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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幻的春天

2020-03-18 07:07:36降田天徐明中編譯
啄木鳥 2020年3期

【日】降田天 著 徐明中 編譯

“出事了!”和枝在電話里氣喘吁吁地說道。

那是春風勁吹的夜晚。

此時,光代正忙著在被爐上擺放自己一人的晚餐。

和枝驚慌的聲音遮蓋了電視機的音響,直接撞擊著她的耳膜:“朱美和希帶著錢突然失蹤了?!?/p>

光代急忙關了電視,把手機緊貼著耳朵,想問問到底出了什么事。

“現在在哪兒?”

“不知道,打電話到公寓也沒人接?!?/p>

“不是問他們,是你——和枝在哪兒?”

和枝壓低了聲音,顯得很焦急:“我在便利店的停車場,就在車里,安全沒有問題,就是無法向人打聽?!?/p>

也許心里膽怯,和枝的聲音很低,光代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失落情緒。

光代放慢了語速:“你再冷靜地說一遍,朱美和希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倆不見了。希過了約定時間沒來,打電話也不接。我覺得很奇怪,又給朱美打電話,結果也一樣。最后不得已去了他們住的公寓,發現兩人都不知去向了。”

“難道他倆搬家了?”

“也許吧。聽鄰居家的一位夫人說,他倆是在幾天前突然出走的,沒聽說搬家,簡直像夜逃一般,這樣的行為實在太可疑了。我也覺得鄰居夫人說的有道理。試想,誰會相信一個年逾七旬的老阿姨和一個四十歲的外甥在一起生活?況且,朱美是個退休的夜總會女招待,希又沒有固定的職業……”

也許是又開始興奮的緣故,和枝心中的不安暫時得到緩解,她的話像決了堤的河水滔滔不絕,似乎并沒有注意到這樣說反而使光代更著急。她不管對方的反應如何接著又問:“我們這個月賺的錢都在希的手里,一共有多少?”

“一千萬日元左右。”光代本想盡量冷靜地回答,但她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那么多……”和枝嘆息道。

她很清楚,這個月難得接到一個大單,賺的錢比往常多了許多,足以使人產生背叛的動機。

“光代,你看怎么辦?我可不想躺在床上哭天抹淚,這是大家辛苦賺的錢!”

“那你有什么主意?難道去報警,說我們騙來的錢都被同伙卷跑了?”

光代一伙從事以老齡男性為目標的詐騙活動已有兩年了。整個團伙共有女性四人、男性一人。女性雖然都是年過花甲的老人,但她們寶刀未老,依然能干結婚詐騙或美人局的勾當。

光代的任務是選定對象,這是詐騙活動中最重要的環節。她曾經干過轉移客人賬戶的事,對此有著豐富的經驗。每次實施詐騙活動前,她都會從打過電話的對象以及高級旅館的客人中進行篩選,通過對其資產、年齡及家人結構進行分析后鎖定目標,這樣不僅大大提高了詐騙的成功率,而且實現了利益的最大化。此外,她利用自己受勞務公司派遣,去高爾夫球場當雜役的便利,對那些在高爾夫球場上玩樂的有錢老男人特別感興趣,通過觀察和對話,就能很輕易地掌握對方的經濟狀況、家庭成員和喜好女人的程度。

選定對象后,光代就根據男女性格的匹配,派遣合適的女人披掛上陣。

接到光代的指令后,作為實戰部隊的三個女人立刻行動起來,先是籠絡對象,然后展開色誘,進而榨取對方的錢財。其實,不少老男人都有愛的需求,但他們對年輕的女人往往保持警惕,對同年代的老婦人反而放心,而且很容易進入談婚論嫁的狀態。一旦榨干了對方的錢財,或者感到對方的經濟狀況并不理想時,就輪到他們同伙中唯一的男性——希出場了。他假扮成老婦人的兒子向對方撒潑打滾,要么怒斥“你玩弄了我媽媽,絕不放過你”,要么哀號“我媽媽已經死了”,要么直言“你和媽媽有那種關系了,必須在經濟上援助我”??傊?,其目的是想盡辦法迫使對方做個了結——當場收取不菲的現金作為分手費或者補償款,甚至把男方送給女方的首飾和車輛也折成高額的現金進行分贓。

一般來說,那些目標對象往往會自認倒霉,賠了錢后一逃了之。于是,光代一伙便得勝而歸了。沒被對方發覺遭到欺詐最好,即使發覺了也不擔心。那些受害者怕被人譏笑“一把年紀還色膽包天”,他們以此為辱,自然不敢公開舉報。

根據團伙的內部協議,先將詐騙的錢財統一集中起來,然后按五人份每個月進行一次平均分配。錢財名義上由光代管理,實際執行者大多是希。最近,光代索性把這項工作都交給希,沒想到他不講信用,干脆和朱美一起卷款逃跑了。

光代對著手機安慰和枝道:“對不起,請不要發火,這事由我來處理吧?!?/p>

和枝回應:“我不發火,就拜托你了?!?/p>

光代緊緊地閉上眼睛:“我會想辦法的,你還是暫且不露聲色,維持現狀為好?!?/p>

“明白。我會按照你的吩咐繼續和目標對象保持聯系的?!?/p>

“那就好!”

“等一下!這事要不要對雪子說?我先告訴你了,還沒有通知雪子?!?/p>

“還是等下次碰頭時再說吧,當然,你現在告訴她也行。”

光代掛了電話。

突然,外面刮起了很大的風,房齡已四十年的木結構公寓房發出了搖搖欲墜的響聲。

光代顧不上吃已經冰冷的晚餐,立刻給朱美打電話,但是怎么也聯系不上,手機里只聽到電信公司冷冰冰的語音留言。光代感到很失望,難道真如和枝說的那樣,朱美故意不接電話?她又給希打電話,結果也是一樣。

光代氣咻咻地把手機一扔,呆呆地看著那塊薄薄的已經起了毛球的被爐坐墊。現在雖然已是溫暖的春天,她卻感到后背直冒涼氣。

光代穿上那件幾乎天天穿著的、已經褪色的羽絨服,拿著車鑰匙走出家門。她打算親自去朱美和希住的公寓看看,也許去了也是白跑,但她此時沒有一點兒食欲,可能被寒氣凍住了。

第二天傍晚,結束了高爾夫球場的工作后,光代拿著玻瑠斗交給她的目錄畫冊來到購物中心。

因為不是休息日,購物中心人很少,光代順利地到達了特設小書包專柜的二樓商場。那兒展示著一長排各式各樣的小書包,還用鮮艷活潑的字體寫著各種小書包的特點,一個牽著母親手的小姑娘正跟著音樂節奏高唱廣告歌曲。

光代一時還不適應這里的氣氛,感到有些不舒服,只得慢慢地走近柜臺。

一看來了客人,店員立刻迎了上去,熱情地問道:“您好!想買小書包嗎?”

