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秀川 張應良 劉新智
(西南大學 經濟管理學院/農村經濟與管理研究中心,重慶 400715)
土地流轉能顯著提高農戶家庭的收入水平,鼓勵和推進土地經營權流轉是促進我國農民收入增長和完善現有農地制度的一個新途徑[1-2]。土地流轉提高了農戶農業和非農勞動生產率,促進農戶增收[1-3],使農戶獲得更多非農就業機會[4],農村土地流轉后務工收入和租金收入對農戶人均純收入增長的貢獻率高達76%[5]。2018年中央一號文件提出鄉村振興戰略,把完善承包地“三權分置”、全面完成土地承包經營權確權頒證登記工作、平等依法保護集體土地所有權和農戶承包權、搞活承包地經營權融資擔保和入股從事產業化經營作為鄉村振興制度供給創新的重要方向。可見,承包地經營權作為收益性資產,在農民增收、農業產業化發展中的重要性日益突顯。農地經營權作為收益性產權,流轉的交易成本直接影響到其收益能力和權益的保障。農地流轉過程中的違約和糾紛現象,不但增加了農地的交易成本,還直接影響到農地流轉的可持續性,農民權益的保護,以及農地流轉市場的發展。
因此,對土地流轉糾紛的研究具有重要現實意義,也是學界關注的熱點。關于土地流轉糾紛的類型、范圍與誘因,于水等[6]認為土地流轉糾紛的研究按范圍大小,可分為同村、跨村、跨鄉、跨市縣等不同地域類型。他們發現中央的法制依據、政策導向的局限性、地方層面行為扭曲、民眾的冷漠投機等,共同引起了土地流轉糾紛治理的困境,并認為中央、地方和民眾共治,是走出土地流轉糾紛“碎片化”困境的出路。張海燕[7]總結了土地承包經營權流轉糾紛的類型,認為主要包括農戶之間、農戶與承包大戶之間、農戶與村委會、村委會與村民小組之間,以及農戶與鄉(鎮)兩級政府之間的糾紛。認為強化傳統習慣、個人權威、公共權威,完善處理糾紛的法律規范,是解決土地流轉糾紛的多元化路徑。徐鳳真[8]則認為土地流轉糾紛的主要誘因為法律法規與民間社會規范存在沖突、政策變化頻繁與農村現實利益沖突、土地法律制度取向分歧、法律法規內在沖突、法律法規與復雜的農村現實脫節、土地制度的雙軌制、城鄉分治等等。并認為需要從糾紛產生的根源出發,構建糾紛的預防機制,建立多元化的糾紛解決機制。
關于土地流轉常見問題及政府介入和政策影響,郭金豐[9]總結了土地流轉中常見問題,包括租金過高、違約違規、強迫流轉、私自改變土地用途、破壞式利用、政府介入過度、公共服務供給不足等。認為土地流轉市場應該以維護承包戶權益為導向,健全基層土地交易平臺和服務機制,加大對土地流轉中違約違規行為的監督和處罰力度。楊玉珍[10]通過實證分析發現,政策性土地流轉的可接受性差,損害了部分農戶利益,流轉糾紛處理能力有限和普遍存在的尋租效應導致政策執行的不可持續性。認為應發揮市場機制的作用,合理確定政府介入土地流轉的邊界。
關于土地流轉糾紛的影響因素,崔香香[11]基于河北省邢臺市的調查,總結了土地流轉糾紛的主要影響因素包括:非農資本下鄉造成的破壞式棄耕、流轉行為不規范、法律意識淡薄、合同簽訂不規范不完整、出嫁女兩邊失地、流轉出去的土地權屬不明、違反土地流轉原則、損壞土地附屬物,導致土地價值損毀等等。石冬梅[12]研究了非對稱信息對農村土地流轉的影響,認為信息不對稱造成土地流轉過程中耕地質量得不到保護,土地流轉效率低下,土地資源不能合理配置。
關于土地確權頒證與土地流轉糾紛的關系,李隆偉[13]分析了土地確權對農民土地流轉行為的影響,研究結果表明,土地承包經營權確權可以規避土地流轉風險、規避土地流轉中的不道德行為和尋租行為。土地確權是保護農民土地承包經營權的重要制度選擇,土地流轉成為穩定和完善土地承包關系的重要內容。賀文華[14]通過訪談和問卷調查發現,農民對土地承包權益的認知度較高,但糾紛頻發,而集體土地所有權登記發證、土地流轉信息平臺建設為減少糾紛并為糾紛的公正仲裁提供了依據。
