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秋英
(湖南師范大學法學院 湖南 長沙 410081)
銀行征信信息主要包括中國人民銀行和各類別商業銀行對企業信貸業務、資產抵押、金融資信等級及其他獎懲記錄等。為降低財務風險,進一步完善社會信用體系,對于與其存在信貸關系的企業,中國人民銀行都建立相關的征信檔案并記錄進入征信系統[1]。逾期還款甚至到期不予還款的現象在破產企業進入破產重整程序之前大量存在,因此,破產重整企業可能會在銀行的征信系統內留下不良記錄。同時,《征信業管理條例》對保留不良記錄的期限沒有相關規定,并且實際上,銀行或者商業銀行對不良記錄的刪除與否并沒有權限。而這些不良信息如若延續到破產重整企業重整成功后,就會給破產重整企業進行繼續經營或者重新融資帶來困難。另外,因為銀行征信系統仍然對破產企業的不良記錄進行存檔,所以就算破產企業重整成功,對企業銀行賬戶進行了解封,匯入此賬戶的流動資金也會被系統自動劃去還款,破產企業的原賬戶也不能進行正常的使用,從而影響破產重整企業資金的正常流轉,進而導致整個企業不能進行常規經營。
稅務部門信用信息主要是有關公司稅收的收集和管理,審計信息以及其他薪酬和罰款記錄的信息。實際上,如果在破產重整企業的重組之后引入了新的公司投資者,則將需要向稅務機關更改注冊證書的法定代表人。當破產重整企業被列為異常納稅人的范圍,其原始法定代表人也將被列入黑名單,稅務部門將不會據此更改法定代表人。這無疑會給破產重整企業尋找投資人帶來巨大困難,也會給投資人帶來經計損失[2]。
我國市場監督管理總局設立有“國家企業信用信息公示系統”,該系統對于破產重整企業原有行政處罰和股權變更信息進行了詳細記錄,但是因破產重整導致股權變更并不會進行區分,對該不良記錄,破產重整企業進行重整后并不能進行申請刪除。
對于登記在公示系統的負面評價,很大可能會影響到破產重整企業的企業形象,行政處罰等不良的記錄也還可能影響破產重整企業在企業經營范圍內的信譽,導致客戶源減少甚至消失。工商系統不良的記錄意味著就算破產重整企業重整成功后,仍然會被原來破產企業的不良記錄所拖累,導致其喪失在經營環境下處于不具競爭的地位。
與大多數公司一樣,可以在中國審判文件網站和中國執法信息網站上找到有關破產改革公司的結果和不公正性的信息。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人民法院在互聯網公布裁判文書的規定》確定的公開的裁判文書范圍和不公開的例外情形,破產重整企業原有的裁判文書情況仍在公開范圍之內①。在破產重整成功后,由于裁判文書的公示不會被取消,仍然會對重整企業的日常經營產生不良影響,而破產重整企業的潛在客戶很可能會認為企業不具備誠信經營的條件,因此影響重整企業的日后回血。
《企業破產法》載有有關重組期間中止使用擔保權益的有關規定,即進入破產重組程序后,銀行作為有擔保債權人一方,銀行的有擔保債權面臨著有可能延遲抵押品的處理困境,甚至銀行也不會收到任何還款。并且,地方政府對法院審理破產重整案件常會作出干預,影響法院作出不利于銀行的判決,雖然在一定程度上給予了破產重整企業有利幫助,但往往導致銀行正常的債權得不到償還,利益受到損害。同時,大多數銀行會認為法院對破產重整企業進行偏袒,因此在破產重修計劃通過或者執行后,對破產重整企業的信用修復問題銀行往往采用視若無睹的態度,甚至對破產重整企業重整資金也是百般刁難。
目前為止,我國都沒有特定的針對破產重整企業的信用評價系統,雖然銀行、法院以及工商部門都在著手建立自己的管理服務系統,但因為各個部門對破產重整企業的信用評價的側重點不同,因此相互之間的信息系統也無法直接聯系[3]。國家發展改革委員會正在著力打造企業信用與公用信息能夠互通共享平臺,但由于對各部門所掌握的信息不夠集中,對破產重整企業最為關鍵的信息,如金融借貸的信息、政府公共信用信息、第三方信用信息、民間借貸信息等,發改委很難將其進行整合,所以并未能建立統一的系統。
自《征信業管理條例》開始實施以來,第三方信用評級機構在市場中的作用越來越重要,第三方信用評級機構作為連接金融市場的重要紐帶,其發揮的作用主要為對市場主體進行資信評價,但事實上,我國現有的大多數信用評價機構對企業的評價都有失偏頗,表現為企業支付信用評級的費用則評級越高。不僅如此,評級企業對破產重整企業評級存在不公開、不確定特性,在一定程度上會打消政府、金融機構、其他投資人對使用評級報告的念頭。
