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晨 郭浩


摘要:基于中國教育追蹤調查數據(CEPS2014-2015),通過構建Logistic回歸模型,研究發現:家庭背景對子女學業產生顯著正向影響,良好的經濟水平、文化水平和職業水平都有助于子女在學業中取得良好表現;優勢背景家庭中,父母對子女的教育期望和子女對自我的教育期望高于普通家庭;父母教育期望和自我教育期望愈高的學生愈發容易實現良好的學業表現,但父母教育期望的影響強度低于自我教育期望;父母教育期望對子女自我教育期望產生顯著積極作用;在家庭背景與子女學業表現的關系之中,隨著父母教育期望和自我教育期望的引入,其相關性被部分地削弱,這表明教育期望是實現代際再生產的中介角色。
關鍵詞:家庭背景;教育期望;子女學業表現
隨著社會的發展,教育在個人生活際遇之中扮演著愈發重要的角色。教育成效的高低受多重因素的影響,而家庭作為個人生活的起點,為子女學業提供物質與精神層面的支持,深刻地影響著子女的學業表現,從而在微觀層面產生了教育成效的差異。關于家庭背景的研究,眾多研究者在韋伯的社會分層理論基礎之上形成了以收入、學歷和職業為核心的測量指標?;诓煌恼{查對象,現有研究普遍證實來自優勢家庭背景的學生在學業中更容易取得良好表現,但是卻缺乏對中間機制的具體闡釋,即家庭背景如何對子女學業表現產生影響。因此,本文將借鑒威斯康星學派的相關理論,引入雙重教育期望作為中介變量,基于中國教育追蹤調查數據(CEPS2014-2015),探討家庭背景對教育期望的影響進而作用到子女學業表現。
一、文獻回顧
(一)家庭背景與教育期望
楊春華認為相同職業類型的父輩在對子女的教育期望上具備高度的一致性,而不同職業類型的父輩則存在較大的異質性,從事管理和專業技術類型職業的父輩對子女的教育期望最高,同時,父輩的文化水平也是重要影響因素。呂國光等人在對藏族地區的父輩社會分層與其教育期望的關系進行研究時發現,父輩給子輩帶來的先賦性因素里,自然而然地夾雜著與之相匹配的期望因素。劉保中等人利用中國家庭追蹤調查(CFPS2010)數據,基于結構方程模型結果,指出家庭經濟地位會影響到子輩對自身的教育期望。相關研究顯示出相同結果,這些研究表明家庭背景與教育期望存在顯著關聯性。
但是對教育期望的探討實質上應包括父母對子女的教育期望(以下稱為父母教育期望),以及子女對自我的教育期望(以下稱為自我教育期望)兩個層面,因為二者指涉的主體不同所以在概念內涵以及影響效應上也存在差異,而現有的研究對此二者的區分探討薄弱。因此,本文中家庭背景與教育期望的關系涵蓋了家庭背景對父母教育期望、自我教育期望所產生的影響,據此,本研究提出如下兩點假設。
假設H1:優勢家庭背景中,父輩教育期望和自我教育期望均更高。
假設H2:父輩教育期望對自我教育期望產生顯著的正向影響。
(二)教育期望與子女學業表現
期望效應是指被積極關注的個體通過創建自信心和高期望,從而改變其歸因方式和動機,極大地發揮個體潛能以達到預期的行為目標。自威斯康星學派將期望因素引入教育獲得的研究中,國外諸多學者圍繞于此進行了實證研究,但研究結論是否適用于中國學生仍需進一步探究。國內關于教育期望與子女學業表現的相關研究較為稀疏,在現有的研究中:藺秀云等人基于北京市流動兒童的調查數據,發現父母與子女之間的教育期望差會影響流動兒童的學業表現情況。王甫勤和時怡雯利用上海居民家庭生活狀況調查數據,驗證了教育期望越高的學生其獲得大學教育的可能性也越高。但是由于該調查僅在上海實施,因此,相關結論在代表性和推論上存在一定局限性。也有相關學者運用中國教育追蹤調查數據(CEPS2013-2014)論證了父母教育期望對子女認知能力有著非常顯著積極的影響,但認知能力并不等同于學業表現,因此,還需要深入審視教育期望與子女學業表現之間的關系。據此,本研究提出如下假設。
假設H3:父母教育期望與自我教育期望對學業表現產生顯著的積極影響,并在家庭背景與子女學業表現的關系中發揮中介效應。
二、研究設計
(一)數據來源
