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明暗調性語言的光影氛圍表達

袁 華

(巢湖學院 文學傳媒與教育科學學院，安徽 巢湖 238000)

對于一位優秀的攝影師來說，想要藝術表現被攝主體，表達好自己的創作意圖，離不開對作品光影氛圍的營造和推敲。在一幅攝影作品中，光影氛圍的烘托很大程度上會決定該作品的感染力和表現力，而要想把握好光影氛圍，必須靈活運用明暗調性語言來對作品進行構思，最終實現創作意圖的有效表達。

一、明暗調性語言

人眼能看到的事物充滿各種明暗變化，是形成物體影像的基礎，從亮面、灰面、明暗交接線到暗面、反光這一系列的明暗變化細膩地描繪了一個個立體的影像。優秀的攝影作品無不是對被攝對象的明暗影調進行富于創造性和藝術性的刻畫。明暗調不但描繪出生動的影像世界，同時也是情緒表達的一種手段。面積比例中占絕對優勢的色域，被稱之為主色調。主色調決定了整個畫面的色彩傾向，其他色彩作為主色調的補充和對比色出現，達成畫面的完整性和豐富性。面積對比是色彩構成的內在秩序，是色彩作為一種形式語言在畫面中的結構安排[1]。當一幅作品以黑色調或者深灰色調為主色調的面目呈現時，會給人以神秘、厚重、壓抑的情感體驗；當一幅作品以亮白色調或者淺色調為主色調的面目呈現時，會給人以圣潔、輕盈、明朗的情感體驗，這就是運用明暗調性語言對作品光影氛圍進行營造，進而影響作品的情感表達的例子。如果把照片中所有的明暗影調進行歸納分析，可以發現具有共同明暗調性特征的作品，在光影氛圍的情感表達上具有某種共性，也就是說照片的明暗調性決定了特定的光影氛圍和情感傳達，成為光影氛圍的營造語言。在影調的運用方面，一般的攝影者和成熟的攝影家區別在于：前者在光線和影調的面前，處于被動和無能為力的地位，他們見啥拍啥，原來是什么樣，拍出來就是什么樣，照片里黑白灰的影調是雜亂無章的，正如一堆沒有經過選擇、沒有構成節奏和旋律的音符；成熟的攝影家則根據所要拍攝的題材和所要表達的思想感情，主動地選擇影調和控制影調，首先為作品確定特定的“基調”，然后以此為基礎，進一步構思和創作[2]。可以說對調性語言的理解和運用的熟練程度完全能夠反映一個攝影師拍攝創作的專業程度，對攝影家來說這是一個無法回避的研究課題，值得深入研究。

二、明暗調性語言的色調構成

為了細致深入研究明暗調性語言對光影氛圍表達的作用，可以將照片由最暗到最亮的明暗影調變化分為九階(如圖1所示)，其中以1、2、3階為照片主要的明暗影調構成，稱之為低調，以4、5、6階為照片主要的明暗影調構成，稱之為中調，7、8、9階為照片主要的明暗影調構成，稱之為高調。

圖 1 九階明暗影調

一張照片既然由各種明度的影調構成，那么各種明度影調必然會形成對比與反差，如果影調明度反差超過4階及以上，即可稱為長調；如果影調明度反差在4階以下，則稱之為短調。按照這個規則，可以將照片的影調關系大致細分為六種調性，即：(1)高短調：整張照片的明暗影調由7、8、9階構成，8階高調為主。各階之間明度反差不大，為短調(如下頁圖2所示)。(2)高長調：整張照片的明暗影調由1、8、9階構成，8階高調為主。其中1階和8、9階之間明度反差巨大，為長調(如下頁圖3所示)。(3)中短調：整張照片的明暗影調由4、5、6階構成，5階中調為主。各階之間明度反差不大，為短調(如圖下頁4所示)。(4)中長調：整張照片的明暗影調由1、5、9階構成，5階中調為主。其中1階、5階、9階之間明度反差較大，為長調(如下頁圖5所示)。(5)低短調：整張照片的明暗影調由1、2、3階構成，2階低調為主。各階之間明度反差不大，為短調(如下頁圖6所示)。(6)低長調：整張照片的明暗影調由1、2、9階構成，2階低調為主。其中1、2階和9階之間明度反差巨大，為長調(如圖7所示)。

運用這六種不同明暗調性語言表達攝影作品會形成不同的光影氛圍，在攝影的創作過程中對這六種明暗調性語言加以靈活運用，會產生豐富的情感表達效果。下面就各種調性語言所形成的特定光影氛圍進行詳細深入分析。

