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本書都有一個作者和編輯一起頭禿的過程,那就是想書名,誰都逃不了。
《何以慕白》定書名的時候,我戳了戳時衿,和她說:“想書名的快樂日子來了!”
而她和我說:“你還記得《春意遲遲》那時候的‘煙花易冷嗎?那就是我取書名的真正實力,你還需要我嗎?”
但是我會放過她嗎?顯然是不會!
雖然我們把歌單歌詞翻了又翻,最后誰的都沒用上,但是得出一個結論——
生活的苦,來自想書名。
上期回顧:陸以凝第一次遇見唐慕白,就被他推著撞到了車窗上,而她為了不尷尬忍痛裝睡;下車的時候,唐慕白睡著了,陸以凝想叫醒他,卻把相機掉在了他的鞋子上,那雙干凈無比的白色鞋面上硬生生多了一個坑。
陸以凝:“對不起,學長,我不是故意的。”
唐慕白:“沒關系,你開心就好?!?/p>
好像有哪里不太對?
何以慕白(二)
文/時衿
新浪微博:@吃肉的時衿
陸以凝在姑姑家里待了兩天,那個“不甘寂寞”的包也剛好完完全全從她的頭上消失。
周一中午返校前,她午飯還沒吃完,一張銀行卡就從桌子對面被推到了她面前。
陸以凝頭一抬,聲音很干脆:“姑姑,我不缺錢。”
“姑姑知道,那你也先拿著,女孩子需要用的東西多,長大了,護膚品、衣服什么的都要買,你爸給你的錢雖然不少——”陸欣蓉說著,像是意識到什么,話音戛然而止。
陸以凝不說話,輕輕地咬住筷子尖。陸衛國給她的生活費確實不少,宿舍里四個人,其他三個的加在一起都不如她一個人的多。
餐廳里這會兒就她們兩個人,沉默許久后,陸欣蓉嘆了一口氣:“收著吧,別跟姑姑見外,錢這東西不嫌多?!?/p>
陸欣蓉是忙人,一頓飯下來,手機鈴聲響了好幾次,她說完,看了一眼表:“姑姑去開個會,學校有什么事的話找你哥就行了?!?/p>
“老張,”陸欣蓉起身,出門前不忘叮囑司機,“待會兒記得送小宜回學校?!?/p>
陸以凝以前叫陸宜寧。
陸衛國和妻子徐曼感情不好,他一直以為是女兒名字的問題,后來不知道聽了誰的建議給她改成了“陸以凝”這個名字。
改之前還只是三天一小吵、一周一大吵,結果改完之后,兩人每天都要大吵一架,矛盾升級,直接光速離婚了。
至于兩個人吵架的原因,再簡單不過。因為徐曼長得漂亮,相比而言,陸衛國的長相就有些對不起大眾。徐曼當初會嫁給陸衛國,原因很簡單——因為錢。
陸家不差錢,陸衛國追徐曼的時候更是一擲千金,就這樣,兩人一個愿打一個愿挨地結婚了。
婚后其實也有一段看似美滿的日子,變故就發生在陸以凝出生以后。因為陸家男丁興旺,所以男女老少偏愛女孩,陸衛國十分喜歡陸以凝,徐曼憑借這個女兒,地位有了質的飛躍。
只不過好景不長,徐曼名下有了一些不動產,錢包也鼓起來之后,原形畢露。
后來陸衛國也想開了,兩個人終于去民政局扯了離婚證。
但陸以凝的名字沒改回來。時間久了,如果不是陸欣蓉偶爾會習慣性地叫她以前的名字,她自己都忘了這一茬。
陸欣蓉走后,陸以凝又在餐廳里待了幾分鐘,然后才拿起相機和包出門。她沒讓老張送,而是自己坐公交車回學校。
因為是周一,又不是上下班的時間,所以公交車上的人不算多。陸以凝坐在靠窗的位子,前面坐了一對年輕父母和一個小男孩,半個小時的車程,小男孩一直問東問西,男女聲、童聲沒停過。