已有研究關于土地流轉與糾紛,基于法律關系、制度設計和治理過程等定性或描述性的定量分析較多,而對土地流轉糾紛影響機制的數理建模、糾紛影響因素的實證計量分析相對欠缺。由于信息不對稱,簽訂合同前后,往往存在逆向選擇或道德風險問題,加上農戶作為素質文化較低的弱勢群體,對合約執行的監督也往往有心無力,因此土地流轉糾紛時有發生。針對農地流轉中信息不對稱是糾紛產生的核心原因,本研究的邊際貢獻在于,基于信息不對稱和委托-代理理論,分析了農地流轉過程中的違約機制,并基于大樣本調查數據,考慮可能存在的內生性因素,采用工具變量Probit模型,實證分析土地流轉的市場結構、合約選擇、政府干預、法律環境、社會因素、流轉方式、流轉對象、流轉地域等因素對土地流轉糾紛的影響,以期為厘清土地流轉糾紛產生的機理及其主要影響因素提供了新的經驗證據。
現實中土地流轉是一個復雜的經濟現象,涉及農戶、業主、村集體、村鎮政府部門等多維主體。而合約的簽訂涉及農業經營過程的產前、產中、產后等各環節,合約條款種類繁多,糾紛產生的原因和類型也非常多。如前所述,違約和糾紛的產生主要原因在于土地轉出方(農戶)和土地轉入方(業主)信息不對稱, 以及雙方執行或實施合約能力的差異。為了便于使用委托-代理模型分析土地流轉糾紛產生的機理,本研究將業主違約或土地流轉糾紛分為兩種類型進行分析:其一是業主由于土地經營規模的原因而違約私自改變土地用途產所生的糾紛,其二則是業主在一般情況下違約的激勵。
假設轉入土地的經營者(業主,代理人)有2種選擇:一是不改變土地的用途,相應農產品的價格為p1,生產函數為f1(x),投入成本為c1(x);二是改變土地用途,相應農產品的價格為p2,生產函數為f2(x),投入成本為c2(x),其中x為土地投入量。設生產函數和成本函數滿足:f′i>0,f″i<0,c′i>0,c″i>0,(i=1,2)。簡單而不失一般性,設函數形式為CD生產函數,fi(x)=kixθi,其中ki為廣義生產技術,θi∈(0,1)為產出彈性;成本函數為二次型函數,ci(x)=aix2,在委托代理分析框架下,土地轉出農戶(委托人)為防止土地流轉業主(代理人)未經同意自行改變土用途以損害委托人的利益,對業主最優生產決策的約束可以表述為:

(1)

(2)
由規劃(1)得到均衡(2)有2個非常嚴格的假設,一是信息是完全的,土地轉出戶可以在事前估計出經營者如果改變土地用途,自己將可能蒙受損失的大小,以便確認懲罰成本C。同時,如果真的發生了違約行為,事后具體損失與事前評估差異不會太大。二是在違約發生時,對經營者進行懲罰的實施成本很低,即容易收回懲罰成本C。現實中,這兩個假設是比較強的,由于土地流轉出農戶的知識文化水平較低,對相關法律法規也不了解(見表1),對損失的估計以及維權的成本均較高,而土地轉入的經營者往往具有信息與知識的優勢,使土地轉出戶權益受損而無法得到補償。因此,個體理性條件U2-U1-C≤0往往得不到滿足,如果去除此條件,經營者將根據效益最大原則選擇土地的用途,一旦市場或經營技術變化使得改變土地用途變得有利可圖,很可能違約事件隨即發生。

由于農產品價格的波動具有較大的隨機性,并無確定的規律可循,而投入成本與經營技術與土地的規模密切相關,因此,我們將以上違約的影響因素合并為規模因素,提出:
假設H1:農戶流轉土地的面積越多,規模越大,越容易產生糾紛。

圖1 不同價格、技術與規模下收益變化與違約條件
Fig.1 Revenue change and default conditions in different prices, technologies and scales
