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星宇

我上學的時候,算是被“放養”長大的。在上海鄉下自由自在慣了,回來上學只要按時完成作業,不讓老師把我媽喊去辦公室就算萬事大吉了。
我媽更是個妙人,每次早上我想賴床的時候,總是“慫恿”我一整天都不去學校上課,讓我睡得飽飽地起床,然后再看書寫作業。同學們都羨慕得不行。
我就在這樣寬松的環境下,悠悠閑閑地晃蕩到了初三。
初三的我面臨了人生第一次選拔性的升學考試。我深深為自己捏了把汗。
升學考試的幾套模擬卷做下來,徹底暴露了我知識體系中的各種漏洞。
就這樣,拿著模擬試卷的我在盛夏的上海感到后背一陣發涼,心里第一次感到慌張。
回家后,在爸媽的參考意見下,經過一番商討和比較,我自己拿主意選了一個條件最為簡陋,坐落在半地下室,只有半扇小窗戶透光的補習班。
我喜歡這樣狹小逼仄的環境,好像在這里可以把腦海中多余的雜念都暫時放到一旁,把有限的腦容量全部留給需要學習的知識。
當你自己無法做到專心致志的時候,完全可以借助外在的“結構性力量”,去圖書館也好,待在教室也好,總之要學會將自己投入一個干擾最少的地方,讓自己養成安靜學習的習慣,慢慢培養自己的定力。
后來在復旦讀書的時候,我常能在教學樓里看到一些扎根教室的考研學生。他們通常一個座位、一個水杯、一袋面包、一摞書就能待上一整天。為了保證自己專心投入,他們一方面將復旦這樣理想大學的氛圍作為“獎勵”送給自己,另一方面也利用教室的環境排除干擾。似乎大多數這樣的“考研黨”,經過一番努力,最后都能如愿考進自己心儀的高校。
而當時小小年紀的我可沒有想明白這么多道理的超前大腦。我當時更多是憑直覺和決心,抱著臥薪嘗膽也要拿下中考的想法,走進了這個半地下室的補習班。
中學時代的補習班似乎是青春小說中慣用的環境因素。比如,教室里互有好感但交集甚少的男生女生,恰巧在同一個補習班上課,于是滿屋子都是雀躍的心跳聲。再比如,都標榜自己只愛打游戲,從來不學習的“學霸”們,在校外補習班的走廊里尷尬相遇。
可惜,這些巧遇的片段在我的補習班里都沒發生過。我只記得黑板上方的小電扇,“咿呀咿呀”地轉著,把白熾燈的光線打散,投在本子上一晃一晃的。給我們上課的老師不像學校的老師講很多考試的注意事項,只是本本分分地,一道又一道地講著題。
我喜歡每次從補習班出來看見天都黑透了的感覺,仿佛自己就像一只剛從籠子里被放出來的小野獸,一溜煙地跑回家,將身影深深埋在黑夜里。
我上補習班的日子雖然很短,這短短數月全心投入的效果卻很明顯。我越來越明顯地感受到靜下心來主動學習和平日帶著浮躁心態學習有什么不同。以前,家長和老師耳提面命“要靜心”的大道理總是被自己當作耳旁風,現在自己經歷了才算懂。那之后的我,就像一直胡亂學功夫的傻小子突然被打通任督二脈,一下子開了竅,找到了自己的學習狀態。
升學考試轉眼就過去了,補習班我后來再也沒去過。當時找到的狀態卻一直陪伴著我,鼓勵我面對學習和生活中一次又一次挑戰。
我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詞來描述當時的狀態,直到遇見這段話:“回頭想想你人生的成就吧——那些最令你自豪的成就。我敢和你打賭,它們都是用辛勤的勞動、不畏艱難的堅持和集中的注意力換來的。你大可以舒服地休息,不去理睬它,但你并沒有那樣做。當放棄會帶來更大的樂趣時,你遠離了誘惑;當你大可選擇相信自己很牛,不需要進步從而自我感覺良好的時候,你對自己既挑剔又誠實。”
希望你也可以遇見自己的地下室補習班,收獲一份努力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