陸以凝在后面安安靜靜地聽,她沒覺得吵,反而覺得異常溫馨。畢竟這種場景,從來沒有在她身上發生過。從她有記憶起,爸爸媽媽就一直在爭吵,無休止地爭吵。
陸以凝盯著一家三口的背影,突然覺得有些想笑。她嘴角剛彎起,公交車就到了站點。她一轉頭,就看到了外面不遠處分手三天的前男友和前男友旁邊笑得像花兒一樣的新歡。
上次陸以凝沒仔細看,現在定睛一看,女孩子個子不高,站在裴絕旁邊越發顯得小鳥依人,她皮膚很白,眼睛很大,大眼睛,櫻桃嘴,標準的萌妹長相。
還挺漂亮,就是眼神不太好。
陸以凝挑了一下眉,下車時還特地在毫無防備的裴絕面前晃了幾秒,就幾秒。
怎么說呢?看著前男友大驚失色的樣子,她覺得,真是前所未有地舒服。
自那次之后,接連兩周,陸以凝沒再碰上過裴絕。B大校園不小,如果不是刻意去他所在的校區,兩個人碰上的概率本身就小之又小。
陸以凝倒是樂得清閑,清閑之余,她伙同姜奈罵了裴絕兩周。與裴絕一同消失的,還有那個干凈好看的暴躁學長。
陸以凝以為自己不會再見到他了,畢竟學校這么大,她連對方姓甚名誰都不確定,再加上不是同一屆,公共課還不互通,除非他們兩個還能在同一時間出現在陸竟行的面前,不然基本沒有再見面的機會。
可能美好的人和事都適合曇花一現。陸以凝這么想著,但是又有一點失落。不過失落沒持續太久,因為她很快又見到他了。
臨近國慶假期,沒有課的新生不是回家就是去外地旅游,整棟宿舍樓以極快的速度冷清下來。
宿舍里兩個外院的女生提前兩天就回家了,只剩下三十號上午還要上課的陸以凝和同在美院的另一個舍友,對著兩個空蕩蕩的床位唉聲嘆氣。
舍友叫韓妙妙,是一個南方小姑娘,和陸以凝同院同班同專業,因為她們是這一屆攝影專業僅有的兩個女生,再加上性格合拍,所以兩人很快就成了朋友。
下午三點半,陸以凝還在夢里數羊,被子被人一掀,她整個人像被拔蘿卜一樣被人揪了起來。
韓妙妙雖然身高才一米六,比陸以凝矮了足足十厘米,但是力氣大得驚人。不給她反應的時間,韓妙妙已經風風火火地把她拖下床:“凝凝,快起來,跟我一起去給我男朋友加油助威!”
陸以凝愣了一下:“助什么威?”
韓妙妙手指彎起,在她腦門上輕輕一敲:“你是不是忘了我前幾天跟你說的了?”她一手穿鞋,一手從衣柜里拿外套,“他今天要跟其他院的一起打籃球?!?/p>
陸以凝:“比賽?”
韓妙妙:“沒有,就是普通的打籃球?!?/p>
“那有什么可助威的?”
炫耀她有個帥氣逼人的男朋友不行嗎?
韓妙妙瞪她一眼,懶得跟她廢話,直接把她拽了出去。
說來也巧,韓妙妙的男朋友也是高她們兩屆的學長,長得帥,會打扮,籃球打得也好,當時迎新的時候被韓妙妙一眼相中。韓妙妙同學也是個厲害人物,不出一周,就把帥氣學長追到了手。
陸以凝是被半拖半拽到體育場的。北城入秋后,天氣涼了不少,陸以凝找到地方坐下,使勁緊了緊自己的外套。
不遠處的籃球場上,一群人已經開始打了起來,接球、傳球各種走位,陸以凝全看不懂,她吸了吸鼻子,然后打了一個哈欠。
韓妙妙的胳膊肘立刻戳了過來:“醒醒,讓你過來是為了助威的?!?/p>
大概是陸以凝的反應太過敷衍,她質疑道:“等等,你看到我男朋友了沒?”