“是的?!?/p>

“是給小孫子的禮物嗎?”

光代突然緊張起來,在這些年輕店員的眼中,自己像個祖母嗎?也許是自己穿著老式羊毛衫的緣故吧。自己平時總是穿件褪了色的羽絨服,走路也不穩,似乎有些發虛,就像被人硬拽著出來一樣。

“我要這樣的小書包!”光代對店員的提問既不肯定也不否定,她直接打開目錄畫冊,手指著那張照片說道。

店員找出了那只小書包,經確認后立刻成交。光代支付了四萬七千日元現金,很難描述她從錢包里掏出幾張一萬日元大鈔時的心境。

店員補充道:“敝店附送商品留言卡,不知您需要嗎?”

光代只想著選擇包裝紙和絲帶,先說:“請把它包裝一下!”想想店員的話也有道理,又說,“就把卡給我吧?!?/p>

店員把小書包裝好,放進大紙袋里。光代拿了大紙袋,慢慢離開柜臺,突然看到剛才唱歌的小姑娘母親也提著同樣的大紙袋。兩人四目相視,互相報以微笑。光代覺得對方有些面熟,一時卻想不起來。雖然有點兒困惑,也沒有什么不快。

光代不知不覺地走到一層,那兒展示了學習機、自行車、時鐘等商品,價格都很便宜。一張書桌含稅只要五萬三千日元,一把椅子才一萬五千日元,有的甚至更便宜,這些東西放在一居室的房間里很合適。光代出神地想著,再次停住了腳步。

回家時,她小心地觀察著隔壁的動靜,提著大紙袋悄悄地走進家門。

說實在的,在商品留言卡填好之前她不想遇到玻瑠斗,這樣自己就有足夠的時間填寫卡片了。雖然是聽了店員的話才收下那張卡,但她確實有填卡的愿望。

光代把小書包藏在壁櫥里。不知為何,她突然莫名地激動起來,這完全不像自己平時的作為,不禁露出一絲苦笑。

她原本打算實現玻瑠斗的心愿后就離開此地,沒想到又遇上填寫留言卡的問題,只能把這事辦完后才告結束。她為此冥思苦想著,雖然有些苦惱,卻出奇地快樂。經過連續幾天的醞釀,她的頭腦里充滿了各種想法,足以填寫幾十張商品留言卡了。在這期間,和枝來過幾次電話,雪子也打過一次,但光代都避而不接。她和朱美不一樣,沒有把自己的住址告訴她們,所以不擔心她倆會找上門來。

與此同時,她和香苗見了幾次面,談的都是參加?,姸酚變簣@畢業儀式時穿什么衣服的瑣事。

不知不覺間,這些日子匆匆地過去了。光代暗暗地對自己說,填好留言卡之前就這樣過吧。

可這時,一封意外的來信打亂了光代的平靜生活。

一天,她從高爾夫球場回來,在自家的郵箱里看到一封信,不禁狐疑地皺起眉頭。信封很普通,上面只簡單地寫著“水野光代收”幾個字。這樣的寫法似乎不太自然,而且也沒有寄信人的落款。這是誰寫的呢?既沒有收信人的住址,也沒有貼郵票,連郵局的郵戳都沒有。顯然,這封信不是郵差送的,而是寫信人直接投到她家郵箱里的。

打開信封一看,里面只有一張薄薄的折了四折的信紙,里面的字跡和信封上完全相同。

一行觸目驚心的小字躍入眼簾:“如果要保守以前的秘密,必須拿出一千萬日元!交付的方式等待以后的通知?!?/p>

光代愣了半天,斷定這是一封恐嚇信。

她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的手抖得很厲害。“以前的秘密”、“一千萬日元”,她輕輕地念叨著,朱美和希的樣子與信里的字句在她的腦海里不斷地重疊在一起。

光代從包里拿出手機,但猶豫了半天也沒打。到底給誰打電話呢?和枝和雪子都靠不住,自己的人生中早已沒有可以信賴和依靠的人。

她憤怒地把恐嚇信扔在壁爐上,然后去廚房燒水。喝了一口茶壺里殘留的剩茶,雖然沒了茶味和香氣,卻讓自己空空的腸胃得到了些許的熱量,一下子舒服多了。

光代冷靜下來,開始思考這封恐嚇信是誰寫的。

信中提到“以前的秘密”,能知道這些事的只有朱美和希。至于“一千萬日元”的敲詐金額也有原因,也許對方認準了上個月所賺的金額。雖然自己沒有把住址告訴任何人,但對方也不是傻瓜,只要悄悄地跟蹤她不就可以了嗎?不過,對方好像并不知道“水野光代”是自己的假名,竟然在信封上堂而皇之地寫著,這有點兒蹊蹺。如果我不服從,對方就不怕暴露自己的罪行嗎?因為不能斷定我是否反抗,又想留一條后路給自己,所以干脆鋌而走險地賭一把。

光代的目光落在頂柜上,里面藏著自己的秘密資金,她不敢存在外面的金融機構,只好帶回來藏在家里?,F在能帶著這筆錢輕松地遠走高飛嗎?她一開始就有危急時刻的打算,所以在團伙內從來沒說出自己的真名?,F在好了,只要填完商品留言卡就能立馬走人。

“奶奶!”門外突然傳來細聲細氣的小女孩聲音。

光代嚇了一跳,趕緊看著門口。好久沒聽到這樣歡愉的聲音了,心里不由得百感交集。

“來了!來了!”

