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部控制視角的樂視財務危機透析

劉 英 宋亭亭

（安徽工業大學，安徽 馬鞍山 243002）

一、引言

歷史研究表明，完善的內部控制制度可以幫助企業進行有效的風險管理，從而在激烈而又殘酷的行業競爭中獲得更多的優勢，進而得到更好的發展。互聯網企業作為新興行業，其內部控制往往不夠完善，又兼具多元化、集團化、運營成本高的特點。互聯網企業如果不能及時發現運營過程中存在的財務風險并采取及時有效的管理措施，則更容易產生財務危機。本文通過研究樂視網的財務困境，深入剖析內部控制體系不完善對企業財務危機的影響，進而基于財務管理的目的提出針對性的內控改進措施。對互聯網企業實現長遠發展具有較強的時效性和現實意義。

二、樂視網的財務危機背景

（一）樂視網概況

樂視網創始人即樂視大股東賈躍亭先生憑借其敏銳的嗅覺以及對行業的把控，在2007 年以當時以較低的市場價格購買了大批電影、電視劇等影視版權。正是這批影視版權的積累使得樂視網成為互聯網視頻行業的領軍企業。隨著2009 年政府大力扶持互聯網視頻行業提高互聯網版權保護力度，使得賈躍亭先生憑借版權分銷業務獲得了大量積累資金。樂視網也于2010 年正式在深圳證券交易所上市（股票代碼：300104）。之后樂視網提出了其極具特色的生態模式概念，并于2012 年開始進行一系列超前的大規模戰略擴張。繼互聯網視頻業務之后，樂視網先后進入電視、手機、體育賽事、超級汽車等行業。

（二）樂視網的內部控制狀態

基于COSO 內部框架對內控目標要求可靠合規以及戰略經營的基礎，樂視網構建了既包含財務目標也包含非財務目標的內部控制目標。

（1）環境控制方面。遵守國家法律法規以及相關部門的監管要求，遵循部門、管理層、員工等相互監督約束、協調發展要求，構建符合企業自身業務運營模式的組織構架。股東大會下設董事會，董事會在監事會的監督下設置審計委員會、提名委員會、戰略委員會以及薪酬考核委員會等部門。公司配套制定了一系列保障各部門有效運行的規章制度。但其審計委員會并沒有配置相關的審計人才，企業內部審計方面難免會出現問題。（2）風險評估過程方面，企業沒有設立專門的風險管理部門。而是要求企業經營各個環節，各部門對面臨的風險進行有效識別、計量、評估，并且由各部門自己判斷風險是否合理并進行管理。（3）控制活動方面，通過分析樂視網內部控制自我評價報告可以發現其中對控制活動內容有著詳細規定。首先控制活動必須嚴格遵守法律法規等明文規定，其次要保證內控每個項目的目標都能及時實現。內部控制活動環節要確保覆蓋樂視網運營管理的各個層面，包括對不相容職務分離、關聯交易、對外擔保等環節進行內控管理，最終建立和完善內部控制體系。但是樂視網后續的財務狀況演變表明控制活動并未能保證其有效性。（4）信息與溝通方面，樂視網在上市后，為加強對內控報告的有效性進行管理，主動梳理信息傳遞制度中的弱勢環節，并對其進行了改進優化，確保信息傳遞與溝通的及時性、保密性以及合理性。（5）監督方面，樂視網一方面設置一系列相關制度，要求企業相關工作人員在工作過程中做到對內控運行的監控；另一方面樂視網通過審計報告等的外部途徑進行監督指出問題，雙管齊下發現問題改正問題做好內控體系的最后一道保障。

（三）樂視網財務風險的演變

1.償債風險分析

（1）長期償債風險

樂視網自成立以來市值從上市之初的40 億飆升至2016 年的400 億，分析樂視的財務狀況可以發現，截止到2016 年樂視網的資產一直處于增長狀態，2016 年達到了322.34 億，比上年同期增長89.81%。但是樂視網的負債也是連年增長，2017 年達到了217.52 億，比上年同期增長65.2%。

資產負債率是衡量企業長期償債能力的最重要指標之一，一般比率在45%的65%比較合適，比率越高代表企業負債占資產比例越大，企業償債能力越弱。從長期償債能力指標角度來看，2014 年前樂視網的資產負債率還在合適的水平，之后這個比例就高于了正常水平。這是由于2014 年樂視網涉足手機、體育、超級汽車等全新領域，進行大量外部融資，導致資產負債率上升并突破正常水平。2016 年樂視網的資金鏈斷裂，企業資產負債率達到了103.72%，這也表明樂視網的樂視生態理念中的投資并沒有產生預期的收益，反而具有巨額的償債風險（如圖1）。