陸以凝眼皮一抬,盯著南邊籃球場上打得正歡的某一點,非常認真地點了點頭:“看到了。”
韓妙妙:“他還沒上場?!?/p>
韓妙妙哀怨地看她一眼,然后指向距離她們比較近的那側看臺:“在那邊?!?/p>
陸以凝摸了摸鼻子,視線跟著韓妙妙的手指一同移過去。幾個男生站在那里,明明個子都差不多,但陸以凝還是一眼就看到了靠著欄桿的唐慕白。
他穿白色的衛衣,頭發很黑,五官細致又干凈,他微低著頭,不知道聽誰說了什么,笑了一下。
熟悉而陌生的一張臉。他跟裴絕不一樣,裴絕是只有頭發被鍍了一層金光,但他站在那里,像是整個人在發光。
陸以凝的視線定在那里,她耳邊像是有鞭炮被點著,噼里啪啦的,一聲接著一聲,她突然覺得口干舌燥。
陸以凝就這么盯著他看了五分鐘,直到他們幾個人上了場,她的呼吸時快時慢,給姜奈發消息的時候,手指還有些顫抖。
“完了,奈奈,我好像戀愛了?!?/p>
姜奈不知道是在上課還是干什么,沒有立刻回復她。
陸以凝等了兩分鐘,遲遲沒有收到回復。她把手機放在膝蓋上,再抬頭看向籃球場,剛好看到唐慕白精準無比地投了個三分球。
旁邊的驚呼聲驟然炸開。
大學生跟小學生還是不一樣,小學生為了給自己喜歡的人加油助威可能會樂此不疲地大喊“×××加油”,但是大學生就不一樣了,喜歡的人贏了,她們只要“啊啊啊”地比高音就對了。
陸以凝雖然看不懂,但她就是覺得唐慕白投籃的動作異常帥,她一個沒忍住,也激動地“啊”了幾秒,手機還差點被拍翻在地。
直到一旁的韓妙妙同學轉過頭,陸以凝接收到她平靜又令人窒息的“死亡凝視”,才突然想起來,她的男朋友和唐慕白不是一個隊的。
陸以凝咽了一口口水,然后抬手,默默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由于韓妙妙的眼神過于恐怖,又武力值爆表,陸以凝唯恐被她拳頭伺候,后面整場籃球賽下來,陸以凝都沒敢再刺激她。
看到激動的地方,陸以凝最多也就是咬咬牙,再攥緊手指,一言不發的樣子在周圍大呼小叫的女生中成了一股清流。
因為不是正規比賽,所以持續的時間不算太長,沒過多久,籃球場上再次恢復平靜。兩隊人各自散開,看臺上的尖叫和鼓掌聲也漸漸平息。
七點多的時候,天色剛剛暗下來。陸以凝這才完全解放了自己的手和嘴,她的手指一松,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可能由于剛才抿嘴用力過度,她嘴巴一松開,嘴唇充了點血,顏色都比平時深了些。
路燈光線明亮,四周又都是人,燈光影影綽綽,把陸以凝襯得越發好看,唇紅齒白,一張臉像是能掐出水來。
剛從自己男朋友身上收回視線的韓妙妙一轉頭,愣了幾秒后,還真就伸手掐了下陸以凝的臉:“凝凝——”
她的眼神堪稱和藹,語氣也難得溫柔,就是問出來的話讓陸以凝不太想聽:“你之前到底是怎么看上裴絕的?”
陸以凝沉默了一秒后,也回了一句韓妙妙可能不太想聽的話:“你男朋友剛才輸了?!?/p>
頓了幾秒后,陸以凝又說:“輸得還很慘?!?/p>
陸以凝也就是跟她開個玩笑。裴絕這個人她雖然不太想提,但是也不是絕對不能提的存在。她努了努嘴,視線落在某一點上移動了幾寸,一直到那人消失在男洗手間門口,她才反問:“你覺得呢?”
“因為他長得帥?”
裴絕這兩年雖然顏值有所下降,但是放在醫學院的一眾男生里,他五官端正,個子又高,依舊出類拔萃。
不過陸以凝還真不是因為這個,論起長相,讀高中的時候,他們藝術班的男女生都是學校的“顏面”。
比不過學習,比起顏值,他們藝術生綽綽有余。班上比裴絕好看的男孩子很多,追陸以凝的也有不少,但她還真沒有和哪一個談過。
至于為什么會看上裴絕,陸以凝想了一下:“可能是因為他比較有內涵吧。”
韓妙妙更不敢相信了:“你怎么知道他有內涵?”
陸以凝這句是實話,她確實是因為裴絕的內在和他交往的、他溫柔、細心體貼,文能作詩、武能拿手術刀,又跟古時候大戶人家的小姐一樣,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陸以凝成人禮那天,裴絕夾在一群穿著Gucci(古馳)、戴著百達翡麗,打扮得像孔雀一樣的富二代中間,如同一只孤獨的白天鵝,毫無疑問,有那么一秒鐘,陸以凝確實是動過心的。
不過她現在沒時間解釋那么多了,因為正前方不足一百米的地方,穿著白衣黑褲的唐慕白出現在洗手間門口。
“你想啊,”陸以凝的心跳驟然加快,她捏著手機起身,說得跟真的一樣,“他腦袋里如果什么都沒有,能年紀輕輕就禿頂嗎?”