除了改變土地用途,農地流轉過程中產生糾紛的原因非常多,例如,因經營不善,業主跑路,不能按時足額地交付租金;提前終止經營時間、拋荒不種、污染環境、損壞土地資源、過量施用化肥農藥等,均有可能因此與農戶產生糾紛。由于業主違約成本與農戶獲取信息、農戶維權能力等因素有關,這些因素包括前文提到的市場結構、合約選擇、村(社)政府干預、農戶對法律法規的不了解,社會因素(農戶的組織程度及信息獲取)等。其他因素包括不同的土地流轉的方式、對象和地域范圍等,監督和懲罰成本均存在差異,均可能對業主的機會主義行為產生影響,導致土地流轉違約和糾紛,綜上所述,我們提出:
假設H2:市場信息越不完全,農戶交易自主權越低,交易成本越高,則土地流轉糾紛越多。
假設代理人j是否選擇違約的決策為Dj,Dj=1表示違約,Dj=0則不違約。在違約與不違約之間選擇,是一個考慮了違約成本-收益后最大化決策的結果,這一過程可用1個Probit模型進行描述:
(3)

本研究的數據來源于課題組于2017年7—8月對安徽、河南、黑龍江、湖南、山東、山西、陜西、四川、浙江等東、中、西部9省30個區縣的調查。大規模調查是在預調查基礎上進行的,通過100多份問卷的小規模調查,根據調查過程發現的問題,對調查表前后進行了3次修訂,最終發放修訂后問卷800余份,回收有效問卷獲得樣本為712個。
在已有土地流轉糾紛研究的基礎上,問卷收集了土地流轉過程中農戶與業主糾紛發生的情況及其影響因素,具體包括:土地流轉農戶家庭基本信息、土地確權頒證情況、土地流轉的面積、流轉的收入、市場結構、合約選擇、政府干預土地流轉的情況、法律環境、社會因素,以及具體的土地流轉方式、流轉對象、流轉地域等。綜上所述,為了驗證理論模型及相關研究假設,本研究設置的被解釋變量為0~1變量,即農戶在土地流轉過程中,是否與業主產生過各種形式的糾紛,采用Probit模型,對土地流轉糾紛的影響因素進行實證分析。
解釋變量包含了從理論上影響農地流轉糾紛的主要因素:首先,控制住農戶家庭特征以及與土地確權頒證的情況,具體變量設置包括戶主的性別、年齡、教育水平等,以及農戶的土地是否確權或頒證的情況。其次,針對研究假設H1,實證模型的核心解釋變量為“土地流轉面積”,反映業主經營規模對農地流轉糾紛的影響。同時,除了經營規模,論文重點關注信息不對稱因素對土地流轉糾紛的影響。關于土地流轉的市場結構因素,設置變量包括土地流轉方式、業主個數、流轉難易程度、信息獲取難易以及有無中介機構等。由于目前土地對于農戶仍具有保障生存和發展生產的雙重功能,部分進城農戶寧愿撂荒也不愿意流轉土地[15],因此,恰當而易于接受的土地流轉方式或途徑則顯得尤為重要。在問卷統計中,由于通過社隊流轉和農戶自己談判流轉占總流轉方式的92.4%,因此只設置2個虛擬變量,其他方式為參照組(1)土地流轉采用的組織方式包括“通過社隊流轉,自行談判,通過中介組織流轉、通過交易平臺流轉,其他流轉方式等5種,原本可設置4個虛擬變量,但由于前2種流轉方式占總數比例達92.4%,故只設置3個虛變量。。流轉業主個數設置2個虛擬變量,多個業主為參照組。土地流轉難易程度、流轉信息獲取難易程度均按從難至易,設置為李克特五點量表,而流轉有無中介機構為二分虛擬變量。接著,合約選擇因素的變量設置分為合同簽訂的方式和農戶對業主流轉土地的目的是否了解兩個方面。在合同簽訂的方式中,設置格式合同、雙方協商、第三方擬定3個虛擬變量,其他方式為參照組。是否了解業主流轉土地目的設置為二分虛擬變量。在政府干預相關的因素中,根據農戶是主動或被動參與土地流轉,設置2個變量,分別為“主動參與”和“村社干預流轉意愿”,前者為虛擬變量,后者為李克特五點量表變量。關于法律環境因素,根據農戶對土地流轉“程序了解”和相關法律“法規了解”的熟悉程度,設置兩個變量,均為李克特五點量表變量。在社會因素方面,設置變量包括周邊農戶流轉土地的多少、意愿及鄉村精英的作用等3個解釋變量,均為五點量表變量。此外,根據土地流轉的方式、流轉對象及流轉的地域等按分類設置了相應的虛擬變量。最后,為了避免可能存在的土地流轉糾紛與土地流轉面積互為因果的內生性問題,引入土地流轉收入作為土地流轉面積的工具變量。相關變量的說明及描述性統計見表1。