圖1 2013-2017 年長期償債能力指標分析

（2）短期償債風險

從短期償債能力指標角度來看，速動比率（QR）是流動資產扣除存貨和預付賬款的剩余資產占流動負債的比率，是對速動比例的補充，表示實際的短期償債能力。企業一般認為合理速動比率是1。但是樂視網的存貨和預付賬款在流動資產的占比并不高，所以樂視網最適宜的速動比率數字應該大于1。流動比率（CR）是流動資產對流動負債的比率，可以反映一個企業短期的償債能力。雖然流動比率數字越高代表著企業短期的償債能力也就越高，但是比率過大表示流動資產占用率偏高，會影響企業的資金周轉。所以一般認為企業認為合理的最低速動比率是2。

速動比率與流動比率結合起來看，一般來說如下：CR<1 并且QR<0.5 資金流動性差；1.52 并且QR>1 資金流動性好。樂視網的合理速動比率應該更高一些。2015 年到2016 年相比之前年度兩者都有提高處在1和1.5 之間，短期償債能力提高的原因是其生態模式建立之初的確刺激了樂視網業務的發展，提高了短期償債能力。2017 年樂視網速動比率和速動比率都跌到0.5 左右。正是這段時間樂視資金鏈斷裂爆出拖欠上游供應商貨款、高層紛紛辭職等負面信息（如圖2）。

圖2 2013-2017 年短期償債能力指標分析

2.運營風險分析

本文主要通過應收賬款壞賬準備計提占應收賬款比例、應收賬款周轉率、流動資產周轉率以及總資產周轉率的角度來分析樂視網的運營風險。

應收賬款周轉率表示的是企業應收賬款的周轉速度以及應收賬款的變現能力。從圖表數據來看，2015 年以前的應收賬款周轉率持續上升，表明這段時間樂視收回應收轉款能力是持續上升的。2015 年到2017 年應收賬款周轉率又出現下滑趨勢，表示這段時間應收賬款收回能力較低。結合表中應收賬款壞賬準備可以知道是應收賬款大量計提壞賬造成的應收賬款周轉率持續走低。

從圖3 的數據可以看出，2015 年之前流動資金的周轉率持續上升。直到2016 年資金周轉率又出現下滑，尤其是2017 年下滑至0.59。總資產周轉率2013 年到2015 年也一直處于上升階段，2015 年達到1.01，在2016 年開始下降，直至2017 年跌至0.28。根據以上三組數據指標狀況來看，樂視的營運能力自2016 年整體呈現出下降趨勢，營運風險驟增，財務危機一觸即發。

表1 樂視網應收賬款壞賬情況分析

圖3 樂視運營能力比較表

3.盈利風險分析

從對成本費用以及凈利潤近些年的變化角度來分析樂視網的投資是否已經達到穩定取得收益的階段，從而觀察樂視網的盈利風險。

表2 樂視網盈利能力指標

樂視網在2013 年毛利率曾達29.33%來看，2014年營業毛利率開始下降，2016 年樂視的營業毛利率游走在14%和17%之間，變化不大，企業毛利不高，2017 年更是急劇下滑降到了-38.17%。這也體現了樂視網的戰略擴張特性，2013 年之前經營樂視網（母公司）以及樂視控股取得巨大收益，之后開始構建企業生態鏈，新興產業注入大量投資，而短期內這些新企業獲得穩定收益。

成本費用利潤率用來反映企業經營過程中投入資金與獲取收益之間存在的關系。2013 年后樂視網的成本費用利潤率就一直持續不斷的下降，直到2017 年達到-70.91%。這說明樂視網即使完成了生態鏈的建設，不斷的投資卻并沒有獲得合理的收益，盈利能力是一直在處于下降趨勢的。總資產收益率和凈資產收益率都是用以衡量企業盈利能力的指標。觀察表中數據可以發現兩者都呈下降趨勢，尤其2017 年數值下降劇烈，說明樂視網的盈利能力在不斷削弱。

三、基于內控角度的樂視財務危機歸因分析

本文從內控五要素的控制環境、風險評估及控制活動三要素入手分析樂視網財務危機。

（一）產生財務危機的控制環境因素

1.管理層經營理念激進

樂視網在2004 年成立之初就有其獨特的經營理念，即在管理層的領導下進行戰略經營。作為控股股東的賈躍亭，其股權在樂視上市后雖進一步稀釋，但是仍牢牢掌握話語權。樂視網的多元化擴張步伐，每一步都有賈躍亭的身影。這也體現出樂視網并沒有建立有效的內部控制環境，無法對管理層的決策進行監督約束。

