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萬瓊：被當事人記住是最高榮譽

◎ 文《法人》特約撰稿 王洪禹

2019 年11 月20 日，重慶百君（成都）律師事務所刑辯中心主任王萬瓊參與辯護的“國內首例論文版面收費入刑案”，正在江西省修水縣人民法院開庭審理期間，來自湖南邵陽的三個人一直焦急地守候在現場，希望王萬瓊律師同時能夠幫他們的父親辯護，其父疑似精神病發作砍死6 歲孩童。

念及家屬信任及一片孝心，并考慮到我國社會普遍對精神病患者權利的漠視。最終王萬瓊接下此案，當天的庭審結束后便直赴邵陽。

兩起案件同時開工，連日開庭忙于奔波，王萬瓊明顯感到疲憊。《法人》記者見到王萬瓊的當天，她的以前的一個當事人給她發信息稱：謝謝您，您給我們家帶來了生的勇氣和活的希望。

王萬瓊在朋友圈發文感慨：這位當事人說，我讓他看到法律是有光的，其實我想說，他的話也給了我更多堅持刑辯職業的勇氣。

律師王萬瓊

聲名鵲起 大學生無罪釋放

1995 年，王萬瓊從院校西南政法大學畢業后，直接分配到四川省政法管理干部學院任教，后單位被并入到西南石油大學。2000 年考取律師資格后，王萬瓊一直是兼職律師。

執業之初，王萬瓊因“電子科技大學學生張宇（化名）故意傷害致死申訴改判無罪案”聲名鵲起。該案源于兩名大學生畢業前夕聚餐時發生肢體沖突，被告人張宇打了被害人一拳，被害人后被診斷為“因受外力刺激引發畸形腦血管破裂死亡”。因此，張宇以故意傷害致死罪一審被判刑7 年，二審維持原判。

此后，被告人張宇的母親一直堅持申訴，在成都各地奔走于大大小小幾十個律師事務所，都被告知“申訴無望，安心改造”，直到找到王萬瓊。

王萬瓊了解案情后認為，張宇的一拳與被害人死亡并不存在刑法意義上的因果關系，被害人的死亡應是意外事件。于是她專門寫了一篇《論故意傷害（致死）罪認定中應注意的幾個問題》的文章發表，探討了司法實務中經常罔顧故意傷害罪的主觀與因果因素，以及簡單粗暴地唯結果論、客觀歸罪的問題。最終，法院采納了王萬瓊的意見，再審撤銷了原審判決，宣告被告人張宇無罪。

張宇出獄后恢復了學籍，進入下一屆同專業學習并順利畢業，后回到家鄉北京工作。最初的3 年，張宇父親每年都會給王萬瓊打電話致謝和問候。2016 年底，張宇還專程到成都看望王萬瓊。

王萬瓊律師就此感嘆：“被自己的當事人一生銘記，這應該就是刑辯律師的最高榮譽吧。”

經典案例 最高檢無罪抗訴第一案

2013 年，王萬瓊介入“海南陳滿故意殺人放火申訴案”，并與律師李金星、張磊等發起成立“拯救無辜者”洗冤行動，將陳滿案列為拯救無辜者洗冤行動的首個援助案件。

2016 年2 月1 日，陳滿案再審開庭宣判，陳滿當庭無罪釋放。該案作為最高檢無罪抗訴第一案，被國內外媒體大量報道。王萬瓊作為陳滿申訴代理律師之一，在接下來的半年時間中，幾乎每天都能接到來自全國各地的求助電話。

對于陳滿的申訴歷程，王萬瓊說，“陳滿及家人持續23 年的控告申訴，在各級領導關注批示、多名律師接力提供法律幫助，以及專家學者數十年的呼吁下，才最終得以平反。”可見，冤案生成容易，平冤卻比登天還難。

王萬瓊認為，在法治建設尚在初期的轉型社會，能正視冤案的存在，并能給予一定國家賠償，似乎已經是了不起的進步了。但如何修復當事人因冤案受損的心理創傷，幫助受害人正常融入社會，目前配套規定尚屬空白。蒙冤者如何回歸社會，是值得關注的議題。

公益援助 關注婦女兒童權益保護

2014 年，王萬瓊參與“山東龍口李淑蓮案”。當事人李淑蓮因“龍口發展局房屋租賃糾紛案”上訪，2009 年在當地政府辦的學習班中遭受毆打死亡，其女李寧為了弄清母親死亡真相，亦踏上上訪之路。

王萬瓊介入后，多次前往山東當地要求追究相關主管官員責任。2018 年該案取得實質性進展，為李淑蓮辦強制學習班的4 名官員，及接受指令直接毆打李淑蓮的3 名保安，均受到刑事處罰。

此外，2013 年，王萬瓊還公開發表聲明援助“山東東平性侵女童案”；2017 年，援助“四川達州性侵幼童案”，就涉嫌跨省人口拐賣線索向公安機關報案并協助調查。

多年來，王萬瓊一直關注婦女兒童權益保護，對涉及留守兒童、家庭暴力、女職工勞動保護等多次公開發聲或呼吁幫助。作為一名女律師，特別是在刑辯領域鳳毛麟角的女律師，她深知女性權益保護還需要走很長的路，“傳統固有觀念的改變不可能一蹴而就，能做一點就做一點吧。”王萬瓊說。

辭職讀博 學者型律師的法治愿景

2014 年，王萬瓊從西南石油大學辭職，前往北京理工大學攻讀博士學位，徐昕教授為其導師。徐昕是一名從書齋邁向刑辯戰場的法律學者，更注重刑事實務，師生二人理念一致，都認同并踐行“以個案推動法治進步”。兩人還合辦了多起案件：成都鄭某詐騙案，檢方撤訴；江西走私案，二審減刑；九江蔡曉偉案，實報實銷；陜西反殺案，是否構成正當防衛引起社會爭議，二審上報最高法至今未判。總之，這些案件都取得了不錯的成績和效果。

讀博期間，在導師徐昕的鼓勵下，王萬瓊以陳滿案為切入點，撰寫了博士論文，深入剖析了冤案的形成機制與申訴機制。

陳滿案歷經7 年才得以裁判，又歷經23 年獲得平反，其間經歷了中國法治建設進程最快的30 年。這期間，無論從法律案件的數量到質量，還是執法人員的職業素養，都有極大的提升。觀察和剖析陳滿案，對全面了解中國刑事司法的變遷，有著非比尋常的意義。王萬瓊的博士論文《陳滿回家——中國的冤案與洗冤》將在近期出版，并被列入徐昕教授與清華大學出版社合作策劃的“大案文叢”系列書籍，

博士畢業后，王萬瓊再次進入高校，在常年陽光明媚的攀枝花學院任教。

在刑事辯護領域耕耘近20 年，王萬瓊承辦了多起具有社會影響力的案件：“天價鑒定費案”，被新華社報道且獲得時任司法部部長張軍在兩會訪談中正面回應，直接推動了四川省司法鑒定收費標準的加速出臺；“陜西反殺案”，引發社會輿論對正當防衛標準的激烈討論；“某發改委原后勤中心主任涉嫌職務侵占案”，經一審、二審、發回重審、再二審后改判無罪；“上海蘇某涉嫌敲詐勒索案”，經二審后最終檢察院撤回起訴。這些成績的背后，是王萬瓊一次次的堅守和執著，促成了案件的一次次反轉。

如今，王萬瓊希望能夠放慢腳步，抽出更多時間思考總結，發揮學者型律師的優勢，深度記錄轉型中國的個案與法治，為推動司法制度改革貢獻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