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武漢大學中國邊界與海洋研究院 湖北 武漢 430072;2.湖北商貿學院 湖北 武漢 430079)
絲綢之路經濟帶是合作倡議,其主要內容是:通過改善經濟帶區域內基礎設施條件,以促進地區間貨物、服務貿易合作。歐亞經濟聯盟為地區經濟一體化組織,致力于在能源、工業、農業、交通運輸等重點領域推行一體化政策。兩者同為跨歐亞的區域經濟發展機制,在發展目標和利益訴求上高度契合,兩大機制的對接與合作問題成為國內外關注的焦點之一。
中國與歐亞經濟聯盟聯系較為密切,中國是歐亞經濟聯盟最大的貿易和經濟伙伴之一,且“一帶一路”建設囊括了歐亞經濟聯盟全部成員國,作為重要合作伙伴,其成員國對“一帶一路”建設有較為正面的認識,且對“一帶一盟”對接抱有積極接受態度。雙方在政策溝通、設施聯通、貿易暢通、資金融通和民心相通等方面均取得一定成果。
2015年5月8日,中俄簽署《中華人民共和國與俄羅斯聯邦關于絲綢之路經濟帶建設和歐亞經濟聯盟建設對接合作的聯合聲明》,由此“一帶”與 “一盟”對接正式開啟。2016 年5月31日,中俄兩國正式啟動商簽了“中國與歐亞經濟聯盟經貿合作伙伴協定”。2017年10月1日,簽署《關于實質性結束中國與歐亞經濟聯盟經貿合作協議談判的聯合聲明》,由此對接工作在談判階段得到實質進展,雙方首次在重要經貿方面達成制度性安排。
2018年5月,歐亞經濟聯盟和中國簽署《中華人民共和國與歐亞經濟聯盟經貿合作協定》(下簡稱《協定》)。作為一項非優惠經濟協議,《協定》共13個章,涉及經貿行為的各個環節,也囊括了電子商務等新熱議題,雙方將進行頻繁的信息交換,進行經驗交流與合作,并在通關等方面做出努力,以降低雙邊貿易成本。
中國與聯盟成員國的基礎設施投資合作進展順利,各項重大戰略對接加速進行。雙方經過協商,共安排118個與經濟基礎建設相關的對接項目,并以大項目的落實情況,向對接工作進行評估。相關國家的重大跨境項目持續推進,包括中俄間莫斯科—喀山、莫斯科—北京的兩條高鐵路線建設;中吉合作主要是中國—吉爾吉斯坦—烏茲別克斯坦的鐵路建設、“達特卡克明”變電站。中哈合作主要包括“霍爾果斯—熱肯特”鐵路、中哈物流場站。
2017年3月,《在構建絲綢之路經濟帶框架下歐亞經濟聯盟國家優先執行項目名單》公布。名單中的39個項目,(其中俄12個、吉12個、哈10個、白3個、亞2個),主要圍繞突破貨物運輸限制,包括實現道路現代化,建設物流運輸樞紐等。中歐班次大幅增加,且多條實現常態化運營。
中國與聯盟及其成員國經濟互補性強,貿易合作潛力大。從聯盟整體層面看,中國已成為聯盟第一大貿易伙伴國,其二者間經濟交往愈發頻繁緊密。從聯盟成員國層面看,中國是聯盟主導國—俄羅斯的第一大貿易伙伴;在中國與獨聯體國家的貿易中,吉爾吉斯斯坦排名第三,而中國是其貿易和投資第一來源國;同時中國是哈薩克斯坦第五大投資來源國,是白、亞兩國的第二大貿易伙伴國。
在能源合作領域,初步建成能源網絡。2017年11月,中俄原油管道二期全線貫通,進入商業營運環節,同年12月,雙方合作的天然氣大型合作項目也進入正式運行,中俄東線天然氣管道工程計劃2019年底黑龍江和吉林段投產,2021年全線建成投用。連接俄、哈、中三方的輸油管道得以正式運營;成功建設一條中哈原油管線、三條聯結中亞與中國的天然氣管道,正在開展第四條路線的鋪設,計劃于2020年底完工;中亞通往中國的油氣能源供應總量突破9000萬噸大關。
在數字技術合作方面,目前中國已開始與歐盟就數字化合作展開密集的談判。對于歐亞經濟聯盟來講,如果聯盟不能與中國就數字化經濟的標準達成共識,則將給“一帶一盟”的對接合作造成阻礙。
2017年3月,亞美尼亞加入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簡稱“亞投行”),2017年12月,白俄羅斯加入亞投行。至此,歐亞經濟聯盟的5個成員國均成為亞投行的成員國。