樂視網生態模式成型之初的確展現出了巨大的發展潛力。但是樂視網的戰略發展步伐缺乏風險意識，并沒有等待這一模式發展穩定，而是趁著良好的擴張勢頭繼續構建樂視網的7 個“子生態系統”。其中樂視手機、樂視電視都采用價格戰的方式來打開市場缺口，雖然產品有其優勢，但投資回報并不明朗，成本投資依然缺口很大。此后“超級汽車”，更是其戰略擴張里投入資金最多研發周期最長的項目。財務指標的變化表明，樂視網的戰略擴張不僅沒能化解財務風險，反而因為各生態之間的生態隔離加劇了財務整合的風險。樂視網在之后幾乎是依靠外部融資維持企業經營。樂視這種盲目追求“熱門”產業，在行業處于最“熱門”的時機才決定進入的激進戰略擴張行為，導致企業的投資結構不合理以及盈利能力不足，從而面臨嚴重的投資風險。

2.組織構架的制衡失效

通過觀察樂視網近年來的財報數據，會發現樂視網的組織構架可能并不健全。對樂視每一次公布的股東大會出席名單以及出席股東占股比例進行分析表明，樂視網每次股東大會的參與股東比例不及1/2，而賈躍亭一人就占了26.03%。在成立之初，樂視作為高新技術企業，控制權集中在創始人手中對企業發展是優勢。但2015 年后考慮樂視生態模式的特殊性，企業的決策權應屬于全體股東，以保障決策的有效性。但觀察樂視網的治理過程，會發現樂視網的監事會無法真正代替全體董事對董事會的行為起監督作用。正是這種組織構架機制的不健全，監事會不能發揮其代表全體董事對董事會的監督職責，導致樂視網的決策帶有主觀色彩隨意性以及盲目的獨斷性。這也正是樂視2013 年到2015 年盈利能力較低的決定因素。

（二）產生財務危機的風險評估因素

1.缺乏風險意識

樂視網控股股東建立最初的四層垂直生態鏈時，早期生態鏈體現出來的活性的確體現管理層目光的前瞻性。但樂視網的戰略擴張步伐與企業擴張能力不相匹配，過度追求多元化擴張分散了企業資金。核心產業的發展沒達到穩定盈利模式，新興產業又需要追加大量的資金投入，使得企業投入產出不明朗，運營面臨嚴峻挑戰。樂視生態模式覆蓋行業越多，財務風險也越大。樂視網財務風險的出現及加劇，表明樂視網內部控制的風險識別及時性和防范機制有效性并沒有得到保障。

2.缺乏風險管理部門

樂視網審計報告中公示了內部控制建設部分，通過對其分析可以發現，企業沒有設立專門風險管理部門，而是要求各個部門在其環節對面臨的風險進行識別管理。考慮財務危機定義中的積累性特征，各部門風險偏好承受范圍內存在的風險，累計起來可能并不在企業的承受范圍內，極容易造成財務風險加劇。樂視財務危機的爆發，是從樂視手機供應商追討欠款無果的負面信息開始的。之后一系列財務問題緊隨其后，使得樂視網深陷財務危機難以自救。2013 年樂視的成本回報率水平較低，資金投入還不能產生穩定收益，企業面臨一定的投資收益風險。但由于樂視網管理層風險理念不完善，認為戰略擴張可以分散風險，過于追求規模擴張、產品升級、技術研發等的產業發展，忽視了現階段風險管理。這個時候缺乏專門風險管理部門就顯得尤為致命。管理層缺乏風險意識和企業缺乏風險管理機構兩個因素結合，導致企業無法識別資金鏈中存在的風險，以至于無法進行有效的風險管理。

（三）產生財務危機的控制活動因素

樂視網“平臺+內容+終端+應用”的多元化生態系統，為其關聯交易提供了基礎。樂視網涉及的關聯交易基本包括了關聯交易的所有類型，包含租賃、購買、銷售、勞務往來、提供擔保、融資貸款、資金拆借等等。通過對樂視網財務危機產生路徑進行分析，發現過度的關聯方交易對樂視資金鏈斷裂及其后續的財務危機都存在巨大影響（見表3）。

樂視網的關聯交易一直在增加，尤其是在2015年之后開始增長迅速，2016 年樂視網向關聯方進行關聯交易金額達到74.98 億，占到當期營業成本的34%。向關聯方售出商品和服務合計達到了120 億，關聯交易收入超過營業收入的50%。2016 年關聯方交易年末應收賬款有近38 億元，相比年初4.6 億增加33 億（增加719%）。

