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元
那晚,華燈初上的海河邊燈光如豆,河對岸流光溢彩的霓虹燈倒映在幽深沉寂的水面上。高塔上滾動的巨幅廣告上時不時地交替著妝容精致、穿著時尚的摩登女郎。橫跨在河面上的巨型摩天輪像一艘天外來客飛行器,倒映在黑魃魃的水面上,讓人分不清現實和虛幻。秋風掀起行人匆忙而行的外套下擺,想是下班的時間到了,行人漸漸多了起來,寫字樓里的燈光忽閃著暗了下去,馬路上的汽車也開始聒噪起來,汽笛聲擾得他有些焦躁不安。他總覺得身后那甩出一道黑乎乎的煙霧的怪物像西班牙斗牛一般。不同的是,這喝汽油的怪物見到綠色的信號燈異常地興奮,轟轟地吼叫兩聲便竄了出去,還沒碰到它的同類就開始嘀嘀嘀地叫個沒完,爭先恐后。他還是無法適應這鋼鐵水泥的森林,盡管明天將近,前途未卜。
秋風搖曳起垂落在河岸邊的楊柳時,黑暗已完全籠罩在這座城市的上空,天空之下全是高樓大廈和車水馬龍。他猶記得第一次來到這里時,和父親在河邊聽的那場單口相聲。多年以后,他仍然能隨口吟出那讓人血脈僨張的定場詩:“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七雄五霸鬧春秋,頃刻興亡過手!青史幾行名姓,北邙無數荒丘;前人播種后人收,說甚龍爭虎斗?!倍箝L著一雙招風耳的先生一身灰色長袍,手持折扇,拍落手中的醒木以示開場,抑揚頓挫的聲調從他的嘴里吐落出來,說學逗唱,無所不能,逗得臺下的觀眾捧腹大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