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韓春 朱麗林 劉曉玲 劉梓陽 曾俊琪
(廣西師范大學 廣西 桂林 541006)
目前我國60歲以上人口為2.5億,占總人口比重的17.9%,[1]預計到2050年,65歲及以上人口占比將增至29%[2]。數據充分說明我國人口老齡化形勢日益嚴峻。而作為少數民族山區縣的龍勝共有總人口17余萬,60歲以上人口數為32586,占總人口比例18.3%,如何有效解決民族鄉村地區的養老問題成為現階段不可忽視的社會問題。
基于我國國情和英國等西方國家成功的養老經驗,2008年我國出臺了《關于全面推進居家養老服務工作的意見》。意見指明,要全面推進居家養老服務,堅持依托社區、因地制宜和社會化方向發展,積極向農村社區推進,提高老年人生命生活質量。2008年,廣西首家居家養老服務站在桂林市麗君社區正式掛牌;2009年1月,廣西最大的居家養老服務中心在桂林市毛塘路社區建成。目前,桂林市已建立了35個居家養老服務中心(站),覆蓋社會老人超過9萬人,各個居家養老服務中心(站)都開始探索社區照顧和居家養老相結合的新模式,最大限度發揮社區作用。因此,將城市經驗運用于鄉村,將居家養老和社區照顧相結合,必能優勢互補,這也是課題的意義所在。
居家養老是在政府和社會力量支持下,以家庭為載體、以社區為依托、以專業化服務為依靠,由社會專業組織為在家居住的老年人提供養老服務的一種社會化養老模式。
城市居家養老是指由社區居家養老服務機構為在家老年人提供生活照料和精神慰藉的養老服務體系。而鄉村居家養老是指依據老年人傳統家庭養老觀念,并結合鄉村地區的特色資源和地域特點,發展出具有民族鄉村特色的養老服務模式。
廣義的社區照顧涵括社區內所有需要照顧的群體,如老人、殘疾人、兒童和精神病患者等的照顧;而狹義的社區照顧指社區對老人的照顧,并在此基礎上形成社區照顧養老模式。文章中社區照顧是把家屬、朋友、鄰里以及各種志愿性組織等非正式關系視為提供養老照顧的重要方式,幫助有需要的老人獨立自在地、有價值地在社區中繼續生活。[3]
社會支持網絡是指政府、社會各界及個人參與到養老工作中,為居家養老工作的開展提供各類的資源和服務,且社會各類有效資源通過社區樞紐形成網格狀聯系。[4]本文將探討如何通過社區整合鄉村地區的特色資源,并將其利用于養老服務工作中。
城市養老服務機構數量眾多,僅桂林市秀峰區便分布14個服務站,通過居家養老服務網為轄區老年人提供娛樂健身、情感慰藉和日間照料等服務。此外,毛塘路社區引進由桂林市老齡辦、民政局共同搭建的12349服務平臺,依托全天候服務的12349熱線及公共服務管理平臺整合社會服務資源,為轄區老年人打造標準化、規范化、專業化、個性的“虛擬養老院”,提高養老服務的質量和水平。
人才隊伍的專業化是社區居家養老整體性治理的保障,桂林城市社區居家養老培養和聘用大量專業服務人才、護理人員或社工全程參與社區居家養老服務。高女士是秀峰區居家服務中心主任,她表示“服務中心的工作人員人人持證上崗,專業化程度高,服務意識強。中心還會定期組織專業技能培訓,提高員工服務水平”,專業的服務人員為轄區老年人提供優質的養老服務。此外,服務中心積極學習和引進發達地區居家養老服務新模式,發展出日間照料中心、“15分鐘生活圈”和“愛心餐”等多樣化服務形式,促進城市社區居家養老的可持續發展。
社區照顧支持下的居家養老服務體系由政府、市場、社會等多種要素構成,逐步形成政府、企業、社會服務機構和家庭等四方投入的格局。[5]一方面,居家養老服務中心與當地民政局、社區等建立起密切聯系,充分調動可利用的資源和信息,全方位了解社區老年人的信息和需求。另一方面,服務中心積極參與各級政府的項目競標,每年至少成功競標一項政府項目,利用項目推動中心的影響力與號召力,從而提高中心的養老服務水平。
對于民族鄉村地區而言,老年人往往擁有多樣需求,但卻無法享有如城市社區一般的養老服務。筆者通過走訪龍勝少數民族村寨,發現該地區存在養老保障、社會服務和醫療衛生等方面的巨大需求壓力。如筆者走訪的和平鄉與瓢里鎮老齡人養老面臨的主要問題為無照料者,而大寨村則是無衛生站,由此可知民族鄉村地區老年人的養老服務需求內容繁多、種類多樣,可歸結為日常照料需求、醫療保健需求、精神慰藉需求和社會參與需求。
1.老年人養老需求不斷增加,需求和服務供給不匹配
上述分析表明,民族鄉村地區老齡人口比例規模不斷擴大,其養老需求不斷增加,給民族鄉村地區帶來了巨大的養老壓力。當地養老需求和服務供給不匹配的原因在于但當地的基礎設施建設和醫療保障服務發展較為滯后。