根據定義,虛擬變量均值的含義是該分類在總類別中的比例,李克特量表的均值則是變量程度的均值,由表1的描述性統計可知,有12.2%的農戶曾與業主發生過土地流轉糾紛。由變量的描述性統計分析,可以得到影響土地流轉糾紛相關因素調查樣本的概括性信息:
1)在農戶家庭特征與土地確權頒證方面,被訪樣本戶主男性占69.2%,戶主的平均年齡為55歲,這與農村中大量青壯年勞動力已外出務工的事實相符。平均教育水平為7.56年,相當于初中未畢業的水平。在土地確權頒證方面,調查樣本中74.4%的土地已經確權,而只有54.4%土地已頒發土地所有權證書。
2)在市場結構與合約選擇因素方面,根據經濟學理論,土地流轉的組織方式、交易雙方的數量、信息、交易成本、中介機構等,體現了交易的市場結構及其完善程度。理論上交易方式和交易雙方數量越多,則交易越公平,交易信息越完全、交易中介機構越多,則交易成本越低,交易的摩擦越小,交易的阻礙和糾紛就越少。由表1可知,總體上,農戶交易的組織方式比較單一。72%的農戶在土地流轉中只有1個業主可選擇,可選擇的業主對象不多。交易的容易程度和獲取交易信息的情況則相對較好,但交易的中介機構較少,只有14%的農戶認為當地有比較完善的土地流轉中介機構。在合約選擇方面,有41%的農戶與業主雙方協商確定土地流轉合同的具體條款,有31%的農戶簽訂了由業主提供的格式合,第三方機構提供擬定的土地流轉合同和其他方式確定的合同約各占14%。有85%的農戶了解業主流轉土地的目的用途,而15%的農戶對業主流轉土地的目的不了解。3)在政府干預因素方面,有近3/4的農戶主動參與了土地流轉,但仍有1/4的農戶非主動地參與土地流轉。受到村社政府干預流轉意愿較多的農戶達171戶,完全被干預的有62戶,兩項合計占32.73%,即近1/3的農戶土地流轉意愿受村社政府的影響較大。后面的實證分析也印證,政府干預是導致土地流轉糾紛的重要因素。4)在土地流轉程序和規章制度了解方面,不熟悉土地流轉程序的農戶占42.13%,不太熟悉的占19.52%,兩項合計61.66%。對土地流轉法律法規不熟的占61.24%,不太熟悉的占15.03%,兩項合計占76.26%。總體上,超過六成農戶對土地流轉程序不熟悉或不夠熟悉,對土地流轉相關法律法規不夠熟悉的則超過3/4。由前述可知,對法律法規的了解與熟悉程度直接影響農戶在權益受損后,通過法律途徑維權的執行成本。農戶的維權成本高意味著戶主違約的風險相對較低,戶主的機會主義傾向和違約的可能性上升。5)在土地流轉的社會因素方面,總體上,農戶周邊的其他農戶土地流轉的比例較高,周圍的農戶參與農地流轉的意愿也比較強烈,而鄉村精英,包括家庭富裕或村里有威望或退休干部等,在土地流轉過中所起的作用不大,李克特五點量表的得分值低于3.0的均值水平。6)在土地流轉方式、流轉對象和流轉地域的分布方面,有近一半的農戶(47.1%)采用了出租土地的流轉方式,39.6%的農戶采用轉包方式流轉,有9.4%的農戶采用轉讓方式流轉土地,剩作的其他流轉方式(參照組)只占4.9%。土地的流轉對象比較均衡,除了流轉給合作社的比例相對較少外,流轉到種養大戶、企業、普通農戶和家庭農場的比例均在20%左右。最后,在土地流轉的地域方面,值得注意的是,有超過一半(51.1%)的農戶土地在本村內流轉,跨村、跨鎮和跨省流轉的比例也相對均勻,在15%左右波動。總體上,目前我國農村土地流轉方式逐漸多樣化,流轉對象較為豐富,流轉的范圍日益寬廣,在土地確權頒證逐漸完全覆蓋后,未來土地流轉市場將更加活躍,而土地流轉糾紛也可能日益增多。

