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鼎》銘文中的西周象戲
——兼論先秦時期的動物戲發展概況

文、圖（寶雞文理學院）

傳統雜藝是中國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是古代勞動人民以雜耍性表演為主的娛樂活動，它包括藝人的雜耍表演和利用馴化的動物進行的表演。傳統的動物表演有猴戲、馬戲、虎戲、象戲和禽戲等。西周時期是我國雜技的萌芽時期，西周樂舞所含雜技內容復雜豐富，從出土青銅器《任鼎》銘文中可以看到，當時已經有大象表演，這無疑豐富了我們對先秦雜技史的研究資料。

一、《任鼎》中的西周象戲

《任鼎》現藏中國國家博物館，通高32厘米、口徑30厘米、耳高5.5厘米、足高10.5厘米。寬體淺腹，窄沿方唇，口沿上一對立耳，下腹向外傾垂，柱足較細，下飾一周竊曲紋帶（圖一）。①該鼎內壁鑄銘文63字（圖二），移釋如下：

隹（唯）王正月，王才（在）氐（泜）。任蔑厲，事（使）獻為于王，鼎 買。王事（使）孟聯父蔑歷，賜脡牲、太牢，又□束、大、荺（鬱）、□。敢對揚天子休，用乍（作）厥皇父考父辛寶尊彝。其萬年亡疆。用各大神。。

▲圖一 任鼎

▲圖二 任鼎銘文拓本

關于銘文大意，王冠英認為是：任受到周王夸獎，派使者贈送周王“為”，“為”在表演時將鼎損壞了，任買了新的作為賠償，周王對其進行了夸獎，并賞賜他物品。②劉雨則認為是：買王使任向在氐的周王貢獻，任受到周王蔑歷，事情辦理完畢之后，買王又使其下屬孟聯父蔑歷他，并賞賜他醴酒犧牲等。③

此外，銘文“使獻為于王”之“為”字的釋讀，各家分歧較大。王冠英認為理解為“母猴”或“象”均可。孫常敘在《周客鼎考釋》一文中將“為”釋讀為“象”，他進一步指出《說文》中將“為”解釋為“母猴”的緣由，認為此字為“象”而非“猴”④。董珊將“為”釋讀為“貨”⑤。

筆者認為釋為“象”更符合字形、義和當時的社會情況。據學者研究，西周時期最為發達的黃河中游區域，不少地方仍是“狐貍所居，豺狼所號”。黃河中下游既有不少大片原始森林，還有許多數澤之地。⑥我們從西周中期的匡卣銘文所記載的周天子在辟雍捕象的情景，可以證明當時關中地區仍有大象的存在。所以，《任鼎》銘文“使為于王”之“為”是大象，是完全有可能的。

那么，《任鼎》銘文的大意是：某年的正月，王在泜，任受到周天子的夸獎，于是任派使者贈送周王“象”，“象”在表演的過程中將鼎破壞了，任買了新的鼎作為賠償，周天子對任進行了夸獎，并賞賜他很多物品。

當然，無論《任鼎》銘文中的“為”是大象還是猴，都反映了傳統雜藝之動物戲在西周已經存在的事實。

二、先秦動物戲發展概況

先秦動物戲主要的特點是馴獸行為。大約一萬年前，中原地區的人們開始進入以定居為主的生活，人們對動物也從狩獵到圈養，后又漸漸發展到馴服動物以供人娛樂。“百獸率舞”“鳳凰來儀”是古代文獻資料對遠古時期人、獸、禽、鳥和諧相處的生動描寫。豬、狗、馬、牛、兔等在遠古時期便已逐漸成為家畜，甚至有的后來成為農業耕作的工具。

秦人祖先伯益是我國最早馴化牛馬等大牲畜的專家，他在舜時即為掌管山林的官，由于佐禹治水之時屢屢和鳥獸打交道，熟悉了鳥獸的習性，因而成為馴養家畜家禽的開山鼻祖。伯益的后代費昌、孟戲均善御馬，造父更是西周著名的馴馬專家。《史記·趙世家》載：

穆王使造父御，西巡狩，見西王母，樂之忘歸。而徐偃王反，穆王日馳千里馬，攻徐偃王，大破之。乃賜造父以趙城，由此為趙氏。

殷商時期，河南為產象之區，徐仲舒在《殷人服象及象之南遷》中討論過商人服象問題。⑦商代甲骨文“為”字，從手牽象之狀，反映出象已經成為尋常服御之勞動工具。《呂氏春秋·古樂篇》記載了“商人服象”的歷史：

商人服象，為虐于東夷，周公以師逐之，至于江南。

考古發現也證明了商人已掌握了馴象和繁殖家象的技術。1978年，社科院考古所在殷墟王陵區發掘一座象坑，其中一只幼象，體高1.6米，身長2米，門齒尚未長出，專家推測這只小象可能是自繁的已經馴化了的小家象。⑧

西周時期，飼養和馴服猛獸在青銅器銘文中多有記載。青銅器《員鼎》銘文記載了周天子帶獵狗進行打獵。這充分說明狗已經被馴服，成為當時人們田獵的工具。

青銅器《伯唐父鼎》銘文記載了周天子為舉行祭祀，在辟池舉行射禮，主要射的動物有*、釐虎、貉、白鹿、白狼等。銘文中的“辟池”，即辟雍之池。周天子用在辟雍所射的動物作為祭祀用的犧牲。這是以活的禽獸為對象所舉行的射禮，也反映出西周王朝已經有圈養猛獸的記載。

春秋戰國時期是我國雜技的雛形期。周王室和各諸侯國都很重視養馬，并設有專門的養馬師和馴馬師，分別稱“圉人”和“趣馬”。除馴馬外，動物戲還涉及馴猴、馴鶴、馴鳥、燕戲、斗雞戲等。現藏于河北博物館戰國時期的“十五連盞銅燈”，樹形燭臺上有八只猴子，下有兩個小孩做向猴子投食之狀，日本學者中野美代子認為這八只猴子“不是野生，而是人工飼養的”。⑨

從材料可以看出，到春秋戰國時期，我國傳統雜技的種類日趨豐富，無論是雜耍，還是動物戲都受到一定程度的歡迎。

總之，從西周到春秋戰國時期是我國雜技的萌芽和雛形期。隨著社會的進步和生產力的發展，人們對野生動物也從最初的狩獵到圈養，后又漸漸發展到馴服動物以供人娛樂，為秦漢百戲的形成奠定了堅實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