伊立替康是一種水溶性喜樹堿類似物,通過干擾哺乳動物DNA 拓撲異構酶I 而發揮抗癌活性,目前已廣泛用于結直腸癌、肺癌、胃癌、婦科腫瘤等實體腫瘤的治療[1]。在實際應用中,伊立替康的療效存在較大的個體差異。伊立替康引起的嚴重不良反應、尤其是中性粒細胞減少和遲發性腹瀉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其臨床應用[2]。隨著精準化和個體化給藥研究的深入發展,伊立替康產生毒性的原因之一被認為與人體內尿苷二磷酸葡萄糖醛酸轉移酶(uridine-5’-diphosphate glucuronosyl,UGT)的活性下降有關。
伊立替康是一種前體藥物,在體內轉化為活性代謝物SN-38,其對腫瘤的抑制活性是伊立替康的100~1000 倍[3]。SN-38 經UGT1A1 代謝而失活,當編碼UGT1A1 的基因發生突變、UGT1A1 活性降低時,SN-38 在體內蓄積,這與伊立替康誘導的毒性反應密切相關[4]。UGT1A1可有多種突變位點,其中UGT1A1*28 和UGT1A1*6 的遺傳多樣性對伊立替康的毒性影響更為顯著。UGT1A1*28 和UGT1A1*6 的突變頻率在不同種族人群中存在差異:UGT1A1*28在高加索人中的突變頻率高達30%~45%,在亞洲人群中僅10%~20%;而UGT1A1*6 則在亞洲人群中具有較高的突變頻率,可達16%~40%[5,6]。因此,研究UGT1A1*28 和UGT1A1*6 的基因多態性對預測伊立替康的毒性具有重要意義。本研究對我院2016~2018 年使用伊立替康并送檢的腫瘤患者血液樣本UGT1A1*28 和UGT1A1*6 基因多態性進行分析,并探討其與伊立替康不良反應的相關性。
本研究為回顧性研究,對象為2016 年至2018年就診于我院并接受伊立替康為基礎治療方案的腫瘤患者。入選標準:①組織學或病理學確診為惡性腫瘤;②既往未接受伊立替康治療;③治療前行UGT1A1 基因檢測;④有完整隨訪資料。收集伊立替康所致不良反應情況,并將不良反應按美國國立癌癥研究所 《常見不良反應事件評價標準》(CTCAE 4.0 版)分為Ⅰ~Ⅳ度。
本研究共納入76 例患者,為消化道腫瘤、婦科腫瘤等多種腫瘤患者,其使用伊立替康化療共計265 個療程。采用聯合給藥方案,伊立替康每三周給藥1 次,劑量為65~180 mg·m-2。根據患者UGT1A1基因多態性和不良反應耐受性調整伊立替康后續療程的給藥劑量。
采用SPSS 20.0 軟件進行統計分析,組間基線特征比較、UGT1A1 基因多態性與不良反應相關性分析均采用卡方檢驗,P<0.05 為差異具有顯著性。在計算危險比(OR)和95%置信區間(CI)時,如分母頻數出現0,則對該組數據所有頻數加0.5 處理,再采用卡方檢驗進行計算[7]。
76 例患者檢測了UGT1A1*28 基因多態性,其中有45 例患者同時檢測UGT1A1*6 基因多態性。UGT1A1*28 基因多態性分為野生型(TA6/6)、雜合突變型(TA6/7)、純合突變型(TA7/7);UGT1A1*6基因多態性分為野生型(G/G)、雜合突變型(G/A)、純合突變型(A/A)。不同基因型患者臨床基礎資料比較均無顯著差異(P>0.05),見表1。

表1 UGT1A1 基因多態性與患者的臨床基礎資料
76 例患者UGT1A1*28 基因多態性分布情況為:TA6/6、TA6/7 和TA7/7 型分別為58 例、17 例和1例,雜合突變比率為22.37%,純合突變比率為1.32%;在45 例進行UGT1A1*6 基因多態性檢測患者中,G/G、G/A 和A/A 型分別為34 例、10 例和1 例,雜合突變比率為22.22%,純合突變比率為2.22%。在45 例同時檢測兩種基因多態性的患者中,兩種基因均為野生型的有24 例,存在一種雜合突變的有18例,且UGT1A1*28 與UGT1A1*6 突變頻率相同,各有9 例。另外,1 例患者同時存在兩種雜合突變,1 例患者UGT1A1*28 純合突變,1 例患者UGT1A1*6 純合突變,未檢測到兩種純合性突變同時存在,見表2。

