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的樣子

喬凱凱

公園里，老爺爺和老奶奶在小徑上散步。兩人一前一后走著，隔著大約一步的距離。老爺爺不知道說了一句什么話，老奶奶似乎生氣了，她瞪了老爺爺一眼，快步向前走去。老爺爺也著急忙慌地在后面追趕。這樣一來，兩個人的步伐都變得很不穩，像兩只笨拙的企鵝在互相追逐。突然，老爺爺一個步子沒有踩穩，打了個趔趄，差點摔倒。在他下意識地發出“哎喲”一聲的時候，老奶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一把扶住了老爺爺，整個動作一氣呵成，沒有半點猶豫，仿佛時刻在做著準備。看著老奶奶緊張的樣子，老爺爺忙笑著說：“沒事。”說著，攥住了老奶奶的手。老奶奶作勢要抽出來，老爺爺攥得更緊了，老奶奶拉著臉轉過頭去，卻不再試圖抽出手來，只是任由老爺爺牽著手，兩人繼續慢慢往前走。

在小區的花園里，李奶奶在喂坐在輪椅里的李大爺吃東西。李大爺前段時間中風了，現在還在恢復期，嘴巴有點歪，雙手也不受控制。雖然行動不便，但好熱鬧的李大爺在屋子里憋不住，李奶奶便推了輪椅，陪李大爺下來散心。轉了一圈，李大爺餓了，李奶奶買來一碗餛飩喂他吃。李奶奶用勺子舀起一個餛飩，小心翼翼地放在嘴邊吹幾下，然后再喂給李大爺。李大爺嫌李奶奶喂得慢，嘴里含糊不清地嚷嚷著：“你快點呀。”催得急了，李奶奶賭氣說：“那你自己吃吧。”見李奶奶生氣了，李大爺只好陪笑臉。不過，話雖這么說，但李奶奶手上的動作并沒有停，反而加快吹了幾下。李大爺吃得津津有味，李奶奶的臉上露出了不易察覺的微笑。

兩旁長滿銀杏樹的小路上灑滿了落葉，很多游人聚集在此地，或趴或躺地在落葉上拍照。在眾多年輕的情侶中，一對白發的老夫妻格外顯眼。老奶奶顫顫巍巍地彎腰捧起一把銀杏葉，對老爺爺說：“等會我灑下銀杏葉的時候，你就趕快拍啊！”老爺爺聽話地點頭。照片拍好了，老奶奶邊問“怎么樣”，邊伸手拿過老爺爺的手機。看得出來，老奶奶很滿意剛才拍的照片，笑得很滿足。老爺爺卻皺起眉頭，連連搖頭說：“不好，不好，樹葉都把你擋住了。”老奶奶笑老爺爺不懂什么是意境，卻不自覺地握住了老爺爺的手。

很多事，經不起時間的考驗。所以能把一份感情維持一輩子，到老了依然互相關照、難以分開的，就更加難得。我從來不羨慕那些在大街上親密擁抱的年輕情侶，卻深深地為攜手走在路上的老夫妻感動。這大概就是愛情的樣子吧。

（田曉麗摘自《華夏女工》

2019年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