表1 變量說明與描述性統計Table 1 Statistical description of variables

表1(續)
由前述,理論上隨著土地流轉規模的上升,產生糾紛的可能性增大,同時,我們不能排除糾紛可能同時對流轉產生影響,表1顯示,有超過一半農戶在本村內流轉土地,土地流轉糾紛不僅可能從時間上影響土地流轉的持續性,也可能從空間對附近其他農戶土地流轉產生影響。研究發現,不同樣本戶中,土地流轉價格差異較大,具有充分的隨機性。土地流轉收入由土地流轉價格與流轉面積相乘得到,因此,土地流轉收入與土地流轉面積高度相關,但由于價格的隨機流動,土地流轉收入與土地流轉糾紛卻不相關,土地流轉收入與土地流轉糾紛的相關系數并不顯著。以流轉糾紛為被解釋變量,土地流轉收入為解釋變量,其他外生變量為控制變量作回歸,土地流轉收入對糾紛的影響也不顯著(限于篇幅,本研究省略了相關分析結果)。由于土地流轉收入只與土地流轉面積相關,與土地流轉糾紛不相關,符合工具變量的基本條件,我們在普通Probit模型估計的基礎上,使用土地流轉收入作為土地流轉面積的工具變量,進行IV-Probit模型的估計,以檢驗土地流轉面積的內生性,同時也作為Probit 估計的穩健性檢驗。
表2第3列給出了Probit模型的估計結果,第4列為基于極大似然估計的MLE-IV-Probit結果,第5列為MLE-IV-Probit工具變量估計的第一階段結果,第6列為基于兩步法的IV-Probit估計結果,第7列為普通Probit模型平均邊際效應的估計。
由表2的估計結果可知,極大似然IV-Probit估計、兩步法IV-Probit估計與普通Probit估計系數的大小十分接近,顯著性也未發生改變。Wald外生性卡方統計量只有0.01,相伴概率為0.936 5,并不顯著,說明轉出面積不是內生變量。第一階段方程與第二階段方程誤差項相關系數ρ的估計值為0.006 13,并不顯著,也表明不存在內生性。由于工具變量估計中第一階段的擬合優度很高,所以普通Probit估計與IV-Probit估計的結果十分接近。總之,模型不存在內生性問題,普通Probit模型估計通過了計量經濟學檢驗和穩健性檢驗。由各因素對糾紛影響的邊際效應估計,結果顯示:
第一,在農戶家庭特征、土地確權頒證以及土地流轉規模方面:農戶家庭與土地確權頒證相關變量中,戶主為男性時糾紛產生的概率顯著大于女性,邊際效應顯著,男性戶主發生糾紛的概率比女性戶主高4.87%。而戶的年齡、教育水平,農戶的土地是否已經確權頒證等,對糾紛產生的概率均沒有顯著影響。由前述可知,樣本地區農戶確權比例接近3/4,而頒證比例超過一半,可能是由于土地確權頒證工作已接近尾聲,本研究的結果并未支持較早的研究結果[13-14],即研究認為,隨著土地確權頒證工作的完成,土地確權頒證對土地流轉糾紛的邊際影響也趨于下降。但這并不意味著土地確權頒證工作不重要,比如有研究表明,農戶的金融知識以土地確權頒證作為中介,對土地流轉行為產生了調節效應[16],土地確權頒證通過提高地權的安全性、可交易性和信貸可得性等方式促進了農戶的農業投資行為[17]。回歸結果顯示,農戶流轉土地面積每增加1/15 hm2,發生爭執或糾紛的概率顯著地上升0.314%。表1顯示,農戶平均流轉面積為0.441 hm2,標準差為0.658 hm2,隨著土地流轉面積的增加,發生糾紛的概率將不斷上升,研究假設H1得到實證的支持。