表3 關聯方欠款金額變化分析

圖4 樂視網應收賬款賬面價值與壞賬準備變化趨勢

對于任一個企業，尤其是樂視網這類布局過于分散的企業，如果其關聯交易是合理有效的，那么可以增加流動資產的利用率為企業產生更多的收益。

但是樂視的關聯交易明顯沒有進行有效的管理，從樂視網財務報表內容可以觀察到樂視網2016營業收入比上年同期增加68.91%，但是關聯方交易卻比上年同期增加了近五倍。2016 年應收賬款期末賬面余額達到86.86 億元，占總收入的40%。其中關聯方應收賬款達到了37.98 億元，占據年末應收賬款期末余額的44%。2017 年年末應收賬款賬面余額達到97.22 億元，其中近70 億都是關聯方欠款。樂視資金鏈斷裂以來，非上市體系償還欠款能力大大下降，大量關聯方欠款存在回收困難。關聯方交易回款困難是應收賬款大額計提壞賬準備的主要原因。截至2019 年第三季度財務報表的公布，關聯方欠款回款困難依然是影響企業持續經營的重要因素。

四、基于內部控制的企業財務危機控制措施

（一）建立良好的內部環境

1.明確管理層責任

內控制度無論怎樣完善，企業外部環境都是不斷變化的，企業需要隨時調整以適應自身業務特征，因此內部控制制度只能為財務目標提供合理性保證。作為企業管理層應當對內部控制制度有充分的了解，知道內部控制符合企業業務經營模式才是最有效的。此外，管理層應當在國家法律法規以及外部監督的約束下，明確自身管理責任。面對不斷變化的企業外部環境，管理層需要嚴格要求自己，不斷學習不斷提升自身風險管理能力以及職責履行能力，才能解決問題，規避不良風險，促進企業可持續發展。

2.完善企業內控組織架

有效的內控組織框架要完善股東大會機構以及監事會機構。監事會的主要職責是對董事會以及股東大會日常運營過程中做出的經營方針、戰略決策做出合理監督，確保股東大會在監事會的監督下做出合理決策。決策要充分考慮控股股東與其他所有股東的綜合意識，避免決策的盲目性以及主觀性。尤其是樂視網這類發展日趨多元化的互聯網企業，決策的有效性可以從企業的戰略發展角度規避很大一部分籌資以及投資風險。

內控組織框架也要保證內部審計部門與企業的財務管理部門相分離，加強各部門自身職責認知度以及自身獨立性。內部審計部門的監督人員要有強烈的責任意識，做好向企業管理層及時匯報財務狀況的職責。并根據所掌握的最新信息及時識別企業的財務風險，對產生財務風險的內部控制缺陷提出改進措施，從而管理風險，規避危機。

（二）完善內部控制的風險評估

1.構建風險識別機制

樂視網的經驗教訓也告訴同行業其他企業，應當對財務風險進行及時識別，并通過適當的程序將這些風險控制在企業可接受的較低水平。只有根據科學有效原則建立的財務風險預警機制，才能真正的檢測到企業經營活動的各個環節。對掌握企業財務狀況而言，建立財務風險預警機制的確是一種很好的檢測體制。財務風險模型構建的目的就是檢測財務狀況、識別財務風險、監控財務風險以及控制風險。從而真正意義上起到降低財務風險產生的可能性。

2.建立專門的風險管理機構

首先，對于當前的互聯網行業來說，普遍存在成本投入較高而費用成本率較低的狀態，這無形中加劇了企業的運營風險。在企業內部成立專門的財務風險管理部門，短期來看雖然增是加了成本投入。但是從長期來看，風險管理部門可以幫助企業識別并控制風險，避免財務風險帶來損失的可能性。另外，若是像樂視網之前那樣把風險識別管控任務分配給每個部門，每個部門再把各自面臨的風險控制在各自的風險偏好內。由于每個部門的風險偏好不同，很可能這些風險的整合風險就可能超出了企業的承受范圍，從而導致財務危機。建立專門的財務風險管理部門，有助于提高企業的風險管理能力，從企業的整體角度避免財務危機的產生。

（三）落實控制活動工作

互聯網企業進行關聯交易首先要考慮子公司以及第三方關聯企業的信用情況，保證企業上市體系與非上市體系之間交易的公平性，避免上市公司通過對非上市公司應收賬款的增持來避開非盈利狀態的可能性。進行關聯交易之前，也要提前了解對方的信用狀態。對于企業出售產品業務，衡量對方信用后，也可以與交易企業簽訂適合自身的賒銷協議。賒銷期越長，則壞賬產生的概率也就越大。此時企業可以選擇簽訂補充協議或者附帶合同，來彌補承受損失的可能性。同時互聯網企業要做到對有經常業務往來的關聯企業進行信用管理，不斷評估對方的信用確定風險，從而正確評估企業應收賬款的價值。保障企業應收賬款到流動現金的轉變能力，降低企業的運營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