破產重整企業信用修復同時面臨著法院異地清除黑名單難的問題。在破產重整程序完結后,破產重整企業又遇到一難題,即執行法院可以將破產重整企業從執行法院系統內黑名單中刪除,但是對于破產重整企業在其他異地法院系統內的不良記錄,執行法院對此并無能力進行剔除。即使執行法院與異地其他法院進行溝通聯系,異地其他法院也常常無視這種情況[4]。即使最高人民法院在《關于公布失信被執行人名單信息的若干規定》中規定,因審判監督或破產程序,人民法院依法裁定對失信被執行人中止執行的,人民法院應當在三個工作日內刪除,但是在實際執行過程中存在操作難。
如上文所述,我國工商部門為了對市場經濟中經營主體進行更好的監督與管理,市場監督管理總局設立有“國家企業信用信息公示系統”,對市場主體信息進行統一整合公示。我國工商部門明確要求對于經營異常的企業要通過該系統進行公示,同時,國務院發文規定,經營異常或者嚴重違反法律規定的經營企業將被限制進入國家招標工程及政府采購行列。而破產重整企業作為不良工商系統被記錄者,往往也被登記于經營異常或嚴重違法企業名單,從而被限制進入大部分行業,對重整計劃有著致命打擊。同時,破產重整的方式多種多樣,除了通過融資注入新資本的方式,還可以將企業進行轉讓。在企業難以繼續營業,重整計劃又將破產企業依照正規程序進行轉讓的情況下,這時會出現破產企業工商注銷困難的問題。被轉讓企業必須在結算清楚稅款以及發票的情形下,依法獲得稅務部門出具的結清證明,在此前提下向相關工商部門申請注銷登記。而根據破產法規定,重整企業在重整計劃中不能進行提前或個別清償,因此對稅務機關的欠稅款也不能進行清償。被轉讓企業不能結清發票及欠稅,就達不到工商注銷的要求,對重整計劃帶來了一大障礙。
在全球借貸市場中,美國起步迅速,經驗豐富,向各個方向發展,并建立了全面的法規,具備較為完整的信用修復體制。一是預重整制度的建立。預重整制度即在未進入破產程序之前,債務人與債權人即對債權債務關系進行了協調,已經制定好重整計劃,并將重整計劃進行表決后提交法院進行審查。這種制度介于法律程序與和解中的一種救助機制,有利于推進破產重整企業信用修復。
二是重整過程融資的多樣性。在2018年金融危機之后,美國政府啟動了一項不良貸款追收計劃,該計劃為通用汽車,克萊斯勒和幾家主要金融機構提供資金。美國還允許破產和重組公司進行注冊和融資,因為重整企業屬于困境企業,在法律上不適用于證券法發行條件,對此,美國破產法對其進行特別豁免,但要求企業在申請重組時向公眾公開每月的財務資料[5]。
在我國,破產業務開展的較早的是溫州地區,對破產重整企業信用修復問題,溫州市政府及法院不僅率先發現這個問題,而且在實踐中也作出了一系列探索。
《企業破產處置工作聯席會議紀要》(溫政辦[2014]90號)是溫州市政府首次提出的地方性紀要,旨在解決破產重整企業信用修復問題。該紀要明確指出,在企業破產重整后,法院向銀行債權人報告企業信息,并在銀行債權人核實信息后報人民銀行調整企業信用[6]。
為了解決在破產重整企業重整后不能正常使用原有銀行賬戶的問題,在法院、人民銀行和重整企業開戶行三方協調下,形成了有效方案:首先,管理員向初始帳戶的銀行提交申請,以取消原始基本帳戶并申請另一個基本帳戶。經中國人民銀行批準,不考慮債務和債務關系,取消初始基本帳戶,并在新銀行中開設新的基本帳戶,從而使重整企業可以正常使用基本戶。
盡管溫州市政府聯合溫州法院對破產重整企業信用修復的問題提出了一套完整可行的方案,但這個方案建立在溫州各個職能部門進行完美的配合的基礎上。同時,該方案雖給全國各地區的法院處理破產重整企業信用修復問題提供了經驗,但是在我國現階段信用體系不完整的情況下,該方案可能并不是適用所有地區。
在處理破產重整企業信用修復問題時,要充分利用美國的經驗,建立“預重整”制度,在進入破產重整程序之前進行“預重整”,通過多方談判,不斷探討,制定出完善的重整計劃,同時通過法院讓博弈結論具有法律效應。這制度不僅能夠提高破產企業信用修復的效率,同時也能防止僵尸企業借助破產修復不良信用。在充分結合我國國情的前提下,建立“預會議”制度,通過提前召集的方式進行集中溝通,促使重整計劃得以順利解決,提高了重整的效率。同時,通過預會議制度,金融機構可以提前得知投資人的資金需求,投資人的資金需求才能得到合理支持。
在處理破產重整企業信用修復問題時,要充分利用美國的經驗,建立“預重整”制度,在正式開始進行多利益相關方談判的破產重組和重組計劃之前實施“重組前”計劃討論的內容以及在法庭上進行競爭的機會,信用修復破產公司的效率已得到一定程度的提高,并已采取措施。旨在防止僵尸利用破產來修復不良信用。通過建立“初步咨詢”系統并在初步咨詢的基礎上進行統一溝通,我們試圖順利解決重組計劃并提高重組效率。同時,預交易系統使金融機構可以提前了解投資者的資金需求,從而可以合理地滿足其資金需求。