她一開門,一只小手伸進來,手里拿著一張剛畫好的作品。

圖畫是用蠟筆畫的三個小人,每個人的身邊分別寫著“?,姸贰薄ⅰ皨寢尅焙汀澳棠獭?。所有人都開口笑著,嘴巴占據了半個臉。

一股熱流頓時涌上光代的心頭,已經活了六十五歲了,我有過這樣的笑容嗎?

她看著天真爛漫的?,姸罚吞@地笑著問:“是你畫的嗎?”

玻瑠斗點點頭,說:“是呀,媽媽叫我拿來給奶奶看看?!?/p>

“畫得真好!”

“那就送給您吧。”

光代接過圖畫,緊緊地抱著這個可愛的小女孩,不是為了確認這是真的,而是還想在?,姸飞磉叾啻粫?。

“只要有錢,我一定能?!彼纯嗟叵胫?/p>

光代盤算已久的行動不得不提前了。

第二天下午,結束了高爾夫球場一天的工作后她立刻回家換了件外衣。她脫下平時穿的那件褪了色的羽絨服,換上短大衣,再戴好大帽子,帽檐一直壓到耳邊。這樣就有了很好的化裝效果,產生了和以往完全不同的形象。出于謹慎,她還特意戴上了口罩,悄悄地挎上背囊出發了。

時值傍晚,氣溫正在不斷下降。

光代一邊搓著手一邊走在去汽車站的路上。那條路比較偏僻,所幸沒有遇見一個熟人。

乘上公共巴士,經過三十分鐘搖搖晃晃的折騰后,光代在一個老式的住宅小區前下了車,那兒雖然沒有豪宅,放眼望去卻都是占地面積十分寬廣的大宅院。

根據頭腦中熟記的地圖,光代走進一條背對著褪色牌樓、兩邊有木圍墻的小路。當她走到那家宅院的大門前,不由得想起朱美住的簡陋公寓。獨立的日本宅院和古舊的公寓雖然不盡相同,但也有一個共同之處:靜穆的寂寥讓人能想象出往昔的輝煌。

一株白玉蘭從宅院大門上探出頭來,樹上結著累累的花苞。

光代看了看宅院大門上的銘牌,知道這兒就是瀧本的家。他是高爾夫球場的常客,也是光代的詐騙對象之一。通過掌握的信息,知道他住在這所獨立的日本宅院里。

光代幾次拉響宅院大門的門鈴都沒有回應,她干脆徑自進門,穿過庭院,直接來到瀧本家的門口。她早就知道瀧本有不鎖宅院大門的習慣。

“請開門!”光代扯著嗓子喊了幾聲,終于聽到了一個蒼老的聲音:“來了!來了!”

透過門縫,光代看到了瀧本佝僂的身影。他好像比在高爾夫球場見到的時候更顯得沒有力氣,手扶著墻壁,在走廊上慢慢地走著。

瀧本只喜歡打高爾夫球,通常都是住在鄰城的長女開車送他來球場,最近有好長時間沒來了。他今年已是八十三歲高齡,聽說前不久出現了老年癡呆的癥狀,目前正處于不斷地惡化之中。

“我是‘誠意公司派來的鈴木!”

“誰?”瀧本沒有很快反應過來。他呆呆地看著光代,好像想不起她就是高爾夫球場的雜役,“你到底是誰?”

“我是‘誠意公司的鈴木,是公司派來照顧您的保姆?!?/p>

“噢,保姆!”瀧本終于有點兒明白了,自言自語地說道。

自從亡妻走后,瀧本就一個人孤獨地生活,靠著長女雇來的保姆維持生活。那個“誠意公司”是保姆派遣公司的名稱。按照合同,公司派遣的保姆會定期上門服務。但是上門日期會有所變化,保姆也時常換人,近乎癡呆的瀧本根本注意不到這些細節。

光代笑著說:“今天天很冷,所以戴了口罩。您放心,我沒有感冒?!?/p>

瀧本冷冷地回了一句:“還是小心點兒好,現在正流行病毒性感冒,花粉也開始飛揚起來?!?/p>

光代討好地奉承道:“您說得對?,F在這個時節最麻煩,是冬季還是春季都搞不清了。”

她終于成功地進入瀧本的家門??吹綖{本去客廳后,她馬上來到廚房,先把背囊放在地上,然后連衣帽都沒脫就開始燒水。

光代對著客廳喊:“我先燒一壺茶水吧!”

不料,客廳里傳來一聲怒吼:“不許燒,茶葉是我花錢買的!”

光代沒想到瀧本會突然大發脾氣,著實嚇了一跳。這個老人平時很溫和,在高爾夫球場很少看到他發火,也許他現在有些糊涂,性情也變了,看到保姆自作主張就大為不滿。說不定發泄成了他的一種樂趣。

光代只得作罷,說了一聲:“我去打掃房間了。”然后拿起背囊直接朝佛堂走去。

她聽瀧本說過,為了以防萬一,曾把一千萬日元的現金藏在佛壇下面的抽屜里,所以,她此行的目的就是沖著這筆巨款而來。其實,她本不想采取這樣直接的方法去盜取,但現在已沒有從容詐騙的時間,再說也不能對瀧本明說自己的實情。

佛壇上供著瀧本妻子的遺像,還殘留著瀧本上香的痕跡。

光代悄悄地拉開佛壇下面的抽屜一看,里面除了放著一些線香、蠟燭和火柴之類的東西外,還整齊地碼放著用茶色紙包好的現金。她隨手打開茶色紙,發現里面有十沓用銀行封帶捆好的一萬日元大鈔。

看到這筆巨款,光代好一陣緊張,似乎難以壓抑心頭的狂喜。

“木村!”客廳里傳來瀧本的叫聲,這無疑是保姆真正的姓名。

光代趕緊調理好氣息,沉穩地應道:“來了,請稍等!”

她照原樣包好錢,匆匆塞入背囊底部。那筆錢是厚度高達十厘米的立方體,所占空間不小,總重量約有一公斤。由于光代每天在高爾夫球場打雜,這點兒分量對她來說算不了什么。

“木村,給我換杯茶!”瀧本又在客廳里催促道。

光代這次沒有回答,她挎著背囊,正躡手躡腳地走向大門。

“喂!快給我換茶!怎么還不來???亞矢子!”

