薔薇崗的小麂子11

小河丁丁

第十二章天邊飛著一條金鯉魚

下午的上課鈴響過了，隔了好一會兒，穿山甲老師才姍姍來遲。

這位女士渾身覆蓋著青褐色的鱗片，嘴巴尖尖的，尾巴扁扁的，長著一雙小小嫩嫩的肉耳朵和一對朦朦朧朧的圓眼睛。

她不緊不慢地爬上講臺，細聲細氣地說：“現在──我們上課。”

小淘氣說：“老師，你遲到了。”

“謝謝提醒，不過來的路上我就知道我遲到了。”穿山甲老師說話仍然細聲細氣，像蛛絲一樣在你耳邊纏繞，“我當然是要遲到的啦，我這門課叫作想象，我不來你們也可以想象──現在不許作聲，閉上眼睛，各自開始想吧，愛想什么想什么。”

天！

這就是想象課！

居然有這樣的課！居然！

白額豬老大說：“可是我不知道想什么……”

穿山甲老師說：“那你就瞎想唄！瞎想也不會嗎？誰也不許說話，也不許提問，有什么問題自己想。”

白額豬老大十分郁悶，歪著腦袋趴在桌上，不一會兒就發出了鼾聲。

初夏的午后，太陽當空照著，孩子們坐在樹蔭下不許說話，也不能亂動，怎能不睡覺呢？其余幾只小豬也打起了瞌睡，鼾聲此起彼伏──真的呢，唯有花鼻子豬老三不打呼嚕！

“還說不會想象，睡著了做夢也是想象啊。”穿山甲老師嘟囔著，也閉上了眼睛，身子團成一個球。

小淘氣大淘氣早就坐不住了，他倆悄悄走上前，要把穿山甲老師滾著玩，然而穿山甲老師渾身的鱗片那么鋒利，叫人無從下手。他倆攀住氣根爬到高處，又怕惹惱畫眉老師——畫眉老師對著鏡子照她漂亮的眉毛，正照個不夠呢！為了不打擾孩子們想象，她嘴里噙著一片樹葉，免得讓自己不知不覺唱起歌來。淘氣兄弟不敢弄出太大的響動，就坐在枝丫間，輪流從對方身上捉鹽粒當零食吃。

香香小弟靜靜地趴在課桌上，偏頭望著波光變幻的水潭，眼睛清澈極了。波光那么輕靈，映著天空和日光，也映著大榕樹，那是多么神奇的活動圖畫！好像那不是液體，是一池光彩。那變化莫測的光與影又像可愛的精靈，正在快樂地跳舞。啊，難道水中的倒影就是水潭的夢境嗎？水潭也會想象嗎？

斗斗埋著頭，看著桌下的石膏模型，心里在不停地琢磨：石膏粉是多么神奇的東西，和成糊糊，愛做什么就做什么，我還可以做什么呢？

小黑月也埋著頭，眼睛卻閉上了。“好無聊啊……難道要把我們變成木偶……”她先是這樣想，而后就想到小淘氣和大淘氣。大樹學堂只有十二名學生，這十二名學生來自五個家庭，四個家庭都有家長來當老師，用意明擺著的，就是家長們聯合起來管教孩子。那為什么獼猴兄弟的家長從未現身？他倆從來不提爸爸媽媽，老師們也從來不提……要是所有的素食動物都像大象那么厲害就好了，就不用怕狼了……為什么雌獸不長角呢？我有大角叔叔那樣的大角，也不用怕狼……她想象著自己頭上長著鹿角，正在跟一群狼搏斗——呼，一匹狼飛出去了。嘭，一匹狼撞到了樹干上……后來她又想到了槍，槍是那么可怕，里頭藏著火，開火比打雷還響，會射出鐵丸……槍字是會寫了，可槍究竟是什么樣子呢？媽媽那么膽小，也許是因為聽過槍聲嚇破膽了吧……

小黑月東想想西想想，忽然聽到嘭嘭嘭的聲音，抬起頭來，只見校長室門窗緊閉，門后傳來憤怒的聲音：“誰把門窗從外面關上了？快開開，我要打下課鐘！”

原來校長室房門從外面扣上了，還插了木銷，窗戶也從外邊用藤條系上了。小黑月趕緊跑過去，打開門讓山豬校長出來。

山豬校長生氣地嚷嚷著說：“是誰干的好事？”

“嘻嘻嘻！”

這是小淘氣。

“哈哈，哈哈哈！”

這是大淘氣。

兩個淘氣鬼在樹上壞笑。

不消說，就是這對搗蛋鬼了。

豬家七兄弟醒過來了，豬小七憤怒地說：“哥哥們，快去懲罰兩個淘氣鬼！”

六位哥哥立時沖上樓道，樓道發出嗒嗒嗒嗒的響聲，且在空中微微搖擺。盡管他們來勢洶洶，可豬怎么能逮住猴呢？古來沒有的事。

大淘氣小淘氣順著氣根哧溜哧溜滑下樹，呼叫著“放學了”“回家嘍”眨眼就跑遠了。

豬老大撿起一枚小石子朝大淘氣小淘氣的背影扔過去，說：“有本事，你們明天不來上學！”

山豬校長這么快就消了氣，說：“明天就不要跟他們計較了，他們是本性難移，倒也不是存心針對哪一個人。唉，猴子淘氣簡直就是真理，要不然他們就不是猴子了。”

小黑月想一想，山豬校長這話雖然算不上真理，倒還有幾分道理。

孩子們上想象課的時候，黑月老師靜靜地待在房間里，為學堂編織盛菜的藤籃。聽到下邊吵吵鬧鬧，趕緊下樹來了。卻見穿山甲老師正孤孤單單走向大樹學堂東邊，很快就消失在茅草叢中。

麂子母女和斗斗回家有一段路是相同的，就結伴離開大樹學堂。他們登上雜樹坡頂，回頭望一望大樹學堂，小黑月問媽媽：“大淘氣小淘氣怎么這么淘氣？”

“不淘氣怎么叫大淘氣小淘氣？”媽媽的口吻，半點也不生氣。

“怎么沒有看到他們的爸爸媽媽？”說這話的是斗斗。

“出遠門了……”黑月老師話未說完，神色忽然變了。

這時孩子們也發現了，在南方的天邊，空中飛著一條鯉魚，是金色的，在那兒左搖右擺，既不升高，也不降低。

這么遠的距離，還認得出是一條鯉魚，那條鯉魚該有多大啊！

斗斗驚奇地說：“好大的鯉魚！”

小黑月則說：“鯉魚怎么會上天？”

黑月老師凝視著金鯉魚，聲音變得有些緊張，說：“那是風箏——是人在放風箏，那邊是人住的地方。小黑月，斗斗，你們千萬不要往那邊去呀！”

斗斗乖乖地應一聲：“哦。”

小黑月卻還有問題：“媽媽，風箏怎么放上去的？”

媽媽卻說：“管它呢，你們千萬不能放風箏，風箏放上去，就暴露目標了。狼也知道了，人也知道了，那可就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