1.明確金融機構義務
建立完整的征信管理體系,修訂《征信管理辦法》,對破產重整企業的信用修復問題進一步進行明確。同時,規定銀行或者商業銀行對于經法院審批后權益清晰并無糾紛的債權債務關系負有幫助義務,明確金融機構對破產重整企業重整后的情況進行配合,添加進相關征信系統,以便信息使用者觀看。
2.指導法院落實黑名單異地執行難工作
對于重整企業來說,法院在重整程序中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推進重整程序的穩步進行。法院既是守門員,控制著重整企業進入與退出,又是點頭人決定重整計劃重大決策的與否,同時也是裁判員,對重整計劃雙方矛盾進行裁判。因此,法院在重整程序中起著主導性的作用,法院的決定影響著整個重整計劃的實施,只要法院通過重整計劃,企業就有機會重生。
對于本地法院與本土企業來說,重整計劃確實沒有太大難關,然而,一旦涉及異地法院,重整企業不在其管轄范圍內,如若貿然中止執行程序,必定會引起本地范圍的債權人的不滿,對此提出復議申請,從而擴大法院的工作范圍,于是異地法院對此則是能拖則拖的態度。因此建議盡快立法對此問題進行解決,如果破產企業通過重整計劃中止了重整程序,法院應當限時將重整企業從失信被執行人名單中進行剔除,未及時進行處理的,管理人可以請求裁定破產企業重整法院與未剔除失信執行人名單法院的共同上級法院對黑名單進行剔除。未剔除失信執行人名單的法院應當在收到上級法院通知的固定時間內對黑名單進行處理,為了推進重整企業的順利運營,對該固定時間應當進行明確法條規定。
3.建立完整的信用信息系統
進一步完善國家發改委、中國人民銀行以及市場監管部門的作用,推進政府建立整合包括公共信息、信貸信息、第三方信用評級信息的信息平臺,發揮信息系統作用,對資源進行共享,降低破產重整企業信用修復成本。同時,借鑒美國經驗,對破產重整企業不良記錄的保存期限進行規定,提高信用修復效率。
4.建立全新的重整企業信用記錄系統
重整企業往往因為過往的不良記錄被投資人拒之門外,因此,對于現有重整企業與原有破產企業的不良記錄應當區分開來。建立一個區分信用系統,將兩者信用進行隔開,對現有與原有企業進行編碼標識。即使編碼標識未能區分現有原有企業的名稱,但是,兩者的主體結構如資本構成、運營情況等內容卻發生了質的改變。
5.重評企業稅務級別
破產重整企業因為之前的不良稅務記錄,在企業稅務評級中很容易被納入黑名單。重整企業相對于正常企業來說本身就十分薄弱,如若對其展開失信懲戒,那其正常運營更是一紙空談。稅務部門對于重整企業的信用評價還是如同普通企業,每月對納稅信息進行記錄,并在年度評價中承諾客觀如實報告,但是,重整企業不同于普通企業,對其評價應當如工商記錄一樣予其分離的特權。將重整企業前后的信用評價進行區分,給重整企業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借鑒溫州地區經驗,在重整計劃中,破產管理人可以要求銀行債權人在銀行的征信系統內明示破產重整企業的狀況,將破產重整企業信息添加進“大事記”,以解決破產重整企業信用修復問題。中國人民銀行信用報告系統中的企業信用報告具有“已申報信息數據”列,其中包括報告機構的描述,信用中心的標簽和信息主題的摘錄,其中“報告機構的描述”由金融機構的信息填充。關于客戶的實際借貸,金融機構可以在說明中添加有關客戶還款的負面信息,也可以添加客戶的不準確記錄,如實記錄延遲后破產重整公司的成功重組情況。在“聲明的數據”列中,可以記錄破產改革公司的實際情況,因此,貸款銀行可以方便地了解破產改革公司的后續情況,例如公司債務率和償付能力[7]。
目前為止,第三方信用評級機構的作用越來越重要,如大公、中誠信等,這些機構雖然都具備一定的信用管理和評價的功能,但是其作用尚未得到民眾的普遍認同。與政府統一的信用管理平臺不同的是,第三方信用評級機構能夠針對用戶的不同請求進行篩選,能夠更加適應市場變化及需求,然這一功能的實現建立在第三方信用評級機構與政府信息進行共享的基礎上。因此。推進第三方信用評級機構與政府征信管理部門進行信息互通尤為重要,在互通信息的基礎上為客戶提供差異化服務,并通過大數據對信息進行分析,建立第三方信用評級機制,讓信用評級能夠成為市場上必需的評級機制,逐步建成市場化的信用評級機制。同時,擴展第三方信用評級機構的修復作用,對信用報告中客戶所提出的異議部分進行修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