圖 2 高短調

圖 3 高長調

圖 4 中短調

圖 5 中長調

圖 6 低短調

圖 7 低長調

三、合理利用調性語言進行氛圍營造

各種明暗調性語言的色調構成差別如此之大，因此，不同的調性語言表達的光影氛圍是截然不同的，甚至是相反的。

1.高短調

高短調以高明度的色調作為作品主色調，照片中各輔助色調之間的明度反差小。高明度色調表達的是純凈、明朗、圣潔的感受。短調指的是色調明度反差較小，又可稱之為軟調，畫面上影像亮度均勻一致，物體幾乎沒有著光面與背光面之分。整體影調趨于灰平，眼睛看上去猶如一馬平川。因而軟調所形成的視覺起伏和情緒波動都是疏緩平和的。以軟調拍物體，會使物體顯得柔軟、輕盈、細膩；拍人物，會使人物顯得溫柔、軟弱、恬靜、含蓄[3]。所以，高短調的作品會給人以輕盈而又朦朧、柔和兼具淡雅的夢幻般的氛圍。

純粹的理論敘述太過抽象，可以舉例來說明。圖8這幅作品，主色調是以高明度色調來構成，輔助色調是對比較弱的淺灰色調，構成了一幅極具代表性的高短調作品。可以很明顯感受到作品傳達出的那種純凈、柔和、淡雅的光影氛圍，這種氛圍傳達的是一種雋秀而又高雅、飄逸的格調。從作品的調性語言分析中，不難看出作品之所以能夠傳達這樣的藝術感受與巧妙運用高短調的調性語言是分不開的，可以大膽設想，倘若選用一種別的調性語言，那么這幅作品將會以一種完全不同的面貌呈現，很難再準確表達現在這樣的藝術氛圍。

2.高長調

高長調以高明度的色調作為作品主色調，照片中各輔助色調之間的明度差異極大。高明度色調表達的是純凈、明朗、圣潔的感受。長調亦可稱之為硬調，其最高亮度和最低亮度之間差距顯著，著光面與被光面之間反差強烈，中間缺乏過渡層次，影調銜接生硬，人的眼睛從最高亮度陡然跌落到最低亮度，從最低亮度直接跳躍到最高亮度。因而形成強烈、尖銳、快速的視覺起伏和情緒波動。以硬調拍攝物體，會使物體顯得棱角分明，質地堅硬，進而表現出沉重的重量感；以硬調拍攝人物，會使人物顯得性格堅強、粗獷豪放，進而表現出強大的力量感[3]。所以，高長調作品會給人以明朗而又有生氣、跳躍而又振奮的光影氛圍。

圖 8

圖 9

圖9 這幅作品運用的是高長調，高明度的背景和光線透過半透明的花瓣所形成的明亮影調占據了照片絕大部分面積，形成了高調的畫面，而自由伸展的枝蔓在逆光拍攝時形成深黑色的影調和周圍的高明度影調形成強烈反差，凸顯了生氣勃勃、自由伸展的枝蔓的線條感。整幅作品清新又充滿旋律的變化，跳躍的影調融合形成了豐富的和聲變化，構成了一幅極富樂感的優美畫面。高長調的運用很好地渲染了作品明朗而又充滿生氣的畫面氛圍，是作者表達作品的創意和美感的重要影調語言。

3.中短調

中短調是以中等明度的色調作為作品主色調，照片中各輔助色調之間的明度反差小。中明度色調表達的是穩定、中庸、平和的感受。短調如前所述，表達的是柔軟、細膩、沉悶、軟弱、恬靜、含蓄的感受。所以，中短調的作品會給人以平和而又細膩、穩定兼具含蓄的氛圍。

圖10這幅作品是一位可愛的熟睡中的嬰兒，稚嫩的小手托著肉嘟嘟的小臉蛋，仿佛是在閉目思索什么問題，溫馨可愛、恬靜平和的畫面感很容易打動觀眾。這幅作品之所以能夠傳遞這樣的感受與采用中短調的調性語言是密不可分的，背景采用的虛化的中灰色調，米黃色的圍巾和嬰兒粉粉的膚色構成了主體色調，畫面所有的色彩在明度上的反差都很小，中短調所營造的細膩、平和、穩定、恬靜的氛圍仿佛讓時間都停止下來了。

4.中長調

中長調也是以中等明度的色調作為作品主色調，但畫面各輔助色調之間的明度反差大。同樣中明度色調表達的是穩定、中庸、平和的感受，而長調如前所述，表達的是強烈、尖銳、硬朗、份量感、堅強、粗獷和有力度的感受，所以，中長調的作品會給人以端莊自然但不乏張揚的活力，平易樸實而又張弛有度的畫面氛圍。

圖 10

圖 11

圖11 這張少女肖像作品，以中等明度的膚色和發色構成畫面主色調，輔助色調是背景中深黑的色調和少女純白色的上衣這樣高明度的色調，輔助色調反差極大，畫面色調構成屬于典型的中長調。作品中少女用她那清澈的雙眼，自然的表情和優雅的姿態，完美詮釋了豆蔻年華的純真與秀美，整個作品平實自然又不失青春的躍動與活力，這種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的效果與采用的調性語言密不可分。中長調所營造的自然質樸而又充滿活力的氛圍為增強作品主體人物藝術感染力奠定了堅實基礎。