在“一帶一盟”對接合作框架下,中國與歐亞經濟聯盟間金融合作規模和合作領域得到鞏固和擴展,各國金融市場上的本幣互換與結算業務得到長足發展;在銀行市場方面,各類銀團貸款與授信業務蓬勃發展;以國別區分,中國與聯盟內各國金融市場對接合作的進程不同。除吉方以外,中國與其他四成員國均簽訂了雙邊本幣互換協議,分別與俄、哈、吉央行,以及同俄、哈、白簽署了邊貿本幣結算協定和一般貿易本幣結算協定。整體上“一帶一盟”框架下的金融合作對接呈現穩健運行的態勢。
人文交流是經濟合作的助推劑,“一帶一盟”對接合作在人文領域也有所行動,中國與聯盟各國政府、相關企業都在積極推動民心相通,在教育、文化、旅游、衛生等領域深入合作,通過文藝團體的跨國交流訪問,與各國媒體的正面宣傳,漢文化在聯盟成員國受到歡迎,為雙邊教育合作掃清障礙;由文化熱情,使雙方跨國旅游業愈加繁榮,落地簽、免簽等政策進一步助推旅游業發展。
“一帶一盟”對接合作雖已取得一定成就,但仍需要注意對接工作中面臨的一系列問題和挑戰。
“一帶一路”倡議與歐亞經濟聯盟,作為兩類不同的經濟事物,其運行規則的差異性不容忽視。第一,歐亞經濟聯盟,由俄羅斯主導的超國家合作機制,是依附地緣優勢,以傳統方式,力求使該集體培養為經濟中心,謀取強國地位,具有相對封閉、排外的特性。絲綢之路經濟帶是以現代方式來講求共同發展、共同繁榮。第二,聯盟是典型的新興國際組織,實行的是“硬機制”,側重于法律機制、組織機制建設,設有超國家的執行機構并按照相關法律規定履行各自職能。而絲綢之路經濟帶倡議是側重于協調機制、規則機制建設,更傾向以“軟機制”協調各方利益關系,使沿線各利益方通過各式各樣的合作而形成一個聯結網絡。第三,以對政治和經濟是否產生粘結作用區分,聯盟受俄方主導,承載其傳統大國的政治戰略目標,聯盟的經濟一體化必然與政治聯結。而中國提出絲綢之路經濟帶建設的意圖并不在爭奪主導地位,僅發揮出推動、助力的服務者作用,因此經濟與政治分離。
上述的這些差異,在“一帶一盟”對接進程中,易造成談判效率底下,執行主體不匹配等,將會嚴重阻礙對接進度。
盡管“一帶一盟”對接符合雙方共同利益,俄羅斯多次表明支持共同推動“絲綢之路經濟帶”建設和“一帶一盟”的對接合作,但中國人口眾多、經濟發展迅速、國際競爭力強大,且由于地理因素,在地緣政治與地緣經濟方面的競爭一直存在,這些因素無形中就給予了聯盟各國特別是俄羅斯壓力,俄方對中國的警惕態度,必然導致其對“一帶一盟”對接的謹慎處理。
中俄在歐亞地區所存在的對地緣政治影響力和地緣經濟利益的競爭導致中俄雙方主動程度不同,參與意愿不對等,致使對接工作停留在表面,難以進行深度合作,特別是在核心關鍵領域的對接合作更是難以為繼。如何消除俄羅斯的戰略猜疑,是實現中國“一帶一路”倡議和歐亞經經濟聯盟對接的一個重要方面。
從“一帶一路”和歐亞經濟聯盟的建設進程觀察,雙方對接合作基本上已經為各方所接受并處在穩步推進中,目前面臨的主要問題是在對接模式、路徑選擇、機制構建、平臺利用、具體規則與標準的設立以及在各領域內的具體對接方式等制度性方面仍然缺乏實質性安排。
目前,“一帶一盟”主要有四種對接模式,即與歐亞經濟聯盟直接對接(一對多)、與歐亞經濟聯盟各成員國分別對接(一對一)、利用上海合作組織平臺對接和利用小多邊機制對接合作,俄羅斯更倡導一對多的合作模式。
俄羅斯認為通過與中國集體對話能夠更好保護自身國際利益,避免導致歐亞聯盟被“東方的巨人鄰居”所吞并。但這需要歐亞經濟聯盟協調、統一成員國的意見,再由聯盟代表表達該統一的觀點、立場,這樣的程序無疑增加了“一帶一盟”對接工作的成本,也會影響中方與成員國的直接經濟貿易行為,損害聯盟內國家的既得利益。中國與歐亞經濟聯盟在對接模式和路徑選擇等問題上的認識和主張存在著差異,這在一定程度上阻礙了二者的對接合作。
“一帶一盟”對接是一個宏大的目標,必須積極穩妥、循序漸進,制定對接計劃路線圖。雙方需首先確定優先合作領域,在重要領域展開合作,以點帶面,逐步實現對接合作。
