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思鳳凰

張鳳偉

或許，旅游的幸福不在于旅游本身，而在于旅游回歸后存活在腦海里的那些美好記憶。倘若時光飛逝千年，那就不再是記憶，而是令人感動的追憶。一如湘西千年的鳳凰古城，淡然，靜謐，滄桑，卻也繁華如昨。只是，月圓夜里，千年古鎮(zhèn)又是何等的景象呢？鳳凰喲，我們擁有同一輪明月，北方的月下，我濃烈的思念在為你吟唱，你還好嗎？

鳳凰古城位于湘西，古城歷史悠久，生活在那里的人以苗族、土家族為主。鳳凰的核心古城建于清朝康熙年間，因西南方向有一座山，外形酷似展翅而飛的鳳凰而得名。如今的鳳凰，是新西蘭作家路易·艾黎心中“中國最美麗的小城”。

鳳凰古城美，美在她深厚的文化底蘊(yùn)。沈從文便是從湘西鳳凰步入現(xiàn)代文壇的文學(xué)家。他的筆觸清麗雅致，韻味十足，他的《邊城》早已讓古城走向了世界。古城的驚艷之美在字里行間便可直達(dá)世人的心靈深處，讓世人內(nèi)心純凈，遠(yuǎn)離塵世紛擾。我喜歡沈從文，喜歡他的小說，從他的小說里，我知曉了湘西，知曉了鳳凰古城，愛上了鳳凰古城。踏上古城的土地，我和教語文的妻特意去沈從文故居留影，這也是我們此行的一個目的。沈從文故居建于清同治五年，距離古城南門較近，進(jìn)入大門后，一口大水缸便映入眼簾，走進(jìn)廳里，可看見沈從文與夫人張兆和的合影，照片雖顯陳舊，卻讓人不自覺地想起沈從文對夫人熾烈的愛，“我行過許多地方的橋，看過許多次數(shù)的云，喝過許多種類的酒，卻只愛過一個正當(dāng)好年齡的人”。

沈從文是古城文化精髓的源泉，走在鳳凰古城，空氣中都會浸潤著濃濃的文化氣息。

雖然四合院、天井、起居用品、筆墨紙硯年代久遠(yuǎn)，但斑駁泛黃的印記恰恰是歲月留給古城的風(fēng)景，譜寫著古城文化的最美篇章。鳳凰古城有沈從文這樣的文人，亦養(yǎng)育了黃永玉這樣的畫家。黃永玉精于繪畫，鳳凰古城已成為其筆下的“畫鄉(xiāng)”，他在篆刻領(lǐng)域亦卓有建樹，刀法驚絕出眾，令人贊嘆。鳳凰古城人杰地靈，我國著名教育家、慈善家熊希齡亦出生于湘西鳳凰，其故居亦處于沱江之畔。幽靜的環(huán)境，古老質(zhì)樸的建筑風(fēng)格，四方形的布局，無不閃耀著一種文化內(nèi)涵。身處院內(nèi)，經(jīng)過天井即為正室，正室木門兩邊，一幅對聯(lián)赫然入目，“一生赤誠愛國 盼中華振興，半世慈善辦學(xué) 為民族育才”，雄健的筆力，仿佛向世人訴說著熊希齡的豁達(dá)人生。熊希齡一生憂國愛民，一身正氣，實在令人欽佩。

鳳凰古城美，美在她的水。據(jù)當(dāng)?shù)厝苏f，他們世世代代都在沱江里洗菜、浣衣、嬉戲。生活的每一個片段都被家鄉(xiāng)的水沐浴，這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沱江的水不是很清，卻很靜。江水泛著綠色，宛如天上哪位仙女的綢帶遺落人間，為這個本就迷人的名字平添了一縷瑰麗的色彩。放荷燈，是古城夜晚特有的習(xí)俗。據(jù)說，荷燈也是許愿燈，荷燈漂過江心順?biāo)拢艧羧说男脑负芸毂憧蛇_(dá)成。放眼望去，沱江水面荷燈數(shù)盞，荷花綻放，燭影搖紅，水下亦是荷花競艷。沱江水悠悠，悠悠來，悠悠去。荷花燈隨江而去，會停留在哪里，那可是歲月的渡口？倘若沈從文筆下住在邊城的“翠翠”，也在夜晚放上一盞荷燈，許上一個心愿，是否可以了卻沱江邊上漫長的守候，等來那中意的男子？

