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湯喝多了

張宇

大偉今天要應聘。此次應聘，大偉成竹在胸：最近幾個月，一場場勵志達人的激情講座，一次次人生導師的洗腦培訓，一篇篇心靈雞湯的浸泡熏染，我不成功誰成功！

“自信！細節！加油！耶——”面對高樓大廈，大偉“V”字手勢一舉，振臂一高呼！嚇得旁邊老頭兒一哆嗦，雖然手抖腿晃、顫顫巍巍，但細瞧老頭兒鶴發童顏、氣宇軒昂。“是不是老董事長，是不是考驗這就開始了，那么多大師的輔導豈是白學的！”大偉多機靈，挽起老人胳膊說：“老大爺，您是不是到樓里面去，我扶您。”老頭兒支支吾吾說不出話——“有沒見過一個拄著拐棍兒的老漢？我剛開過車來帶他去看病，怎么一轉身就不見了……”有點尷尬……

來到電梯間，大偉滴溜溜眼珠亂轉：“滿樓道里，角角落落都是監控，到處都有眼睛，誰知道哪一位是面試官！考驗無處不在，必須加倍提防。”電梯門開了，大家一擁而入，大偉彬彬有禮走在最后，忽然有送水工扛著一桶水飛奔而來。“考驗真的來了！”大偉靈光乍現，立馬開口：“諸位，如果電梯超載，讓送水工人先上，我下來！”就在這一瞬，送水工邁進腿來，結果竟沒超重，滿電梯里詭異的目光彌漫著。

出了電梯，現在算正式進“大觀園”了，處處留意——如此富麗堂皇的辦公樓里，竟然有紙片，設的局吧！“細微之處見修養，這一定是考驗！”大偉快步上前，彎身就要撿，忽地伸出一把笤帚，刷地掃了過去，保潔阿姨滿臉疑惑地盯著大偉。前方拐角有拖把倒在地上，局一個接著一個。“又是考驗！不能讓機會溜了！”大偉小跑過去，撿起拖把，整齊地擺放在衛生間。

“耶——加油，這是邁向成功的第一步！”大偉自鳴得意。此時保潔正在困惑：“這小子是來面試，還是和我搶飯碗？老是拾垃圾，總礙我干活兒。”

人還不算多，大偉正襟危坐，長吁一口氣，緩解緩解緊張情緒。“細節決定成敗，相信自己，超越自我……”大偉口中像念佛一樣告誡自己。“對了，有多少人，有多少次面試，都輸在禮節禮儀上！”飲水機倒水，一一給面試官奉上，可惜他們一個個翻著手中的文件，沒怎么抬頭！大偉有點失望。“好了，閑雜人等出去，面試開始！”主考官抬起頭看了看大偉，好心好意竟把我當服務員了，略顯尷尬。

招聘過程中，居然來了一維修空調的。蹊蹺！大偉突然想到，心靈導師說過，不起眼的小人物可能才是真正的幕后老大，表面上看是默默地在修空調，但從全局到細枝末節卻盡在他的掌控之中！“這才是真正的考驗！一定要在面試環節巧妙地展示出來！”大偉為自己的發現、自己的創意暗暗得意。“我以為，就在這面試現場，全非等閑之輩，處處藏龍臥虎，不顯山不露水、默默奉獻的空調師傅，也許胸有大志，腹有良謀，包藏宇宙之機，吞吐天地之志，才是真英雄，才是成大事者。金鱗豈是池中物，我命由我不由天！”

整個大廳空氣都凝固了，時間都停滯了，大家目瞪口呆，面面相覷，空調師傅納悶地停下了手中的活兒：“這里咋還有我的事兒！”

一番演講，大偉慷慨激昂、神采飛揚，以至從廁所出來，大偉還沉浸在剛才的心潮澎湃中。猛然間背后有匆匆的腳步聲，回頭一看，竟是“隱藏的高手”——空調師傅追上來，他有點不好意思地說：“你剛才說俺、俺來是不？頭、頭、頭一回叫人提起，雖然沒太聽懂，還是挺、挺感動的，挺振、振、振奮的！我從、從小結巴，別笑我……剛剛你離開，他們就、就議論你和（喝）雞湯……”大偉一臉懵，不知褒貶，自言自語嘟囔：“雞湯？有營養，不錯喲。”空調師傅接著說：“俺也不咋明白，到底什么意思，反正他們笑話神經病，雞湯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