中國歐亞聯盟更成員國均已建立了戰略伙伴關系,在此框架下,應加強溝通機制,建立溝通渠道,重視和加強政策協調,就經濟發展戰略保持交流與溝通,努力消除誤解,提高各成員國對聯盟建設的積極參與,對聯盟一體化建設所面臨的困境,各方均應做出努力。“一帶一盟”的對接合作,中方應考慮各成員國的發展戰略要求,因地適宜地對不同國家的要求,選取不同的重點推進項目,同俄方以跨歐亞大通道及遠東開發戰略為重點,與哈方首要執行“光明之路”的經濟政策等,有的放矢的選擇對接項目,促進“一帶一盟”的對接合作。
基礎設施的互聯互通,是“一帶一盟”對接合作得以穩健運行的“地基”,也是沿線國家加強合作的空間載體和重要基礎。“一帶一路”倡議下首推的互聯互通基建項目,包括新亞歐大陸橋、中巴經濟走廊等,均為地區經濟合作做出重大貢獻,并將持續在與聯盟的對接合作發揮助推作用。
實現設施對接,以加強基礎設施建設為對接突破口和先決條件,在交通基礎設施、物流和多式聯運方面加強互聯互通。加快物流信息網絡建設與各運輸方式的結合,在加快海、陸、空的運輸系統的對接合作同時,進一步推進雙邊在電力、通信等新興互聯領域對接,通過對海關相關業務的改進,簡化通關程序,提升電子通關效率,推進現代跨境物流網絡的形成。
實現貿易對接,努力消除貿易壁壘,簡化海關手續,發展貿易便利化,通過構建雙方平臺,特別是構建“一帶一盟”自貿區,同時最大的發揮上海自貿組織在雙邊貿易對接中的正向推動作用,為雙方經濟貿易破除各項壁壘。未來,“一帶一盟”的貿易對接可以在促進貿易合作形式多樣化、深化貿易合作領域、完善貿易大通道的建設和搭建貿易對接合作機制與平臺等方面展開。
通過利用以亞洲基礎設施建設投資銀行為主,以亞洲開發銀行、金磚國家開發銀行、金磚國家外匯儲備機制為輔,建立覆蓋范圍更為廣泛、更為有效的金融投資機制,有利于為“一帶一盟”對接合作提供經濟支撐和保障。
當前,雙邊應緊抓現有金融合作基礎,以金融對接為突破點,有效發揮金融助推器的作用,為“一帶一盟”對接項目的具體落實與推進給予充足的資金支持與保障,同時也為中國人民幣國際化的實踐提供孵化基地。
民意不僅在筑牢一國社會根基中發揮重要作用,在“一帶一盟”對接合作中,需要重視各方民意,積極推進兩個戰略在人文交流層面上的對接。
在人文交流層面上,以“求同存異”為基準,主動尋求兩種不同文明中的共性,并以此為突破口拉近雙方熟悉感,逐步形成不同文明價值觀體系間的認同。可加強語言教育與推廣,減少因語言溝通不暢而產生的沖突。
在對接模式方面,嘗試不同措施,建立中國——歐亞經濟聯盟自貿區,是二者對接合作的重點方向。此外,各方還可借鑒中國—東盟次區域合作經驗,從一些制度性特征相對較弱的跨國經濟平臺的模式入手,以人文交流基地模式為輔助,進行初步的嘗試。
在對接機制方面,雙方可嘗試構建對話類、磋商類、協調類、監督類、共同法律類等,具有多元常態、長效穩定特點的對接機制。
在對接平臺方面,借助已有的機制和平臺。兩項戰略對接合作,應充分高效的利用已經建成的各對話機制與合作平臺。上海合作組織在歐亞地區極具影響力,它主要負責推進歐亞大陸國家間的合作,并對該地區的國際合作制定相關的政策,以維護各方利益不會在合作進程受到影響,協調統籌各項合作事宜。作為歐亞大陸合作發展平臺的上海合作組織,其定位更加清晰,發揮的作用更明顯,但作為“一帶一盟”的對接平臺,人們對其所處的地位模棱兩可,其發揮的作用也有待進一步研究。
在對接路徑方面,應充分發揮中國與聯盟各國的有效協同能力,聯合各方主體,堅持智庫與規劃先行,以基礎設施建設、投融資便利化、產能合作、人文交流等為基本內容,以項目合作為抓手,以機制構建與自貿區建設為突破,以次區域合作為先行,凝聚各方共識,提升合作潛能。
“一帶一路”倡議和歐亞經濟聯盟,是分別由中國和俄羅斯主導的,為重塑歐亞大陸格局與世界秩序,力求改善國際經濟制度而制定的中長期發展規劃。目前,“一帶一盟”的對接合作取得了初步成效。伴隨對接進程的深入,相關合作方的制度和認識差異、利益競爭等消極因素的負面影響逐漸顯現。面對戰略對接合作中的各類矛盾,中國始終秉持求同存異、互利共贏的處理原則。未來,中國與聯盟將繼續推進戰略對接,深化項目合作,擴大產業投資,加強金融合作,增強民生投入,充分利用上海合作組織等平臺,多措并舉,實現“一帶一盟”更好的對接與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