亞矢子是瀧本亡妻的名字。

光代心里明白,她就是悄悄地消失了,這個老頭兒也想不起有個叫鈴木的保姆來過家里,甚至以為杯里的茶水是自己沏的。這種記憶上的模糊也許會招致他內心更加不安,如果有一天清醒了,有人告訴他曾和誰說過什么話,他可能第一個不會相信。聽說和這種人說話就像哄嬰兒一樣,他的記憶力衰退是難以挽回的。光代已多次遇到過這樣的情況。

光代悄悄地走出住宅大門,快速地從花苞累累的玉蘭樹下通過庭院,心想這也許是今年最后一次看到玉蘭樹了。

夜色來得很快,離開瀧本的家時已是日暮時分,小路上已是一片昏暗。當她看到前面不遠處褪色的牌樓時,一顆懸著的心終于放下,手心里滿是因緊張而滲出的汗水。

排在前面的幾個人分別乘上了目的地不同的公共巴士,只剩下光代一個人孤零零地等在汽車站前。

這時,道路上的車輛開始增多,它們小心地交錯而過,明亮的車燈在道路的兩側交相輝映。此刻,光代的心里越發焦急,難道是交通堵塞的原因嗎?發車的時間早已過了,可就是不見自己要乘的巴士靠站。

光代的兩手緊緊抓住背帶,多次調整背囊的位置。照理說,這點兒重量不足掛齒,現在卻漸漸感到沉重起來,大概是神經疲勞的緣故吧?不知從何處傳來的鐘聲似乎也來湊熱鬧,在光代的頭腦里嗡嗡作響。她感到有些眩暈,靠在車站的時刻牌前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

過了一會兒,她睜開眼睛,看到眼前的車流中有一輛警車向她駛來,她心里一慌,本能地縮緊了身體。

警車在她身前停下來,從副駕駛位處下來一名警察。

“老奶奶,您哪兒不舒服?”

問話的警察約莫三四十歲,留著稍長的頭發,表情和口氣都很溫和。

光代趕緊搖搖頭:“剛才有點兒頭暈,現在已經好了?!?/p>

“您好像還沒好。”

“沒關系,我真的好了。”

“那您臉色怎么這樣難看?”

警察說的是實情,光代臉色不好是因為疲勞和緊張的緣故。看見那輛警車后,她抓著背囊肩帶的手都變僵硬了。

“您在等車嗎?”

“是啊,車子一直沒來,真急人!”

“這一帶到了傍晚就是這種情況,您不太熟悉吧?”

光代沒有作聲,只是微微地點頭。她覺得有心事的時候最好少開口。

“您從哪兒來的?我們開車送您回去吧。”

“不麻煩了,我能回去?!?/p>

“不必客氣。這么冷的天,一個人在車站干等著,巴士也不知道什么時候來,身體會吃不消的。想必您沒有經歷過吧?”

光代暗忖:我乘警車倒經歷過,而且是戴著手銬上去的,但是現在不能說。要是這個多管閑事的警察知道了,一定會大吃一驚的。所幸我沒有露出破綻,在他眼中不過是個善良的市民,在這種情況下再推辭反而顯得不自然。于是,她接受了警察的好意。

警察向警車發出了信號。那輛警車像受到遙控操作般立刻開了過來,絲毫不差地停在他們面前,后車門正好對著光代。

警察打開車門,光代一頭鉆了進去,兩手緊緊抱著背囊。

車門關上后,光代感到一陣隱隱的痛苦,自己現在就像一只籠中之鳥。她知道警車的特點,從車內根本打不開后車門。

那個警察回到副駕駛位后,用手調整了一下反光鏡的角度。警車的司機席和副駕駛席外面各有一個反光鏡,經過調整后,兩個反光鏡都能看到光代。

光代在反光鏡中和警察的目光對視著,警察笑道:“先介紹一下,我是神倉火車站派出所的狩野,這位是月岡?!?/p>

坐在司機席上的警察回過頭來朝光代點點頭。他身材高大,即使坐在座位上也看得出來,大概只有二十歲,是個很陽光的年輕人。

那個警察問:“您叫什么名字?”

光代稍稍猶豫后輕聲回答:“水野。”

“能說全名嗎?”

“水野光代。”

“家住哪兒?”

光代說出住址后,狩野命令月岡加快了車速。警車一頭鉆進車流里,由于路窄車多,無法提高速度。

光代覺得老看著反光鏡也不好,趕緊把目光移向別處。

這時,太陽已經完全下山了,黑黑的車窗玻璃映照著光代的臉。由于今天出門涂著很厚的面霜,把口罩的帶子都弄臟了。

狩野似乎注意到了這個細節,隨口問道:“您感冒了?”

“沒有,只是防備感冒?!?/p>

“一般來說,沒有感冒就不要戴口罩,只有唇裂的女人才會用它遮丑。初看還以為是個漂亮的姐姐,脫下口罩嚇死人,您知道嗎?”

一旁的月岡插嘴道:“不會吧?!?/p>

光代沒有回答,樂得讓月岡替自己遮擋一陣。她沒有和年輕人口無遮攔地開玩笑的習慣,畢竟已經到了該穩重的歲數了。

光代的心情開始煩躁起來,但是狩野并沒有察覺,他又提出一個問題:“您是一個人生活嗎?”

“問這個干什么?”

“聽您講了住址才突然想起來,那棟公寓里都是面積很小的一居室,我說得沒錯吧?”

真是太意外了,這個警察表面上看起來大大咧咧,對自己轄區的情況倒掌握得很細。

光代無奈地點點頭道:“我是一個人過日子?!?/p>

“不感到困難嗎?”

“有時候會有一點兒?!?/p>

說到這里,光代馬上想到自己被同伙敲詐時會有困難,但她沒有說出口。

“有沒有依靠親戚幫助一下?”

“我有工作,和鄰居的關系也不錯,不需要親戚幫助?!?/p>

“這樣說就放心了。一個人生活確實不方便,特別是孤寡老人更有困難,很容易成為詐騙團伙下手的目標?!?/p>

聽他這么一說,光代松了一口氣,覺得自己是個上了年紀的孤寡老人,狩野一定認為她是個受害者。

“你干的是什么工作?”

