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奶奶， 直播救助上萬人

馬首山

在蘇州大學附屬兒童醫院，經常能看到一位扶著手推車行走的老人。她不是來看病的患者，而是兒科哮喘專家醫師盛錦云，她治療過的哮喘病人超3萬名。現在，除了坐診，她還通過網絡直播做兒童哮喘方面的科普宣傳，成為一名網紅，被網友親切地稱為“最美醫生奶奶”。

醫生要有割股之心

盛錦云

“健康、健談、眼睛亮、頭腦清晰、英語不錯。”病人家屬和網友這樣形容盛錦云。盛錦云是蘇州大學附屬兒童醫院唯一以個人名字設有掛號窗口的醫生，每天都有患者慕名來找她看病。

當盛錦云成為業界名醫時，醫院規定她每天只看15個號，但這根本無法滿足患者的需求。

“看著家長抱著孩子坐在邊上，我不能說沒有號不看了。”盛錦云印象最深的是，有一天，她看了146名患者，從早上7點多一直看到晚上10點。

65歲時，盛錦云從主任位置上退下來，但她一直沒有離開門診一線，期間兩次骨折也沒能阻止她給病人看病。幾個月前，因為再次摔跤，盛錦云的行動更加不便，只能扶著手推車行走。即使這樣，她一天也能接診40名患者。

有人稱盛錦云是“救命神仙”，有人尊她是哮喘患兒的“守護神”。她治療過的哮喘病人已超過3萬名。早年身體好的時候，她平均每天接診100多個患者。這意味著她每5分鐘就要接診一個患者，一坐就是五六個小時，一天下來別說從容吃完一頓飯，連喝口水都要搶時間。深知很多家長是帶著孩子從很遠的地方趕來，她無法拒絕任何一個。因為每一個等待的孩子，都是家庭的全部希望。

曾經有民營醫院聘請盛錦云做主任醫師，給予月薪50萬元，配房配車配保姆。但她果斷拒絕了，她覺得醫生更多的責任在于為社會大眾服務。

“中國外科之父”裘法祖曾說過：“德不近佛者不可為醫，才不近仙者不可為醫。”盛錦云也有對自己的要求：“要存割股之心。把肉割下來，病人會好，你愿意割，才能做醫生。”

西北下鄉影響一生

上世紀50年代末，盛錦云從上海第一醫學院畢業后，被分配到中國醫學科學院兒科研究所，后又響應國家號召調到甘肅工作。在西北的經歷，影響了她一生。

“在西北鄉下的時候，看見當地老鄉吃不飽穿不暖，有的人只有一件衣服，冬天，在兩層夾布中間塞上棉花，夏天將棉花拿走。我們走到村口看見很多小孩在玩耍，進了村里卻發現小孩不見了。我們問過老鄉后才知道，原來小孩都光著屁股，見到陌生人不好意思，跑到屋后的沙堆里將自己埋了起來。我當時很震驚，所以覺得更應該好好學習、好好工作。”盛錦云說，只要有過那樣的經歷，一輩子都不敢懈怠。

除了生活條件艱苦，甚至還面臨著生命危險。一次臨近傍晚，盛錦云出診，大概有幾十里路。剛出發不久，她就感覺身后有兩只“大狗”跟著自己。“當時我覺得很奇怪，甘肅的狗比蘇州的大，眼睛還很亮。”她走著走著遇到一位老奶奶，對方喊著：“姑娘，你身后有蟲。”“我在自己身上扒來扒去也沒有發現蟲子，就奇怪地說‘沒有蟲子啊，后來老奶奶叫來她兒子，一路拿著鐵鍬護送我，才把蟲子趕走。這時候我才知道，那兩只大狗原來是狼！那一帶的風俗是不能當著狼群喊狼，否則晚上會遭報復，所以才喊蟲子。”盛錦云非常感激老奶奶，對方說：“你是來給我們治病的醫生，不能眼看著狼把你吃了呀！”

幸虧那位老奶奶救了盛錦云的命，她才能及時趕到，救了那個奄奄一息的孩子。從那以后，她就堅信醫生和病人之間，有一種血肉相連的關系。

盛錦云還在衛生站救過一個胃出血的老人。當時，因為情況危急，站里20多個醫生抽自己的血給老人輸上后，把老人從救了回來。第二年夏天的一天，盛錦云突然看見每個醫生家門口放著一個大西瓜。原來是當初那個被救的老人放的，他蹲在院子里傻樂道：“嘿嘿，我身體好了。這是我種的瓜，給你們嘗嘗。”老人這句樸實的話，對盛錦云心靈的震撼直到今天。

直播救助上萬人

后來，盛錦云返回江蘇工作，她一絲不茍、兢兢業業的作風令人欽佩。氨茶堿是早期治療支氣管哮喘的常用藥物，一般每隔4小時服用一次。有一次，盛錦云發現護士在給患者發藥的時候漏掉了。她沒有直接質問或責備當事人，而是立刻召集病區醫護人員進行業務學習，仔細給所有人講解了氨茶堿的藥理、藥物動力學、有效血藥濃度等內容。為了讓大家牢記要準時使用氨茶堿，她講了一個故事：一位患有哮喘病的菜農，每天凌晨兩三點鐘起床，每次出門前都會在菜籃子里放上鬧鐘，買菜的顧客聽到鈴聲很奇怪，后來才知道是菜農為提醒自己準時使用氨茶堿而設的鬧鐘。從此，大家對氨茶堿的使用方法牢記在心，這個故事讓那批醫護人員記了幾十年。

當時，在蘇州一個小村莊里，一個七個月大的孩子患有嚴重哮喘。在盛錦云的治療下，孩子的病情一直控制得很好。

“沒有治不好的病，哪怕是哮喘，只要好好治療，也可以控制得很好。”盛錦云說，“行醫者有時候有說不出口的委屈，有連夜加班累到癱倒的疲憊……但比起經歷過的溫暖和感動，那些辛苦和委屈不值一提。”

盛錦云希望自己多活幾天，因為那樣，她就能多讓一些患哮喘的孩子順暢地呼吸。但隨著年紀越來越大，她也有心理準備：“如果有一天，我在工作上已經對別人、對病人造成了困擾，就會停下來。”不過，她還有一個很大的遺憾，“沒把哮喘患者教育好，我感到很歉疚。”

哮喘和肺炎是不一樣的;抗生素是不能亂用的;孩子不喘了就馬上停藥，再喘又來看醫生，這是不對的……這些都是基本知識，很多家長卻不知道。于是，盛錦云除了在一線坐診，還學會了網絡直播，把家長聚在一起做兒童哮喘的科普宣傳，成了網紅。

盛錦云說：“我在門診，每天看的患者數量有限。但現在做一場直播，有好幾萬人看，還可以在線解答問題，效率要高很多。”

被稱為“中國醫學圣母”的林巧稚說過一句話：“自己活著，是為了別人更好地活。”這句話何嘗不是盛錦云的寫照。

圖片由本文主人公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