在交通設施建設方面,龍勝全縣共有24輛公交車,公交車線路8條,其中縣城公交線路為6條,城鄉公交線路為2條。在非旅游景區的鄉村地區,一天僅有2個班次進出。單一的交通出行方式與不足量的車次影響了村民的出行,同時使社會組織與志愿者望而卻步,在一定程度上限制當地居家養老服務的發展。
在醫療保障服務方面,2018年,龍勝城鄉居民基本醫療保險參保人數91078人,參保率達97.99%。但當年僅有6人入崗基層衛生醫療機構。[6]數據一方面反映當地城鄉居民尤其是鄉村村民的醫療衛生保障意識增強,更加注重生理健康防護;另一方面也反映當地醫護技術型人才缺失與醫護人員儲備不足的問題。
2.傳統的以家庭養老為主的方式單一,尚未建立居家養老服務體系
龍勝縣居家養老服務體系尚未建立健全,根本上制約其養老模式發展。龍勝縣民政局李女士告知筆者,當地缺乏從事養老服務的專業工作人員。此外,龍勝縣民族鄉村地區尚未成立專門的養老服務中心,僅有的醫療服務站也形同虛設。居家養老服務載體的匱乏致使當地未能形成鄉村居家養老的組織架構。
龍勝鄉村地區一直以來便以傳統的家庭養老為主,大寨村村主任潘先生提及,“龍勝大多數村寨對于老人的定義就是老到不能下地了的人。”當地對于老年人的獨特定義便是:無法參與農業勞動或者經營活動的喪失勞動能力的高齡人群,這一定義體現了當地的養老傳統。在此傳統下,65歲及以下的老年人仍自發或被動從事農業勞動或經營活動,其謀生需求較養老需求更為強烈,這一養老觀念阻礙民族鄉村地區養老服務的形成與發展。
模式移植是指關于一種模式的運行條件、運行機制從一種環境轉換到另外一種環境中的過程。在城市地區與民族鄉村地區兩種不同的環境下,為民族鄉村地區的養老提供便捷、快速且低成本的方案便是將城市居家養老模式移植至當地。為此,文章聚焦城市居家養老模式移植的必要性和條件,移植的路徑及動態過程,以及模式移植后的本土創新。
民族鄉村地區在養老保險保障、社會專業化服務、醫療衛生條件保障以及精神慰藉等方面有著巨大的養老需求。與此同時,將城市居家與鄉村地區存在雙向移植條件,模式移植具有重要意義。
1.城市與民族鄉村地區存在可移植的雙向條件
對于城市而言,其社區居家養老模式發展已逐漸成熟,在服務機構的設置、專業人員的培養、服務項目的設計等方面都有較成熟的規劃,對于將城市居家養老模式移植到民族鄉村地區有足夠的經驗支持。
對于民族鄉村地區而言,此類地區往往具有豐富的自然資源與人文資源。如龍勝縣自然資源豐富,擁有獨一無二的養老環境。而在人文方面,龍勝縣可利用民族節慶活動搭建有民族文化交流、展示的平臺,為當地的老年人群體提供了豐富的休閑娛樂項目,增強老年人群體的文化獲得感和幸福感。
2.城市居家養老模式移植將破解民族鄉村地區養老難題
一方面,模式移植將促進養老服務供需平衡,刺激民族地區消費投資與就業。研究移植城市居家養老模式先進理念和成功經驗到民族鄉村地區,可促進當地養老模從無到有,從而構建當地居家養老模式。另一方面,隨著時代的發展與社會的不斷進步,城鄉居民消費理念不斷更新。在日常照料需求之外,老年人追求更高的精神享受服務,產生的消費需求將吸引更多的企業商家進入民族鄉村地區養老服務領域,促進養老產品和服務的提供,進一步推動養老服務的供給與需求平衡,促進當地的就業,緩解社會就業壓力。
筆者通過上述分析得出,民族鄉村地區已存在將城市居家養老模式進行移植的“土壤”,為提高社區照顧支持下的居家養老模式在民族鄉村地區的適配性,并發揮其重要作用,本部分將繼續分析移植城市社區照顧支持下的居家養老模式的路徑。
1.政府主導,多管齊下升級培育移植“土壤”
城市居家養老模式向民族鄉村地區移植的“土壤”已經存在,成功將其移植的路徑之一便是發揮政府主導的作用,升級移植條件,為成功將社區照顧支持下的居家養老模式的移植創造更優越的條件。
其一是政府應做好制度設計與鄉村老年人人口數量統計,通過定調研走訪了解民族鄉村老年人的實際養老需求;其二是做好養老資金使用規劃,通過土地劃撥、養老服務設施分區分級規劃等政策與形式,引導優勢資源進入民族鄉村地區養老領域,補齊該地區居家養老基礎設施短板;其三是利用民族鄉村地區的旅游資源,引導社會多元主體進入民族鄉村地區居家養老服務領域。
2.慎重選擇模式移植形式,正確處理移植模式與本土資源的關系
