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莎菲女士的日記》中女性意識的覺醒

黃曉晴

摘要：丁玲在《莎菲女士的日記》中，采用日記體的形式，大膽地披露了女性真實的生命感受，以堅定的女性立場表達自己、發現自己、解放自己，展現了女性在封建主義倫理道德下極具叛逆性的一面，展現了女性“性”與“愛”的意識覺醒，通過“莎菲”構建了一個敢于正視內心真實想法的新時代女性形象?！渡婆康娜沼洝酚诮袢杖匀挥衅錁O具震撼力的啟蒙作用。

關鍵詞：莎菲女士的日記 丁玲 女性 封建主義倫理道德 性 愛

中圖分類號：I207.4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9-5349（2020）04-0107-02

《莎菲女士的日記》展現了新時代女性意識的覺醒，通過對文本細讀分析，挖掘其背后所蘊藏的女性“性愛”意識覺醒的痕跡，探尋女性追求性愛自由的新出路。

一、一個女人心理上的需求

《莎菲女士的日記》描寫了一個女人首先作為一個人心理上被理解的需要，進而描寫了女性內心獨有的情感訴求。

與麻木服從的封建女性不同，莎菲在自己的世界里大聲呼喊出內心的需求——她需要被了解被關心，實際上這是一個人在社會生活中極其平常的心理需求，但是對于千百年來受壓制的女性而言，這竟不是一種自覺的基本需求，女性在男性的統治下習慣了服從，也因此忽視了自己內心合理的感情需求;也是因為對感情需求的申訴無望，一次次沉重的打壓，女性逐漸麻木地接受這一切。在封建主義倫理道德深入骨髓的影響下，女性連私下正視內心需求的勇氣都沒有，對內心需求的正視仿佛是一件羞恥的事情，即便是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也不能大膽地去表白內心的需求，這是因為女性的靈魂上仍然扣著封建主義倫理道德的枷鎖，這些專為女性而設的條條框框壓制著女性的靈魂。其實不僅是女性，整個封建社會的人都活在這些思想教條之下，這是千百年來封建主義對人性的壓迫，在女性身上體現得尤其突出。

二、一個女人生理上的需求

《莎菲女士的日記》大膽地描寫了莎菲作為一個女人對性愛的需求。當她第一次看見凌吉士的時候她就已經被凌吉士挺拔帥氣的外表所吸引，她想親吻他的紅唇，想要被他抱在懷里，想要吻遍他的全身……

“性”一直都是中國人所避諱的話題，女性談論與“性”相關的話題，甚至會被認為傷風敗俗、有傷風化，而丁玲則通過“莎菲”真實地袒露了青年女性在性愛上的需求，是對封建傳統極具顛覆性的一次反叛。同時，莎菲還對毓芳夫婦的禁欲主義發出了質疑：“為什么會不需要擁抱愛人裸露的身體？”莎菲不解毓芳夫婦為何要克制住愛的欲望，這其實也是對萬千封建男女的提問?！靶浴比缤燥埶X，只是一種正常的生理需求而已，為什么不能正視它？這是莎菲直面封建道德觀念，對禁欲主義的大膽挑戰。

三、構建的女性形象

丁玲筆下的“莎菲”不只是一位高呼婚姻與戀愛自由，大膽表露性愛需求的女性，丁玲筆下的“莎菲”是一個內心感情世界十分豐富的少女形象。從她和追求者葦弟、好朋友毓芳日常交流的一些心理活動中可見一個心思細膩、個性張揚的青年女性。丁玲通過對莎菲的一些細節描寫凸顯了一個女性復雜的情感體驗，這是以女性視角描寫的最真實的女性生命體驗，這是以往在男性視角作品中無從體會的女性心理描寫。