韓妙妙:“好像有點道理?!?/p>
陸以凝敷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三兩步跳下了看臺。
半分鐘后,韓妙妙才從后面跟了上來,她不知道陸以凝的心思,還在就裴絕的話題念叨。
陸以凝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楚,但是又沒時間思考是什么意思,她一心只有前面那個身影,很高很瘦,肩寬腿直,走起路來很好看的男生。
男女身高差距不小,唐慕白腿長,步子邁得又開,所以兩人之間的距離很快就被拉開。陸以凝加快腳步的同時,內心七上八下的,無比糾結——希望他回頭,又不希望他回頭。
大概是她的眼神太過赤裸炙熱,這個念頭才冒出來沒幾秒,前面的人突然頓住腳步。
陸以凝就像個跟蹤狂,反應十分迅速地跟著停下來,然后在他轉身的瞬間也跟著轉過身。他后轉,陸以凝右轉,兩人的視線剛好錯開。
相隔不到五米,站在路燈下方的唐慕白瞇了瞇眼,花了好幾秒鐘才想起這個女孩子是誰。
他的視線很淡,微微一轉,落在陸以凝正對面的門上,半晌,他扯了一下嘴角,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然后給陸竟行發了過去:“你妹妹?”
半分鐘后。
“嗯,怎么了?”
唐慕白:“她現在站在男洗手間門口?!?/p>
陸竟行:“?”
唐慕白看了一眼時間:“一分鐘了。”
陸竟行發過來一串省略號,似乎不大懂他的意思。
唐慕白:“她好像很想進去的樣子?!?/p>
陸竟行沒回復。
半分鐘后,陸以凝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她拿出來一看,來電顯示:陸竟行。
陸以凝:“呃……”
某乎提問:“你曾經歷過最尷尬的場面是什么?”
匿名回答:“被喜歡的男生撞見自己在男廁所門口徘徊。這還不夠尷尬,更尷尬的是,這個男生是你哥哥的朋友。你能想象你正站在廁所門口不知進退的時候,你親愛的哥哥打電話苦口婆心地跟你說‘男廁所沒什么好看的那種感覺嗎?”
“算了,我可以忍。誰讓他們兩個長得好看呢!”
晚上九點三十分整,陸以凝敲完這個答案,點擊發送。
手機屏幕上剛顯示發送成功,姜奈的消息就彈了出來:“下午做實驗的時候手機沒電了,剛回宿舍充上電開機,怎么了呀?”
沒幾秒,姜奈的下一條消息飛速地出現在屏幕上:“等等,你戀愛了,和誰?”
姜奈:“你不會和那個垃圾死灰復燃了吧?”
“垃圾”這個詞,是陸以凝分手以后,姜奈對裴絕的特稱。
陸以凝:“你見過紅色的感嘆號嗎?”
消息剛發過去,宿舍門就被人拍得砰砰響,韓妙妙的聲音從門外傳過來,鼻音濃重,口齒不清:“凝凝,我忘記帶鑰匙了!”
宿舍是上床下桌,陸以凝也顧不得和姜奈聊天了,起身下床給韓妙妙開了門。
“凝凝呀——”韓妙妙明顯喝了不少酒,門一打開,她身上的酒氣就撲面而來。
陸以凝皺了皺鼻子,慌忙扶住倒向門框的人,韓妙妙撲在她懷里,像是要分享一個秘密,特意踮起腳湊在她耳邊小聲說:“告訴你一個好消息?!?/p>
一個醉鬼能說出什么好消息?陸以凝覺得好笑,但還是配合地問了句:“什么好消息?”
韓妙妙整個人掛在她身上:“你下午一直看的那個小哥哥,我知道叫什么了。”
韓妙妙雖然喝得多,但是沒醉得人事不省,她有模有樣地咳了一聲,清清嗓子:“就是那個校迎新會上作為優秀代表發言的唐慕白??!”
那次迎新會韓妙妙有事沒去,不過陸以凝去了。
韓妙妙擰了擰眉,抬起臉來看她:“你不是去了嗎?他當時發言的時候你在干什么?”
陸以凝也跟著擰眉,她當時在干什么?哦,她當時睡著了。
迎新那天暑氣還沒過,新校區上萬人都擠在操場上,烈日炎炎,陸以凝又坐在后排,聽著聽著就睡著了,她甚至不記得有優秀學生代表上臺發過言。
韓妙妙也沒太糾結這個問題,她“嘿嘿”笑了下:“今天晚上不是跟我男朋友他們一起吃飯嘛,我還去幫你問他要了微信呢!”
陸以凝眼睛一亮,心想韓妙妙這人雖然不太靠譜,但大事上還真沒怎么掉過鏈子,她心情大好,語氣也越發好:“然后呢?”
“他說他的手機是諾基亞,玩不了微信。”
韓妙妙喝醉了頭腦不清醒,顯然是當真了:“凝凝,你知道嗎?他身上的名牌也都是高仿,我問他哪里買的,他說地攤上十塊錢一件。唉,誰能想到我們成績優異、外表光鮮的學長,其實是個襪子都補了好幾層的貧困生呢?”
陸以凝:“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