“高爾夫球場的‘雜役,服務公司派遣的那種?!?/p>

“請問您今年多大年紀?”

“六十五歲。是托老學長幫我找的這份工作,還算清閑,每天不用干滿八小時。”

“不過還是很緊張的。剛才您的身體狀況很不好,要是不注意,出了事可就麻煩了。您和鄰居關系不錯,有沒有說發生困難時請他們幫忙?”

“我對他們說過,也經常麻煩人家?!?/p>

“那就好。鄰居一定是個年輕人吧?”

“是位二十歲左右的母親,有一個孩子?!?/p>

光代剛想說出玻瑠斗的名字又打住了。她突然感到今天的事情有點兒蹊蹺。自己為什么會乘上警車?警察為什么要東拉西扯地探問家事?說什么也不能把玻瑠斗帶進去了。

狩野又問:“是男孩還是女孩?”

“女孩?!?/p>

“幾歲?”

“六歲。”

“今年春天就要上小學了?”

“是啊?!?/p>

光代雖然厭煩地回答著狩野的提問,眼前卻浮現出?,姸纺强蓯鄣男蜗螅菏㈤_的櫻花樹下,?,姸繁持y色的小書包正朝自己天真地笑著……

“您一定很喜歡那個小孩吧?”

“什么?”

光代猛然一驚,回過頭來看著反光鏡,發現狩野正笑盈盈地盯著她。雖然目光并不銳利,但是光代感到全身剎那間僵硬了。

“警察先生,你怎么會問這樣的問題?”

“您的臉上寫著呢。哈哈,一談到那個孩子,您臉上的表情都大不相同了?!?/p>

光代不由自主地用手擋住自己的臉,但沒有完全遮住。也許狩野上了警車就一直在關注她,也許在巴士車站和她搭話后就盯著她不放了。這究竟是為什么呢?光代感到迷惑不解。

這時候,月岡發話了,他問狩野:“到了下一個岔路口該向右拐彎了吧?這兒車輛少,可以加速了?!?/p>

月岡的打岔讓光代松了一口氣,她趕緊轉過臉看著車窗外面。這條路平時沒有走過,看著外面的夜色也不知道現在車開往哪里,好像正駛向郊區。

警車在岔路口拐彎后,車流量和建筑物一下子少了許多。光代感到自己的面容在車玻璃上顯得更清晰了,而且還看到了閃閃發光的信號燈。

狩野又問:“你感到熱嗎?”

光代這才發覺自己額頭上沁出了不少汗珠。

狩野依然在關注和觀察光代。光代總覺得不對勁,看來不是因為身體不舒服才被請上警車的,必須重新認識這個叫狩野的警察,對他保持警惕。

“沒關系,這樣就好了?!惫獯f著解開大衣的紐扣,重新抱緊背囊。

“你的背囊里裝著什么東西?”狩野的目光一亮。

“怎么可以隨便問這樣的問題呢。”光代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不過是感興趣而已。出于職業的習慣,我會看看對方包里裝著什么,常常會有意想不到的發現。有些要去國外旅游的年輕人竟然只在包里放一些零錢和內衣?!?/p>

“很遺憾,我只是個普通人,沒法兒和那些年輕人相比?!惫獯蠡谧约旱幕卮鹂炝艘稽c兒,也許受到了“職業習慣”的刺激,望著狩野深不可測的眼睛,她又補充道,“我的包里只放著錢包、手絹之類的小東西?!?/p>

狩野還是不依不饒地追問:“可是您包里的東西看上去很沉,到底是什么呀?”

“沒那回事?!?/p>

“一個單身女人帶的東西就是多?!?/p>

面對狩野的不斷追問,光代只得一味地躲閃,雖然恨得咬牙切齒也沒辦法??磥硭莆樟酥鲃訖?,還會繼續問下去,真是讓人心神不定。

突然,狩野轉過身,朝后面伸出手來,光代本能地抱緊了背囊。狩野似乎早料到她有這樣的反應,忍不住詭異地笑了:“我只想拿您的包看看,沒料到讓您受驚了。看來包里有很重要的東西?!?/p>

光代沉默不語,知道剛才的反應露出了破綻,狩野一定有很多聯想。

“包里到底放著什么東西?”狩野重復著同樣的問題。

光代開始大口地深呼吸,呼出的水汽是熱的,濡濕了口罩,她的心情更難受了。她知道,現在已經到了危急關頭,再也無法安然無恙了,只有靠自己的力量渡過眼下的難關。

“我的包里放著現金?!惫獯穆曇衾飵е┛酀?/p>

“這么說,現金沒有放在錢包里。一共有多少?”

光代裝出一副難以啟齒的樣子,猶豫了一會兒,老實說道:“一千萬。”

她原以為這樣說會讓對方嚇一跳,誰知反應平平,連開車的月岡都絲毫不亂地平穩駕駛,心里不由得暗自佩服。

光代覺得自己想好的應對辦法還是有效的,于是又恢復了往日的自信。

狩野伸出手來問道:“能拿出來讓我看看嗎?”

他的手指特別細長,而且有骨感,讓人很容易想到善于捕獲獵物的蜘蛛腳。

光代順從地把背囊交給他。狩野從里面拿出一個茶色的紙包,打開確認后又重新包起來。接著問:“確實有那么多現金,這是什么錢?”

光代繼續編下去:“我收到一條手機短信,說我長期看他們的信息不支付費用,必須給予賠償,如果不往他們指定的銀行賬戶打入一千萬日元,就要訴諸法律?!?/p>

狩野恨恨地說道:“這是典型的詐騙行為!”

光代可憐兮兮地嘆了一口氣,說:“我當時中了他們的圈套,立刻趕去銀行打款。又怕一個老年人在當地銀行一次性打入那么多錢會引起懷疑,于是乘上巴士,想找一個偏遠的地方,找個合適的銀行打入那筆錢,結果鬼使神差地就到了你們發現我的那個地兒。盡管如此,我心里還是不踏實,遲遲不敢去銀行。就在這時,我看到站臺處張貼著嚴防罪犯利用銀行匯款進行詐騙的宣傳廣告,立時清醒過來,幸好沒把錢打入對方指定的賬戶,總算不幸中的大幸?!?/p>

“您做得對!”

