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顏

天色逐漸灰暗,張貼在墻壁上的各類貼紙,凌亂重疊,熱鬧得像茁壯群生的野生植物,在大風里桀驁不羈。
你在哪里,若能看到,就請寫下你的地址,我來找你。
找我的那個尋人啟事的最下面依然寫著這樣的字。于是我踮起腳用鉛筆在頁腳寫下:請來西大街的那幢最高的樓里找我,我住在十八層。我將家里的電話號碼寫在上面之后,又寫道:我會自己穿衣服收拾書包,上學不用人送,下了課立即做功課,一開飯隨傳隨到,從不挑食,自愿洗頭洗澡,給什么衣服穿什么衣服。我是一個很乖的小朋友。請您來找我。
我在周圍的墻壁和電線桿上找到好幾份尋找我的尋人啟事,也都在上面寫下密密麻麻的字,寫得我手酸死了。
同時在這頁紙上好些人都留下了筆跡,鋼筆、圓珠筆、彩色筆。我在哪里請來哪里哪里找我,也都留有電話號碼。我想我的外婆是找不到我了,冒充我的人太多。
大風蔓延,我冷得牙齒打顫。夜色中一對老年夫婦裹著圍巾并肩而坐,看廣場上的少年們打球。昏黃的街燈忽然亮起,所有人的臉一下子都沉沒在了昏黃之中。
我默默地看著他們。我除了等待能被找到之外,再沒有其他任何的辦法。
天邊浮出細細的彎月。
環衛工人來了,他抽完最后一根煙。將煙頭扔在地上用腳摁熄。然后開始鏟除墻壁上的各種貼紙以及干硬的漿糊。他穿那種劣質廉價的混紡橙色衣服,硬并且散發出惡心的氣味。
這一天的尋人啟事又被這樣鏟掉了,只能再等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