表2 UGT1A1*28 和UGT1A1*6 基因多態性分布情況(n=45 例)
分別統計UGT1A1*28 和UGT1A1*6 不同基因型患者發生各類不良反應的頻次(單個化療周期中出現某不良反應記為1 次),發生率高且對臨床治療影響較大的不良反應按照嚴重程度進行分級,見表3。采用卡方檢驗分析基因型與不良反應的相關性,結果顯示,UGT1A1*28 基因的TA6/7 和TA7/7突變型患者發生白細胞減少的風險較TA6/6 野生型有顯著統計學差異(P=0.028),其他不良反應發生率無顯著差異(P>0.05)。UGT1A1*6 基因的G/A 和A/A 突變型患者不良反應與G/G 野生型無顯著差異(P>0.05)。對各基因型患者發生的Ⅲ-Ⅳ級不良反應進行統計分析表明,UGT1A1*28 基因突變患者發生Ⅲ~Ⅳ級白細胞減少的風險顯著高于野生型(OR=10.79,95%CI:1.24~93.86,P=0.016),見表4。其他Ⅲ~Ⅳ級不良反應未顯示出與基因型的顯著相關性。Ⅲ~Ⅳ級的惡心、嘔吐、腹痛等未出現。

表3 UGT1A1 基因多態性與不良反應相關性分析(次)
UGT1A1 基因多態性分布有著明顯的種族差異,Etienne-Grimaldi MC 等[8]研究表明,在美洲和歐洲高加索人種中,UGT1A1*28 突變率高,分別為38%~45%和29%~39%;而在亞裔人種中UGT1A1*28 突變率為15%~18%,純合突變約為3%。馬東等[9]、王日銘等[10]研究發現,雜合突變型TA6/7 分別占15%~25%和17.92%,純合突變型TA7/7 分別為低于5%、3.91%。在本研究中,UGT1A1*28 基因多態性分布情況與上述文獻報道基本一致,雜合突變型TA6/7 型17 例(占22.37%),純合突變型TA7/7 型1 例(占1.32%)。UGT1A1*6 基因多態性為亞裔人群特有的突變類型,Teh LK 等[11]報道,亞裔人群有13%~23%會發生單位點突變,約1%會發生雙位點突變。在王日銘等[10]的研究中,UGT1A1*6 雜合突變型G/A 占35.09%,純合突變型A/A 占3.51%。在張春玲等[12]研究中,納入167 例中國漢族患者,UGT1A1*6 基因雜合突變型G/A 占33.53%,純合突變型A/A 占3.59%。在本研究中,有45 例患者進行了UGT1A1*6基因多態性檢測,G/G 型34 例(占75.56%),G/A 型10 例(占22.22%),A/A 型1 例(占2.22%),突變比率低于國內文獻報道,可能的原因:一是樣本量少帶來的偏差;二是地域之間存在差異。

表4 UGT1A1 基因多態性與Ⅲ~Ⅳ級不良反應相關性分析
UGT1A1 基因多態性導致伊立替康的活性代謝物SN-38 失活減慢,使中性粒細胞減少、白細胞減少、血小板減少、腹瀉等的發生率增加。多項薈萃分析研究表明[13,14],UGT1A1*28 或UGT1A1*6 突變的患者發生嚴重中性粒細胞或嚴重腹瀉的風險顯著高于野生型患者,尤其純合突變型患者,風險可呈多倍增加,如亞裔人群UGT1A1*6 基因A/A 型患者發生嚴重腹瀉的風險可能是G/G 型患者的10 倍以上。本研究結果表明,UGT1A1*28 基因突變患者發生Ⅲ~Ⅳ級白細胞減少的風險顯著高于野生型(OR=10.79,95%CI:1.24~93.86,P=0.016)。本研究中出現1 例嚴重腹瀉,發生于UGT1A1*6 基因雜合突變的患者,提示UGT1A1*6 基因突變可能增加Ⅲ~Ⅳ級腹瀉的風險。在伊立替康應用中,導致的肝損傷發生率也較高,但未發現與UGT1A1 基因多態性有顯著相關性(P>0.05)。因此,在臨床應用伊立替康時,應充分考慮患者UGT1A1 基因多態性情況,對可能發生的不良反應風險進行預測,由此調整伊立替康的給藥劑量,以達到個體化治療的目的。由于納入研究的樣本量少,未對伊立替康的劑量分組,也未對腫瘤類型分組,因此本研究存在一定的局限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