模式移植的形式主要有三種,分別是全盤移植、形式移植和理念移植。[7]全盤移植是指不加批判地全盤吸收城市做法,不考慮民族鄉村地區的實際和居家養老模式自身的邏輯;形式移植是指在具體模式的移植過程中缺乏對居家養老模式本質的思考,導致所借鑒的模式與移植地的實際情況不匹配;而理念移植則是在重視城市鄉村地區自身發展規律上更高層次的學習和借鑒,是最高層次的移植。因而,城市居家養老模式向民族鄉村地區移植的重要路徑之一應是理念移植。
筆者根據調研得知,城市居家養老模式的核心理念是“需求為導向、整合社區資源,強調社會互助”。民族鄉村地區應接收城市的居家養老模式的核心理念,同時根據民族鄉村地區的現實情況在該理念的基礎上增加“發揮本土特色”這一理念。
對于民族鄉村地區而言,其民族文化多強調民族團結、鄰里互助、以孝為先,滿足“社會互助”這一理念,對當地養老服務模式構建帶來一定助力。并通過以下手段有效整合資源:一是依托當地民族特色,將發展旅游業的經濟效益投入居家養老基礎設施的建設;二是引導民族鄉村地區居民轉變觀念,促進龍勝縣鄉村地區老年人養老觀念與時俱進。三是依托民族鄉村地區鄰里互助的傳統,引入“時間銀行”等先進理念,依托鄉村基層自治組織、村兩委、黨員等群體組成志愿服務隊,激勵民族鄉村地區村民自發投身于當地社區居家養老模式的建設中。
3.建立城市居家養老模式移植試點,探索民族鄉村地區模式構建路徑
城市社區照顧支持下的居家養老模式由試點后鋪開,如桂林市社區照顧支持下的居家養老模式首先在麗君社區與毛塘路社區進行試點而后迅速覆蓋全35個居家養老服務中心(站)。因而應先進行民族鄉村地區社區照顧支持下的居家養老模式的試點,從實踐方面探討該模式移植的可行性。結合《民政部、財政部關于中央財政支持開展居家和社區養老服務改革試點工作的通知》(民函〔2016〕200 號)規定:要有計劃、有步驟地開展試點,推廣成功試點經驗,形成規模,擴大服務覆蓋面。同時通過查閱《全國居家和社區養老服務改革試點經驗和典型案例匯編》,[8]筆者嘗試提出移植構建民族鄉村地區社區照顧支持下的居家養老模式的試點路徑。
當地政府應參與試點地區的規劃、驗收與監管。首先由地方政府進行調研,選定經濟狀況良好、民族文化較為濃厚的地區進行試點,并利用中央與地方財政撥款為試點地區提供相應居家養老服務設施。其次,進行試點地區的模式運營。通過建立鄉村居家養老合作社把老人、家庭、鄰里、政府、專業養老服務組織和社會力量整合起來,依托試點地區的民族習俗和文化特色,打造鄉村居家養老服務模式。
4.對民族鄉村地區居家養老模式進行調試與評估
調試與評估作為檢驗模式移植效果的手段,應是模式移植的重要路徑之一,通過評估模式移植后的發展狀況與問題,進一步探究模式發展的正確路徑。其主要由效果評價與效率評價組成。效果評價主要由民族地區鄉村老年人對服務設施與專業人員配備滿意度進行評價;效率評價通過調查老年人與村民群眾對該模式的認可度和了解度得出。
城市和鄉村存在差異,養老模式應根據當地不同情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在發展民族鄉村地區本土模式方向上合理定位、重塑理念,以養生資源之長,補益硬件設施之失。
首先,在模式載體上,養老合作社助力鄉村老年人自我養老是一種值得關注的創新點。這一組織形式在民族鄉村地區十分適用,通過鄉村居家養老合作社,將老年人聚集起來,進行日常的溝通和民族文化的交流。在合作社中,由相對年輕的老年人可以通過服務相對年長的老年人來換取養老福利,促進精準志愿服務的效果,同時促進合作養老與互助養老一體化發展。
其次,在具體模式設計上,強調頂層設計。制度規范是居家養老服務模式設計順利進展的重要保障。針對當前鄉村居家養老服務體系存在的問題,應以服務規范、制度規范、評價規范推動管理規范建設,追求更加優質的居家養老服務目標。
最后,在具體模式推廣方法上,立足經濟效益與社會效益,即依據鄉村民族地區的豐富自然資源吸引外地老年人來此地養老,帶動當地基礎設施建設與經濟發展,與此同時促進對當地老年人的居家養老服務的提供,滿足當地老年人多元化的需求,推動當地居家養老發展,促進民族文化交互融合。
我國的養老形勢變化快速,文章提及的民族鄉村地區養老僅僅是我國社會問題中較為突出的問題之一。本文在總結城市居家養老先進做法的基礎上,將社區照顧支持下的居家養老模式移植至民族鄉村地區,以期為解決民族鄉村地區養老問題提供有效思路。社區照顧支持下的居家養老服務是一項龐大的工程,且對于民族鄉村地區而言,構建該模式的困難不可謂少,需要對該模式的運行機制與管理體制進行深入研究,在以后的研究中,筆者會加強這一方面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