第二,在市場結構與合約選擇方面:農戶土地流轉時只有1個業主時,比有2個或多個業主選擇的情形,產生土地流轉糾紛的概率顯著下降6.41%。有土地流轉中介機構比沒有中介機構的情形,違約概率顯著上升8.09%。其原因可能為業主越少,對交易雙方的了解程度越高,產生違約的可能性下降。而中介機構的存在,增加了農戶與業主互相了解的鏈條,使得違約風險上升。在合約選擇上,不同合同條款的確定方式對違約的影響沒有顯著差異,而農戶了解業主流轉土地的目的,比不了解時違約概率顯著下降了6.13%。雖然有研究顯示,農戶在有第三方機構存在下簽訂的土地流轉協議更加穩定,交易費用也較低[18],但同時存在大量農戶之間土地流轉甚至連書面化合同都沒有的“口頭約定”形式的合約選擇[19],這可能與轉出戶在農地流轉出去后仍然保留著較強的對土地的控制權偏好有關[20],可見,合約選擇方式對農地流轉的影響較為復雜,對于不同的農戶偏好有不同的影響,本研究實證的結果傾向于支持文獻[20]的研究結論。





第三,在政府干預與法律、社會環境方面:農戶主動參與土地流轉時,比非主動參與土地流的情形糾紛顯著下降10.1%。而村社對農戶土地流轉意愿的干預程度,五點量表得分上每上升1分,糾紛發生的概率顯著上升1.75%。可見,農戶土地流轉自主權是否受到地方政府的干預對于土地流轉過程中的爭執與糾紛有十分重要的影響。尊重農民在土地流轉中的主體地位,以農戶自身意愿作為農地流轉權益保障和收益分配的根本落腳點[21],是農地流轉必須遵守的根本原則。農戶對土地流轉法律法規了解程度的五點量表得分每上升1分,糾紛概率顯著下降2.77%。農戶對土地流轉程序的了解則對土地流轉糾紛影響不顯著。社會性因素,包括周邊農戶土地流轉多少、流轉意愿及鄉村精英等,對農戶土地流轉糾紛影響不顯著。
第四,在土地流轉方式、流轉對象與流轉地域方面:不同土地流轉方式對產生流轉糾紛的影響并不顯著。而在土地流轉對象上,農戶將土地流轉給企業,比流轉給其他業主發生糾紛的概率顯著下降8.99%。在流轉地域方面,流轉地域范圍越近,發生糾紛的概率越低。土地在本村內流轉以及跨村本鎮內流轉,相比其他跨鎮、縣、省等流轉,發生糾紛的概率分別顯著下降13.3%和10%。
綜上所述,業主個數的變化、有無土地流轉中介機構、對土地流轉法規的了解程度,以及流轉地域的遠近,均體現了農業戶在土地流轉過程中獲取信息成本的差異。而農戶是否主動參與或政府對農戶土地流轉意愿的干預,體現了農戶在土地流轉過程中交易自主權的大小。因此,土地流轉交易成本越高,糾紛越多,本研究提出的假設H2也得到了實證分析的支持。
1)計量分析結果表明,本研究提出的研究假設H1和H2均得到了實證支持。農戶流轉土地的面積越多,業主經營規模越大,發生爭執與糾紛的概率越高。2)土地流轉雙方相關信息的充分程度對與糾紛的產生起到關鍵的作用。市場信息的充分程度,無論是事前農戶對業主流轉土地的目的,或是事后對業主的了解與監督(例如,業主地域的遠近將影響信息獲取成本),均十分顯著地影響了糾紛發生的概率。3)農戶在土地流轉過程中的自主權是否得以保障,地方政府對流轉意愿的影響,是農戶土地流轉糾紛的又一重要影響因素。農戶自主流轉及受到地方政府干預較少的,發生土地流轉糾紛的概率則顯著下降。
根據實證研究結論,我們得到以下啟示:1)提倡土地適度規模經營,而并非追求規模越大越好。隨著土地流轉規模的上升,糾紛發生風險也隨之上升。2)降低土地流轉的交易成本,提升土地流轉交易信息的完全與充分程度,對降低土地糾紛的發生,維護農戶權益起到重要作用。3)應加大力度保護農戶土地流轉的自主權,減少地方政府對農戶流轉土地意愿的干預,促進土地自由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