莎菲游刃有余地把玩著人際關系，無論是和女性朋友還是和異性朋友，她始終做自己的主宰者。作為一個人、一個女人，她從不以卑微示人，始終保留著作為一個獨立的人的尊嚴，這是女性第一次在文學舞臺上脫離男性話語主導，展現出作為一個“人”該有的“任性”。莎菲是封建禮教的叛逆者，是一個追求個性自由和理想愛情的五四新女性，她反轉了千百年來男性占據審美主體地位的局面，女性從審美客體變成了審美主體，而男性此時成了一個被物化的審美客體。莎菲欣賞葦弟的忠厚老實，但是不滿他的懦弱平庸，她享受被葦弟愛慕的感覺，但是莎菲并不愿意為尋一歸屬而將就，“一個女人是應當這樣”的，莎菲在戀愛關系中始終保持著一種生而為女人的自信，發出了女性不甘于做“第二性”的吶喊，鼓舞著萬千女性走出男權社會的壓制。

四、結語

丁玲通過“莎菲”構建了一個大膽追求個性解放、敢于正視自身生理上及心理上需求的新時代女性，與同時代的男性作家不同，丁玲構造女性形象不單純是為了反封建，而且是為了表達自己內心的需求，莎菲是丁玲的載體，莎菲也是五四新時代女性的載體，丁玲通過莎菲來疏解整個封建時代下女性的郁結。

女性的郁結來源于夫權倫理道德的壓制，男尊女卑的社會等級。在封建社會中，女性的命運始終掌控在男性家長的手中，女性被物化，并沒有得到一個人所具備的基本的尊嚴和權利，在男性主導話語權的社會中，女性處于長期失語狀態。

五四時期有描寫女性的作品，但在男性作家的筆下，女性仍然未擺脫“第二性”的地位，女性形象的構建也只是為了陪襯封建制度的殘酷無情，如魯迅先生《祝?！分械摹跋榱稚薄ⅰ睹魈臁分械摹皢嗡纳┳印?而丁玲通過莎菲，將男尊女卑的局面進行了反轉。在文本中，“男人”成了“莎菲”情感消費的對象，而且無論是對葦弟、安徽男人，還是凌吉士，莎菲始終都占據著主導者的地位。

《莎菲女士的日記》在當時無疑起了巨大的啟蒙作用，其吶喊、喚醒、鼓舞著被封建主義倫理道德損害壓制已久的女性靈魂，抒發了封建社會下女性的郁結，促進了女性解放、男女平等。而在今天，《莎菲女士的日記》仍然發揮著震撼人心的啟蒙作用。

如今，在許多落后的農村里，女性仍然是受壓迫的，女性解放的春風被攔截于封建主義倫理道德的高墻外，男尊女卑的封建思想仍然大行其道，顯而易見的就是農村“重男輕女”的封建現象。

女性解放不徹底，不僅是農村地區，是整個中國普遍的情況。千百年來，“性”一直是中國人避諱談論的話題，似乎“性”是惡俗的、不雅的，而這一約定俗成的意識規則對女性則更為苛刻。一個男人如果大方地承認自己對性愛的需求，只會被冠上“風流”這樣一個褒貶不定的評價;而一個女性大膽地承認自己對性愛的需求，那么有可能會被冠上“淫蕩”“不守婦道”等專為女性而設計的字眼。

實際上“性”同吃飯、睡覺一樣，都只是人正常的生理需求，而當今的許多女性仍然沒有承認這一生理需求的勇氣，這就是道德壓迫的證據;所以說，《莎菲女士的日記》在今天仍然有啟蒙的價值和意義。丁玲通過莎菲表達了她對性與愛、靈與肉的理解，她對靈肉一致的愛情的追求，為新時代女性開辟了一條解放自我、拆除思想枷鎖的可行的路。

潔身自好并不是禁欲主義，作為一個女人，首先是一個“人”，而“性愛”是一個人正常的生理需求，女性解放，第一步應該解放的大概就是對自身需求的大膽承認和滿足，這是作為一個人的基本權利，也是丁玲給我們的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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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楊國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