光代用手捂住胸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從狩野問話的口氣中,光代還不能判斷這個警察的用意,估計他不會輕易相信自己胡編的這番話,稍有不慎就會前功盡棄。

果然,狩野追問:“去銀行提取現金的時候工作人員沒有疑問嗎?”

“我沒去銀行提款,是家里存放著的現金。”說到這里,光代突然想起成沓的錢鈔上還扎著銀行的封條,于是進一步說明,“幾年前,我發現銀行的經營管理上有漏洞,很不放心,就把存款都提出來放在家里了。”

“噢,是這樣啊。您能把那條手機短信給我看看嗎?”

“對不起,我已經把它刪除了。因為看了就害怕?!?/p>

“是嗎?沒關系,只要沒受騙上當就行。”

接著,狩野很爽快地把背囊還給她,這使光代大感意外。本想松一口氣,又覺得不能掉以輕心。不過,這次的成功應付給她增添了新的勇氣。她主動問狩野:“你在巴士車站對我打招呼,是覺得我的包有問題嗎?”

“有一點兒吧,我看到您吃力地背著背囊,有點兒放心不下,怕您出什么事?!?/p>

光代感到他說的也符合情理,心里懸著的石頭終于落了地。如果僅僅是這樣的理由,那么剛才的一番說辭也許能打消他的疑慮。

于是,光代客氣地說:“我有意隱瞞是不對的,實在對不起。我年紀大了,竟然被這種拙劣的詐騙所迷惑,實在太危險。現在知道了,以后再也不會受騙上當了。”

“您算是幸運的,受騙上當的人一定不少。如果以后再碰到這樣的事,可以在打錢之前先來派出所報告一下,或者打個電話咨詢我們。因為受騙者是無辜的,只有詐騙犯才最可恥?!?/p>

“這是什么話?”光代在心里反駁道,“難道有貪欲又無防備之心的受害者就不該感到羞恥嗎?”

狩野是個警察。這個長期從事正義事業的人真的不懂那些因生活所迫而墮落作惡的人的心理。請求警察幫助的人不是弱者是正確者,而不正確的弱者盡管拼命掙扎,最后還是落得罪犯的下場。

光代在本質上屬于哪一種人呢?狩野似乎判斷錯了,她就是一個騙子。

“水野!”狩野又叫道。

光代趕緊搖搖頭:“對不起,讓我稍微休息一下。放下心后,人就感到很疲乏。”她把背囊放在膝蓋上,用手緊緊地抱著,閉上了雙眼。

狩野沒有再和她說話。

光代曾一再說只要停在她家附近就行了,可警車還是直接駛入了光代家所在公寓的停車場。

狩野下了車,從外面打開了后部車廂的車門。

盡管戶外寒風刺骨,但光代反而感到神清氣爽。

“承蒙關照,多謝了!”光代愉快地低頭,向兩位警察真誠道謝。

這時,狩野突然從旁邊拿走了那個背囊,爽快地說:“我幫您拿到家里去吧!”

光代慌忙推辭:“不用了,我的家馬上就到了。”

“不必客氣,您陪我們轉了一路,也累了?!?/p>

說著狩野搶先走在了前頭,光代沒辦法,只好怏怏地跟在后面。

這時候,附近傳來了貓叫聲。

狩野嘆道:“是貓在叫春吧?我到現在還沒有老婆呢。”

光代問:“你是一個人生活嗎?”

“是啊。我當了警察后經常不在家,還是希望家里有老婆照顧?!?/p>

光代的心中涌起了羨慕和嫉妒的復雜感情。年輕的時候雖然知道這個道理,卻恰恰忽視了感情問題,結果掙了錢,完成了心愿,最后卻是孤身一人。

101室的窗口正亮著燈,她不知不覺地推開了。因怕冷而縮著肩膀的香苗看著光代和狩野,臉部的表情頓時僵住了。也許她對警察歷來不抱好感,甚至聯想起自己艱難的人生。

“我在路上突然感到不舒服,是這位好心的警察先生把我送回來的?!?/p>

光代和顏悅色地加以說明。站在旁邊的狩野借機笑著向香苗打了個招呼:“晚上好!”

香苗一時不知所措,禮貌地對狩野低頭行禮,然后急切地問光代:“您的身體不要緊吧?”她一邊說,一邊瞄著狩野的表情。

“只是有點兒頭暈,過一會兒就好了?!惫獯幌胱屜忝缭琰c兒解脫,立刻打住了話頭。

剛才匆匆地把狩野帶入香苗的家,現在才發現這個年輕的女人打扮入時,指甲上涂著鮮艷的指甲油,宛如一朵先得春意的初放桃花。難道她今晚還要出去工作嗎?最近,香苗經常在家休息,這應該和她交了男朋友大有關系。

光代感到愈發疲乏了。她離開香苗的家,邁著沉重的腳步走到自己家門口,轉身對狩野說:“真的非常感謝你!”

但是狩野并沒有把背囊交還給她,反而遞上一張卡片。

光代拿來一看,原來是張“警民聯系卡”。

狩野誠懇地說道:“請填上您的姓名、住址和電話號碼,一旦發生事件、事故或者災害,我們就能及時和您聯系,知道您的情況。”

光代并不期望這樣的事情發生,也不想對警方泄露個人的信息,但是現在不能辜負對方的一片好意,否則就顯得很不自然。

于是,她佯作笑臉地敷衍道:“今天有些累了,想早點兒休息,明天填好后我會立刻交到派出所的。謝謝你!”

可狩野還是固執己見:“咱趁熱打鐵,現在就解決吧。”

他依然手提著背囊,似乎等待著光代開門。當光代伸出手來準備接過背囊,他一口拒絕道:“還是我拿著吧,否則你不方便開門?!?/p>

“現在我可以了?!?/p>

“您的體力看起來還沒恢復,就讓我陪您進去吧。”

光代緊咬著隱藏在口罩里的嘴唇,不由得想起家里的那副模樣:那是一居室的小房間,進門處就是廚房,雖然和里面的房間分隔開來,但是出門的時候自己沒有關上房間的門,所以能從門口一眼看到里面。冰箱上還貼著?,姸樊嫷漠嫞跈焕锓胖沦I的小書包。壁櫥的上面是頂柜,還藏著自己詐騙來的錢。至于那封恐嚇信和一些重要文件,她都放在抽屜的底部。

狩野問:“我可以進去嗎?”