談及鳳凰的水，自然略不過那水上的橋。鳳凰的橋很秀氣，宛如當(dāng)年的一位阿妹熬成了阿婆，卻依然擺脫不了超凡脫俗的靈氣，用自己的身體托起鳳凰古城的過去與現(xiàn)在，一頭連著滄桑，一頭續(xù)著繁華，而這滄桑與繁華之間，定然發(fā)生過許多令人心動的故事。那些故事已是曾經(jīng)的曾經(jīng)，唯有這水上的橋癡癡地守望著一方凈土，用長滿青苔的衣裝溫暖著遙遠(yuǎn)的從前。

來到夢寐以求的鳳凰，自然要坐一回烏篷船，親近一下可愛的江水。在江邊排隊等候時，幾位阿婆在售賣美麗的花環(huán)，花環(huán)上的花朵都是從山上采來的鮮花，黃色、粉色、紅色、紫色，艷麗無比，恰似鳳凰的繁華。我給妻子買一頂美麗的花環(huán)，帶在她的頭上，妻甚是開心。坐上烏篷船，船兒緩緩而去。望著漸行漸遠(yuǎn)的江岸和吊腳樓，望著模糊在視線里的花環(huán)和人群，有種“游人倚船渡沱江，歲月盡頭念過往”的意境。坐在船頭，望著向后流逝的江水，鳳凰古城會還給你一片久違的清靜，會捧給你一段雋永的記憶。

徜徉于鳳凰古城，你便會踱步在悠長的石板巷，這里沒有戴望舒雨巷里的憂傷，卻有著南方古鎮(zhèn)固有的安謐與祥和。青石板緊密有致地排列，延伸到古城的每個角落。或許，每條石板巷的盡頭都會讓你觸摸一段流逝的光陰。石板巷的兩側(cè)是那些只能在影視資料里才能見到的商鋪。“好吃的姜糖嘍！”我不由尋聲望去，富有特色的吆喝聲，清脆的方言，美麗的服飾，都隨石板巷飄向了遠(yuǎn)方。我想，每塊青石板都鐫刻著一段美麗的過往，才使得古城在交錯的石板巷中遺失了時光，定格成永遠(yuǎn)。

望著窗外的明月，我有些猶豫了，接下來要寫些什么呢？此刻，我的思緒陷入了對遙遠(yuǎn)鳳凰無盡的思念中。親愛的鳳凰，我也曾駐留在你溫情的懷抱，你想起了嗎？你是否還記得我？我是一個匆匆的過客，卻已不是一個完整的歸人。因為，我已將一腔的思念交給了你呀！

可愛的導(dǎo)游說，鳳凰古城的酒吧是一種特色，在那里或許有一場艷遇，讓你迷醉今生。華燈初上的夜晚，望著江水兩岸閃爍的霓虹，我不由想，這個說法或許是真的。不過，酒吧里的那場艷遇終究未降臨到我的身上。許是多了一絲文人的矯情，能夠踏上南方的土地，能在鳳凰古城度過一個寧靜的夜晚，已讓我倍感柔情，牽腸掛肚。我更情愿將那場艷遇當(dāng)成一個凄美的愛情故事，留給別人來完美地演繹。

沱江下游，有一座秀麗的古塔，這座古塔很早就長在我的心坎兒。大學(xué)畢業(yè)后，我的應(yīng)聘書封面就是這座古塔。招聘的人說我很有創(chuàng)意，可是他們哪里知道，那個時候，我就已經(jīng)對鳳凰充滿了無盡的想往，而這個愿望的實現(xiàn)，竟用了整整七年的時間來等待，我情愿，真地情愿。當(dāng)我置身于你的懷抱，我的眼角濕潤了，身邊的妻竟也未能察覺。那個時刻，你知道嗎，鳳凰？我只是靜靜地默念了一句，我來了，我回來了！

歲月拂去一路塵埃，于滄桑中且歌且吟，不可追憶的往事在靜謐的鳳凰古城里譜成一闋無言的結(jié)局。江水悠悠，渡口依舊，當(dāng)又一個千年過后，或許不經(jīng)意地回首時，想起你，我還會淚流。或許，我亦能留給蒼茫世間一個淡淡的微笑，這微笑里，不僅有對你的思念，更多的卻是一段離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