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不是煽情的時候

張賽

站在風暴的中心，武漢的一名外賣小哥用他平靜的語言記述著對反常之事的反思，對正常生活的向往，也提醒著我們記住那些一再重復的創傷。

1

1月27日晚，我跟家人視頻，她們一再說不要去上班了。

突然外面傳來一陣嚎叫。很多人打開窗戶在喊武漢加油，還唱起了國歌。鼻子酸，想哭，但忍住了。我想，這還不是煽情的時候。大多數人現在能做的，還是那—件無奈的事：窩著。喊一嗓子也好。

早上躺床上的時候，聽到救護車刺耳駛過，隔了半個小時又過去—輛……或許一條馬路上救護車出現的頻率應該與疫情有某種可計算的聯系吧。我不是數學家。唯一能做的是寫下這么幾句。

2

1月28日上午九點去上班，行人明顯多了。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跑步。我忘記是在哪本書上看過把一個人關起來不出門不聯系外界，承受能力最多好像是七天吧。希望有社會學家好好研究一下“被封”的武漢人，而不是像非典像汶川的時候，過去就過去了，除了“英雄”與“狗熊”并沒有多少其他的留下。

送貨走到仁和路的時候，太陽出來了。真好。我停了下來，好好感受一下。

是的，又活了一天。

工作站的人沒事在那聊，有人說，我們還不是好好的，沒事，別想那么嚴重。我想反駁，但話又吞回去。在群體里，不要辯論，無關是非。

那就把反駁的話寫在這里吧。瘟疫是平等的，你有可能我也有可能。這是概率問題，前線的醫生護士中招概率最大，所以，他們是這個城市最可愛、最可敬的人。

盲目自信，就不會怕。怕才是對的，怕會打開我們的防御機制。我在心里反駁完以后，覺得有一絲悲哀。他們是盲目自信。我心里想的不一樣，但還是去上班了。

今天下班仍然很早。藥店還是排隊，超市還是冷清，據說，買青菜的話去超市要起早一點。還需要膽子大一點，口罩厚一點，最好無知無畏一點。

3

1月29日。上班路上車和人較昨日多了。有人搬了凳子，曬太陽。有人在公交站牌底下下象棋。還是看到有人沒戴口罩，不知道這大概10%的人是什么情況？

工作站里，大家在討論過年工資補貼問題，以及昨天下午的抽獎公不公平。可這個時刻，我不想看到高興的事情。我知道，這一切都會過去，我們會忘記，忘記今天的恐懼。哭過的人還會再哭，今天為劫難而哭，明天為孩子找不到好學校而哭。我真的想笑出來，自我煽情一下哭一哭也好啊，來舒展我的眉頭。可我知道，就像洪水，疫情還沒有退潮。對于一些人而言，真不知如何才能撼動那平常再平常的平常心。

4

1月30日，繼續上班。

一些老小區開始行動，把小門鎖了，留下通車的門，派人守著量體溫。有的小區讓把快遞放在門房，物業幫業主挨家挨戶送進去。

有一個客戶，我走到他家門口的時候，他剛好開門，看到我的工作服，勉強笑了一下，我知道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我把外賣放在地上，沒說話走了。現在連說話都是一種罪過，雖然戴著口罩。

希望這場瘟疫能早日結束，可如果不能那么快呢？平凡的我們又將怎樣度過今后不平凡的每一天？

路上，我看到一個腿腳不方便的老人推著輪椅，走得很慢。今天天氣好晴朗。本可以看到更多曬太陽的人，下棋的人，買菜的人。平時我嫌他們太吵，現在才發現，沒有人嚷嚷的城市，沒有意思。

這三天的武漢，天氣都不錯，假如給你三天武漢的陽光，你會做什么？

上班路上，又看到那兩位老人在公交站牌底下下象棋。那我再拍一次。

摘自微信公眾號“單向街書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