“當然可以。”光代似乎在自言自語地說著。

她從外衣口袋里掏出一串鑰匙,故意在狩野面前顯露。

“嗬,您還自己開車哪!”狩野的眼睛真尖,一眼就看到鑰匙圈上有一把車鑰匙。

光代隨口解釋道:“我平時要去好幾個高爾夫球場打雜,沒有車子還真不行。但是上街或者去陌生的地方就乘電車和巴士,綠色出行嘛?!?/p>

她有一句話沒有說出來:不想讓外人看見自己有車,免得招來麻煩。

光代開了房門,對狩野擺了個手勢,說:“這是我的家,請進吧!”

狩野把背囊放在地板上。

光代道了謝,又在“警民聯系卡”上寫下自己的名字:水野光代。

狩野突然發問:“‘水野光代是您的真名嗎?”

“嗯?”好像受到意外打擊一般,光代一時猝不及防,“你說這話是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只是隨便問問。”狩野說得很輕松。

光代被他這突然一問弄得心神不寧,見他口氣放緩了,趕緊掩飾剛才的失態,裝作不開心地回道:“你還是太年輕了,哪有這樣提問的?告訴你,‘水野光代就是我的真名?!?/p>

“對不起!”狩野低頭致歉。但從他的反應來看,顯然不相信光代的說法。

這究竟是為什么?光代真想抓住他的手腕,搖晃著問個明白。

狩野的懷疑是在巴士車站看到光代的異常狀態開始的。后來光代編了一個自己被詐騙的故事來哄他,才算起到了一定的效果。照理說,狩野的懷疑該消除了,為什么他還不相信自己呢?

“我說……”

“你還要說什么?”光代不再掩飾,話里明顯帶著刺。在沉重的壓力之下,她的眼瞼開始微微地抖動。

狩野好像沒有注意到她的細微變化,依然平靜地說道:“您的家里怎么沒設佛壇?”

“你怎么突然問起這個?”

“因為我沒有聞到線香的氣味?!?/p>

“什么?”

“我打開背囊的時候里面滿是線香的氣味,這是什么原因?”

剎那間,光代頭腦里一片空白,不由得一把扯下了口罩。此刻,她終于明白了,原來是背囊里的錢出了問題。從瀧本家盜取的錢都藏在佛壇下面的抽屜里,必然帶著線香的氣味,而自己當時戴著口罩,根本沒有聞到,完全疏忽了這個細節。

狩野繼續說:“您家里沒有散發這種氣味,看來是現金本身固有的。”

光代感到舌頭好像麻木了,根本無法轉動。即使能動也難以現編謊言糊弄過去。情急之下,她的身上冒出了大量黏稠的汗水。

“這個錢……”已經沒有考慮的時間了。

“還是我來告訴你吧,這些錢是假幣!”

光代更懵了,他為什么說是假幣?到底是怎么回事?

狩野索性直接打開背囊,取出那包紙幣。打開包裝紙后,狩野用拇指掰開百萬日元中的一沓錢幣。

光代的目光頓時呆滯了,里面的錢幣竟然沒有印刷圖案,只是和錢幣顏色相似、尺寸相同的空白紙片。

她還想最后一搏:“光看這幾張空白紙片不能就說是假幣吧?”

狩野開始翻動著那沓錢幣,除了上面兩三張是真幣外,其余的都是空白紙。

狩野沉穩地說道:“你說過,這是幾年前從銀行提取的錢幣,現在準備把它打入詐騙犯的指定賬戶。其實,這點兒錢根本不足一千萬日元?!?/p>

光代全身戰栗著,上下牙齒不斷發出“咯咯”的撞擊聲。她知道,今天遭遇了無可挽回的滑鐵盧。

狩野的目光越發銳利,繼續說道:“我們早就掌握了一個信息,在您今天等車的巴士車站附近住著一位患了老年癡呆癥的老先生,到處對人說自己佛壇下面的抽屜里藏著一千萬日元,他的女兒怎么提醒都不聽。女兒沒辦法,只好偷偷地將這筆錢存入銀行,又怕老先生知道了會發火,于是用一些空白紙片仿造錢幣的樣式擺在里面冒充。這種做法到底對不對暫且不論,至少說明他的女兒確實為此煞費了一番苦心。為以防萬一,他的女兒還特意來派出所報告備案。我沒見過老先生的存款,卻看到過這種偽造的‘假幣。”

冷汗不停地流出,皮膚就像塑料做的失去了感覺。

“您不會想到這位老先生有個這么有法律意識的女兒吧?”狩野盯著光代,臉上沒有絲毫笑意,“這些錢應該不是你的,對嗎?”

光代情不自禁地點點頭,對這樣的問題只能沉默以對。

我果然老了!她悲哀地想道。如果再年輕幾歲,如果在喜歡玻瑠斗之前,絕不會這樣窩囊,也許還會想方設法地尋找出口進行抵抗。如今,自己的心思變了,只想和香苗母子倆過上幾天家人般的溫馨日子,該逃跑的時候沒有逃,這樣的結局是注定的。

光代突然開口問道:“你能稍等一下嗎?”

她很清楚,自己的罪行很多,絕不是盜竊罪那樣簡單。逮捕之后,還得交代各種問題,警方不會輕易放她回來。

光代走入房間,仔細地擦干凈壁爐的桌面后,打開那張商品留言卡,思考了片刻,填寫了一句老套的祝福語。

接著,她放下手中的筆,從壁櫥里拿出放著小書包的紙袋,鄭重地放入剛填寫好的商品留言卡。

光代平靜地對狩野說:“請把這個交給我的鄰居香苗。這是她買的小書包,為了給孩子一個意外的驚喜,暫且寄存在我這兒的?!?/p>

狩野能相信自己的話嗎?光代心里沒有把握,但她愿意最后賭一把。雖然自己處境危急,還是對這個與眾不同的警察寄予一絲希望。

她想象著?,姸繁持目蓯坌蜗?,在柔和的光芒中笑得那么開心……

此時,浮上心頭的就是那句老套的祝福語:“小玻瑠斗,恭喜你上學了!”

