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念祖
麥子上場之后,野地里秋的氣息一下子濃了。才過晌午,日影兒如中年人臉上淡淡的滄桑,慵懶地寫在屋檐下的墻壁上。陽光下的一切,悄悄投下影子來。給人一種錯覺,以為歇晌午歇過頭了。趕忙把牲口們從圈里邊趕出來,到野地里去放牧。
其實也不晚,雙娃子和耀紅的牲口群也正好到村外。那些被蚊蠅追逐了半天的騾子們,在拔完麥子的旱地里打滾。最霸道的那頭先臥下去,側(cè)身躺在地上,四蹄用勁,脖子一抻一抻的,挨著地皮那一側(cè)的皮肉,就能蹭到癢了。它突然奮力把脖子一梗,四腳朝天在半空里畫幾個圈,轟然一聲,翻了個身,另一側(cè)又著地了。再蹭幾下癢,然后渾身舒坦地站起身來,抖一抖身上的泥土。其余的早等著,不排隊,圍成一圈兒,跟看雜技的一樣。別看一副心平氣和的神態(tài),其實它們身上被蠅蟲騷擾,癢得難受。看前一頭起身要走,行動敏捷的立刻搶占了那塊地皮,做同樣的健身運動。我們得耐著性子等,讓所有想打滾的牲口都打完滾。誰要是性子急,覺得麻煩,不讓它們打滾,硬生生的趕著它們上路,它們就難受得不行。一路上脖子直僵僵的,心里邊準定怨恨得要死。
人們常把高利貸叫驢打滾。但是,驢們對打滾這件事,沒有騾子那么熱衷。除非騾子們都打完滾了,那塊地皮空閑了,它們才過去打一下。至于為了撓一下癢癢而去排隊的舉動,它們從來不做。
雙娃子說,今天晚上我們不回家了,在山里放夜牲口。我們從來沒有在夜里放過牲口,都覺得新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