5.低短調

低短調是以低明度的色調作為作品主色調，照片中各輔助色調之間的明度反差小。低明度色調表達的是神秘、壓抑、強有力、沉重、骯臟、悲傷、痛苦的感受。短調如前所述，表達的是柔軟、細膩、沉悶、軟弱、恬靜、含蓄的感受。所以，低短調的作品會給人以壓抑而又沉悶、神秘兼具含蓄的氛圍。圖12這張車窗外的雨夜全部采用低明度的色調構成，窗外黑色的大地和天空濃厚的烏云構成照片的背景，而灑落的雨滴在昏暗的光線下形成灰色的水珠密密麻麻地附著在車窗上，深灰和深黑色調構成了整幅作品的色調，明暗反差極小，構成了一幅典型的低短調作品。通過這樣的作品，可以很強烈地感受到攝影師通過這幅作品所表達的壓抑、沉悶、痛苦而又難以排遣的內心情緒，這種情緒的表達和低短調所營造的壓抑、悲傷、沉悶、痛苦的氛圍是密不可分的，如果攝影師采用任何其他調性語言來代替，很顯然是達不到這樣深入人心的效果的。

6.低長調

低長調是以低明度的色調作為作品主色調，但照片中各輔助色調之間的明度反差大。低明度色調表達的是神秘、壓抑、強有力、沉重、骯臟、悲傷、痛苦的感受。長調如前所述，表達的是強烈、尖銳、硬朗、份量感、堅強、粗獷和有力度的感受，所以，低長調的作品會給人以神秘而又強烈、厚重而又硬朗的氛圍。

圖 12

圖 13

圖13 這張作品背景采用深黑色調，與深黑背景色調形成強烈明度反差的是模特的左半邊臉龐、大而明亮的眼睛和做著手勢動作的手指，因為采用的是高明度的亮灰色調，在低調的背景下被襯托得鮮明、突出，給人留下極深的印象，這是低長調作品最具代表性的色調處理手法。因為畫面的主色調采用的是深黑色調，所以，作品自然多了幾分神秘的色彩，再加上模特帶著神秘暗示的目光和手勢動作，使得這種神秘感更加突出，亮灰色調的使用帶來了強烈的視覺上的跳躍和刺激，讓模特的臉部輪廓顯得更加硬朗和強烈，整幅作品因為采用了高長調營造出一種神秘而又強烈的氛圍，非常適合被拍攝對象神情、氣質的刻畫和表現。

四、積極運用調性語言為作品增添藝術魅力

每種調性語言都會產生獨特的藝術魅力，會為拍攝的主題和對象營造特定的光影氛圍。這種基于調性語言產生的光影氛圍如果和表現主題相一致，就會使得作品的藝術表達效果得到極大提升；但如果錯誤運用了調性語言，使得光影氛圍和表現的主題不搭，甚至相悖，那么作品的藝術表達效果會被極大地弱化，甚至讓人覺得難以理解。比如，圖12低短調的作品如果換成高短調來表達，那么原來的作品所表達的壓抑、沉悶、痛苦而又難以排遣的內心情緒就會消失，變成了朦朧輕盈、柔和淡雅的格調，這就和作者原來想要表達的主題完全不吻合且讓人捉摸不透。當然要想積極合理運用調性語言，首先要深入理解和敏銳觀察不同調性語言在作品中運用所產生的不同的藝術效果，只有當人們體會到這些調性語言在光影氛圍營造上的差別和作用之后，才能正確地運用恰當的調性語言來表達創作意圖，給作品定下合理的基調。這個過程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攝影師不斷的嘗試和摸索，在一次次的失敗中最終找到最恰當的調性語言來表達自己最想要表達的東西。

每一幅好作品都是攝影師在藝術創作上深思熟慮、仔細推敲的結果，是攝影師藝術素養和造詣的體現。對于一個具有專業素養的攝影師來說，拍攝之前的構思是最重要的一環，在構思過程中除了技術上的考慮，更多的是藝術表現上的考慮，其中首要的就是選擇一個恰當的調性語言來營造自己滿意的光影氛圍，來傳達自己的創作意圖。在攝影創作過程中，思路如果一開始就被某個特定的拍攝對象和細節所束縛，而沒有積極地考慮運用恰當的調性語言來對主題進行把控，那么即使創作過程中花了很多心思，卻很有可能達不到理想中的效果；相反，如果首先考慮作品調性語言的運用，并使調性語言契合表現主題和對象，必將極大地增強作品的藝術感染力和說服力，達到意在筆先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