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之什(組詩)

董慶月

牽駱駝的人

在古絲綢之路上

遇見一個牽駱駝的人

他背著水壺，干糧，幾匹綢緞

慢慢移動他七點鐘的身體

接受沙土親密的目光注視

駱駝上的貨物很少

一個鈴鐺下墜的沉重，很清亮

停留

——在敦煌美術館一幅油畫前

此刻它是我的作品

我很小心染色，并且

愛它。我把它設計得

像我的孤獨一樣大

整個世界好像讓我躲藏起來

它的眼睛、它血液里的

每個原子，是在這片土壤

這個空氣里形成的

為了在它的眼睛里不再看到別的

我顧不上睡眠，顧不上休息

我迅速爭取黎明，爭取春天

還要準備歲月和季節

按照我的

孤獨的尺寸

意外

只一瞬間，莫高窟亮起來

夕陽潑灑在它身上

一種暖意在凝視我的眼神里流淌著

云朵還是千年前的樣子，襯出

天的闊大和湛藍。大像窟和佛塔的

墻上，斑駁著繁華與滄桑

造訪者心上有歲月的痂痕

這些土窟平靜地佇立著

仿佛掠奪與殘殺在這里從未發生

無題

一次偶然的相遇。

一個夢的中斷，缺失。

一些銀兩中詞語的堆砌，誘騙。

一次小小的漠然的傷害。

一個接著一個地到來。

一次大規模的被盜事件。

一道生離死別的鐘聲。

一場來自古老藝術的風暴。

何必對這些心懷暗疾

既然私念是偉大的。

既然私念對一切都犯有過錯。

查干告亞

一個固執的聲音在宣告

萬物重生，我有我的位置

對于寬廣的人世而言

我走在逼仄的路上

干渴，饑餓，我知道沙漠里的

事物，趨向相似的命運

每到春天，我都要睜大眼睛看

沙起。云斜。葉長。天空

被清風拉得空曠無邊

它意味著白天的寂長，意味著

沙漠繼續孤傲，任性，對春天犯錯

意味著有些靈魂，注定

判給孤獨。而我，遺世的孤獨

忙于掙扎，忙于從希望

從大漠的欣欣向榮

愛我所愛

早春

大斧劈出的

二十八個方塊漢字

給你削成了四行

說來是這樣，少許雨水，天使的光圈

還有霧，還有煙柳

還有我們，都是清晨空氣的產物

小草也出來一探，像乳汁般細密，滋潤的雨

究竟有多酥，多輕

輕得一時還不肯著地，像降落傘降落

以它高貴的身材寵壞了

小草最愛挑剔的眼睛

也寵壞了，唯美的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