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緣

張杰

古琴是中國傳統撥弦樂器，被列入中國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并被選為世界文化遺產。古琴的用料和斫琴十分講究，佳琴非常難得。我對古琴文化欽慕不已，或許是緣分到了，我竟收藏到了一張上品古琴，欣喜若狂！整個覓料、制作、調試及收藏過程故事性很強，說來與大家分享。

我的朋友上海交通大學莊國榮老師，愛好收藏明清家具，他有一張老料海南黃花梨的琴桌，為蘇州古家具修繕及收藏名家陳虎所制，一直想覓一把上好古琴與之配套。某天他去陳虎處托事，偶然得知陳收藏了適合斫琴的上佳材料——多年以前鎮江甘露寺大修時替換下的兩段老杉木梁柱，據寺內師傅們講，這兩段老梁木距今已逾500多年，實在可稱斫琴的稀有之材。宋代沈括《夢溪筆談》載，杉木是以生長年份長且經長期老化才適合斫琴。目前，生長年份久的杉木雖然還有，但基本上生長在禁止砍伐的保護區內，民間斫琴欲求的上佳琴材幾無可得。如南宋《洞天清錄》云，“古材最難得，過于精金美玉。”陳虎當然視其為寶，莊求購不成，但心猶不甘，經多次上門真誠協商，且顧及常年友情，陳終于忍痛割愛。莊老師視料可斫琴數張，我得訊后再三懇請給我留一張，并隨時跟進斫琴進度，死盯不放，唯恐發生意外。

揚州的斫琴歷史悠久，我們最終選定了有悠久斫琴歷史的揚州市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古琴藝術廣陵琴派傳承人——“揚州雅韻”斫琴大師劉永發先生。琴的形制選定了最經典的“仲尼式”（相傳是孔子所創制，孔子曾學琴于師襄，后以自己理想研制琴式，規劃制度），其琴腰項處各呈方折凹入，造型簡潔樸素。開料階段，劉先生就傳來大驚喜：原先的老包漿已使我們看不清其紋理，但憑歷史資料來看，兩根都是杉木，然而剖開后發現其中一根居然是梓木！歷來古法斫琴“面杉底梓”視為絕配。《詩經·定方之中》曰：“樹之榛栗，椅杉梓漆，爰伐琴瑟。”琴象天地萬物，自有陰陽之說：杉木屬陽，置于上，斫成琴面;梓木屬陰，置于下，斫成琴底。因杉木木質松軟輕柔，紋理平直細密，制成琴面能使音質更美，而梓木堅硬，制成琴底堅固不易變形。500年的杉木，500年的梓木，這天造地設，實令我們驚喜不已。

之后的琴體制作中，均采用了天然原料，琴體表面用麻布包裹，漆下灰胎選用鹿角霜調和大漆敷之，表面髹漆使用了歷史上較高端的八寶漆，經過多次上漆打磨，最終琴身外表如滿天繁星，精美異常。有道是好馬配好鞍，有了珍貴的琴材，附件也必須要上好的。受到一把乾隆御制古琴的啟發，古琴的岳山、冠角、琴軫、雁足等附件分別選用了海南黃花梨、小葉紫檀及新疆和田墨玉等來制作，其表面均參考并采用了古青銅器的紋飾，由蘇州工匠精心打造、精心雕刻而成。十三枚琴徽選用18K黃金制作，直徑分別為六毫米、八毫米和十毫米，厚度為一毫米，專請深圳工廠定制。

宋代朱長文《琴史》中曰：“琴有四美：一曰良質，二曰善斫，三曰妙指，四曰正心。”劉永發先生對此古稀良材相當重視，斫琴期間，特請中國古琴演奏大師龔一先生親臨現場察看并指導;大功告成之后莊老師又特邀上海音樂學院民樂系教授、古琴演奏家戴曉蓮為我們的琴一一調試，但聞諸琴音韻松古清脆，余音悠遠，均獲高評。戴老師這一撫撥，錦上添花，我們感激不盡。

2019年春暖花開的一天，歷時四年修行的古琴終于來到了我的面前。

（摘自《新民晚報》3.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