煥離之春

劉金潤

晚春之末，立夏之初，我站在飄飛絮風之中回憶這個肆意逃竄的春天。拾起一片粉瓣，努力從僅有的香氣中尋嗅春的蹤跡，林蔭下點點日光指引著我走向幽遠的深處，和煦春風亦張開懷抱，給予我這個懷鄉游子以溫暖，以慰藉。

離家多年，不曾與故鄉的春天再聚首，今年我有更充足的時間再次重溫闊別多時的春。可能按原計劃，我會在象牙塔里照舊荒度新一年的春，但這次計劃之外的等待讓我獲得了一次賞春的別樣體驗。

一種嶄新的、特殊而強烈的情感涌上心頭，回憶曾經點點，也夢想去一個陌生而美麗的地方生活，去闖蕩屬于自己的天地。不知何種因素在作怪，當自己真正有時間慢下來去欣賞故鄉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心中會涌出一種念頭：懷念。懷念在這生我養我的地方，懷念曾經度過的二十多個春秋，懷念在我生命中出現過的人和事，亦懷念故鄉的春天——煥離而生的時節，也曾錯過，也曾落寞。

走在農科院的門口，一片色彩絢麗，芳香沁人的薔薇花作為春天的使者在呼喚著、提醒著匆匆趕路的男女老少，是時候換下厚重的棉衣換上一身體面的春裝輕松地在最令人期盼的季節里奔騰馳騁了。不知過路的他或她能否識得這春風面，匆匆行人是否也像我一樣有片刻閑暇去墻外香徑獨徘徊，留意一下這滿園的春色。

繼續向前踱步，未發覺夜色靜靜潛入身邊、華燈已然初上。望著遠處粉黛色的倜然天際，天上一輪才捧出，啟明星就已斜掛在漸變的日光月塵之間，點點璀璨徘徊于絲絮般萬里云霞之上。春夏之交的夜空格外明朗，也格外清爽。在飛花輕似夢的初春，你可等候著暗香浮動的月黃昏;在榮蘭密柳、驚蟄雨動的仲春，你能迎面沐浴潤澤萬物的甘霖;在畫眉青山、煙波萬重的晚春，你亦閑歇天井下坐觀天河眾象星辰。

此刻泰山下，晚來的涼風穿過靜謐和諧的東岳廣場，穿過岱廟鎏金鑲紅的正陽門，穿過九州大地的日月山川，天地靈氣在此時此地與你我相會。登高必自卑，步起一天，過中天，臨南天，極皇頂。巍峨矗立在東方的五岳之尊，讓麗春使女更衣架袍，換得一身青蔥翠綠八段錦，九轉乾坤云煙紗。

不知孔夫子、秦皇漢武、李白杜甫是何時登臨泰山，但名士人主估計也都會算好時辰來登山賞景，這雨過青山、萬里黃云的春季恰是泰山極美之時。移步換景，時有鳴鵲啼鶯飛轉林間，新萌翠芽半含羞。隨起隨沉的薄霧如一絲絲重疊的披帛纏繞在山肩山腰，若非驚蟄雨水，定無此等云階仙霧。跋涉過艱難困苦十八盤，終達千峰極頂，伴隨日出東方之勢，重霄層巒赫然于前，冬去春來終見泰山真面目。俯仰間，春光云霞動風色;遠眺時，萬里浮云不蔽日;卻回首，蒼巒聳翠卷碧山。

煥離之春已然逝去，今年風光鮮有賞春者，這也是特殊時期的一場遺憾。故鄉之春依舊十分迷人，故鄉之景依然值得懷念。加冠之年，我又與故鄉的春天再聚首，重逢之日百感交集，竟不能與心中之念道與他人，念茲在茲，唯有將所思所想化為感春之文與君齊享。希望此時此刻看到這段文字的你，也可以放下手頭的工作，倚窗遠眺一番，找尋屬于自己的煥離之春。

（責任編輯 葛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