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寂的夕陽

敖一涵

徐徐的秋風吹動他零亂的發絲。有鳥啼，粗啞悲涼。

他抬起那雙黯然的眼睛，枯藤上，一只黑色的大鳥居高臨下地凝視著他，是烏鴉。

他騎著馬兒，緩緩地走著，連自己要到哪里去，都未曾思考過。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多少年沒有回家了，在外漂泊了這么多年，自己一點變化都沒有……依然是，孤身一人……

一旁傳來幾聲清脆的笑聲，他想轉頭去看，卻又不愿，因為他知道這是一戶人家，與他只相隔一條小溪和一座獨木橋。

回想起小時候，何嘗不是這樣，與家人溫暖相依呢？一時間，種種前塵舊事，如電光火石般在腦中浮現。

曾經他也追求功名，然而仕途坷坎，在接連做過一些微不足道的小官后，終于，厭倦了。他決定辭官歸隱，可是，去哪里呢？回家！家？多年來，家鄉一族老小都指望他光耀門楣，衣錦還鄉，而不是這樣，一事無成、兩手空空地回去。

他是有家難回了。

茫然無措地，他立定在西風的剪影里，終是沒有回頭。淚水已在眼眶里徘徊了許久，卻始終不愿落下。

他跳下馬兒，仔仔細細地端詳著它。事到如今，只有它還陪伴著自己。曾經健壯的它，在時光的催迫下也變得這般瘦弱、衰老。一聲長嘶，它明亮的雙眼凝視著主人。

他撫摸著它，喃喃自語道：“謝謝你，兄弟！”又是一聲長嘶……

夕陽正在落下，將這一片天地全染紅了。一人一馬的影子，在夕陽里越拉越長，越拉越長，直至消失……

客棧里，又一位游子佇立在房檐下，一字一字讀出他留在墻上的數行墨跡：

枯藤老樹昏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