櫻川的河水嘩嘩地從腳下流過。

一邊注意著腳下,耳朵卻沒有閑著。

“你說什么?”

“小島多惠子說她也受到他人的敲詐!”

狩野聽到這個名字,想起了水野光代,小島多惠子是她的真名。

多惠子是以盜竊嫌疑罪被狩野逮捕的,她其實是一個專事詐騙高齡男子的犯罪團伙的頭頭,水野光代不過是她眾多化名中的一個,她輾轉日本各地,以不同的面目和姓名出現,其人生充滿著無數犯罪經歷。她的一系列罪行被媒體稱之為“老欺詐”,猶如丑聞一般,引起社會上巨大的反響,足足有一個多月受到大眾廣泛的關注。

“你之前察覺到她有被人敲詐的事嗎?”手機里傳來葉櫻不快的聲音。

他是狩野原來在神奈川縣警署搜查一課工作時的同事,說話總是陰陽怪氣的。即使在立功受獎或者祝賀愛女生日的時候都是如此。

葉櫻知道狩野逮捕了多惠子的消息后,甚感驚訝。因為狩野不僅處理了這個管轄外的案件,而且還參與了后續的搜查工作,所以忍不住私下給狩野打了這個電話,反復強調的就是一句話:快回來干你的刑警本行!

“為什么要回來?”狩野笑著否定了葉櫻的建議。

其實,他事先并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結果,多惠子不屬于當場偷盜的犯罪類型,只不過在交談中發現了其中的蹊蹺。

“看來我的感覺還沒有衰退。”狩野心里暗自得意,似乎葉櫻已經聽到了這句話。

在說習慣的套話之前,狩野突然問:“她真的被人敲詐了?”

“還不是這個案子帶出來的!”葉櫻的聲音帶著尖刻。

兩人都沉默了,幾秒鐘后,還是葉櫻先開口:“我們在多惠子的房間里發現了一封恐嚇信,信中直言不諱地要她支付一千萬日元。那封信沒有通過郵差投遞,而是直接送到她家信箱里的。信封上沒有寄信人的名字,多惠子估計是梶朱美和寺崎希干的?!?/p>

這兩個人雖然隱蔽了卷款逃跑的行蹤,但很快就被警方逮捕了。

狩野故意賣個關子:“我知道是誰干的?!?/p>

葉櫻嘆了一口氣。難道狩野真有這樣的預感?他覺得不必再隱瞞下去:“是松野香苗和古賀伸也兩人干的。香苗是隔壁鄰居,古賀是香苗的男友?!?/p>

狩野想起就在逮捕多惠子的那天夜晚,他在鄰居家見過這個女人。雖然神色有點兒慌張,卻似乎并不害怕見到警察,只是在假裝平靜的外表里看出她的膽量和人生經驗都不足。此人的交際圈有點兒復雜,從染色的頭發到強烈的煙草氣味就能說明這一點。

進入多惠子的房間后,她發現這棟古舊公寓的墻壁特別薄,連隔壁103室的滴水聲和電視機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多惠子好像沒有注意到這個特征,依然大聲地和人說話;加上她年紀大了,耳朵有點兒聾,和那些老年成員通話時往往拔高了嗓門。另一方面,101室雖然有人卻出奇地安靜,一定是香苗屏聲斂息地偷聽著隔壁的說話聲。

葉櫻又說:“香苗通過這道薄薄的墻壁掌握了多惠子的全部生活情況,連她和同伙的通話內容都聽得清清楚楚。香苗和古賀從多惠子的通話中知道她們詐騙了一千萬日元,就起了黑心,千方百計地想把這筆巨款弄到手。他們覺得弄到這筆錢很容易,因為知道這個團伙的朱美和希已卷款逃跑,他們敲詐同伙的可能性最大,只要寫一封恐嚇信就能奏效,而且絕對不會懷疑到隔壁的這對男女。我們估計主犯就是古賀,但他矢口否認,說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是香苗一人干的?!?/p>

“多惠子知道后有什么反應?”

“我們把調查的結果告訴了多惠子,她好像沒有特別大的反應。聽說她年輕的時候在一個男子的唆使下貪污了一筆錢,結果只有她一人被捕了?!?/p>

狩野聽了暗暗稱奇,難道香苗也在重蹈多惠子的過去嗎?

葉櫻繼續說:“現在對梶朱美的調查還在進行,但她死不開口,調查人員感到十分棘手?!?/p>

“什么?”

“要是你來的話,這副擔子就落在你身上了?!?/p>

葉櫻的話里有話,聲音很響。

狩野嘿嘿地笑了笑,換了個話題:“你有空兒和我聊天,還是多陪陪尊夫人吧?聽說尊夫人喜歡做甜點,你老是逃跑,這可不好?!?/p>

葉櫻啞然失聲,沒有回答。

關了手機,狩野茫然地環視著四周,發現一起出來巡查的月岡正在不遠處為外國人指路。他的手勢一看就明白,但在說什么完全聽不懂。

狩野問:“你在說什么外語?”

快步返回的月岡自豪地回答:“德語?!?/p>

狩野輕輕地邁開腳步,沾在鞋頭的花瓣無聲地落在地上。

月岡問:“這就走嗎?”

他倆打算徒步巡查附近的路面。雖然過了櫻花盛開的時節,但是春天來這個號稱“小京都”的地方觀賞的游客還是非常多的。

兩人慢慢地走著,一群小學生從他們身邊走過。也許都是剛入學的一年級小學生吧,鮮艷閃亮的小書包都顯得大了一些。

“月岡,哪兒有賣日式點心的?我想買一些,你對這方面最熟悉了?!?/p>

狩野知道月岡的父母開著一家日式點心的老店鋪。

“現在正在工作,不談這個!”月岡的口氣很堅決。

狩野不以為然地搖搖頭道:“說話不要這么僵硬,今天是一年級小學生上學的日子,應該買一些點心祝賀他們才對?!?/p>

他快步向前走去,好像無論走到哪兒都有虎虎生風的勁頭……

責任編輯/謝昕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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