本研究所使用的數據來源于2014-2015學年中國教育追蹤調查(CEPS)。該項調查是由中國人民大學中國調查與數據中心設計與實施的具有全國代表性的大型追蹤調查項目。并且,CEPS作為我國第一個針對初中教育階段群體的連續性的大型社會調查,是以2013-2014學年為基線,以初一和初三這兩個年級作為同期群調查起點,按比例分層抽取了全國28個縣級單位(縣、區、市)中的112所學校內的438個班里的19487名學生。本次研究將采用CEPS調查中第二次追訪成功的9449名學生的相關數據進行研究分析。
(二)概念測量
本文因變量是子女學業表現,通過測量家長對子女成績在班級中水平的評價獲得。本文核心自變量為家庭背景與教育期望。其中家庭背景包括家庭經濟狀況、家庭教育狀況和家庭職業狀況,教育期望包括父輩教育期望和自我教育期望。此外,為消除性別與城鄉對學業表現所產生的混淆影響,本文還引入學生的性別與戶籍作為控制變量。
三、數據分析
(一)家庭背景顯著影響子女學業表現
為探究家庭背景對子女學業表現的影響,本文以子女學業表現為因變量構建了模型1(如表1所示)。模型1結果顯示,在控制其他變量保持不變的情況下,相較于貧困家庭經濟狀況的子女而言,中等家庭經濟水平的子女取得良好學業表現的發生比(odds)是前者的1.13倍,而富裕家庭經濟水平的子女,其學業表現良好的發生比是前者的1.492倍。由此可見,家庭經濟狀況愈好,其子女在學業中的表現愈發突出。
來自初中文化家庭的子女在學業表現上取得良好的可能性比小學文化家庭子女高出46%,高中文化家庭的子女在學業表現上是良好的發生比相對小學文化家庭子女高出69%,而大學文化家庭子女在學業表現上是良好的發生比相對小學文化家庭子女高出152%。即家庭文化水平越高,子女學業表現良好的可能性就越大。
但家庭職業狀況中一般辦事職員層次相對其他職業層次對因變量的影響系數沒能通過顯著性檢驗,而管理/專業技術人員層次卻產生顯著影響,即家庭職業狀況為管理或專業技術人員的子女,其學業表現良好的發生比是其他職業類型家庭的1.288倍。上述分析表明優勢家庭背景的學生更容易實現良好的學業表現,這也支撐了現有的研究結論。
(二)作為中間機制的教育期望
在上述分析的基礎之上,為探究家庭背景對教育期望的影響,本文將以父母教育期望為因變量建立模型2,以自我教育期望為因變量建立模型3和模型4,相應回歸結果如表1所示。
模型2結果表明,家庭經濟狀況和教育狀況越好,父母期望子女考取大學的可能性越高。具體而言:富裕家庭父母期望子女考取大學的發生比是貧困家庭的1.492倍;具有大學及以上文化水平的父母,相比文化水平為小學及以下的父母而言,其對子女考取大學的教育期望是后者的18.659倍;高中文化家庭中父母教育期望考取大學的發生比高出小學文化家庭的2.882倍,而初中文化的家庭則高出1.843倍。但家庭職業狀況并未帶來顯著影響。
模型3結果顯示,家庭經濟狀況和教育狀況愈好,子女期望自身考取大學的概率愈高。具體而言:家庭經濟背景為中等的子女,其自我期望考取大學的可能性是貧困家庭的1.3倍;富裕家庭的子女自我期望考取大學的發生比則是貧困家庭的1.988倍。初中文化家庭的子女自我期望考取大學的發生比是僅具有小學及以下文化家庭子女的1.384倍;相對教育程度為小學及以下文化家庭的子女,高中文化家庭子女自我期望考取大學的可能性是前者的1.897倍,大學及以上文化家庭的子女自我教育期望則是前者的7.784倍。然而,家庭職業狀況為一般辦事職員和管理/專業技術人員這兩個層次相對其他類型職業均不產生顯著差異。至此,假設1得到數據支持。
模型4相較于模型3而言引入了父母教育期望,結果表明:父母教育期望會對其子女自我教育期望產生顯著正向影響。即,父母教育期望為大學以上的子女相較于父母教育期望為大學以下的子女而言,前者期望考取大學的發生比是后者的24.974倍,這表明數據2得到數據支持。與此同時,隨著父母教育期望的引入,模型3中產生顯著影響的家庭教育狀況(初中與高中學歷)變得不顯著(p>0.05),并且模型的-2LL顯著降低,這意味著家庭背景對子女自我教育期望的影響部分地被父母教育期望所闡釋。
為探究教育期望所發揮的中介效應,本文以模型1為基礎,在自變量中逐步引入父母教育期望和自我教育期望,分別構建了模型5和模型6,如表1所示。
模型5的數據顯示,當父母期望子女考取大學時,子女學業表現良好的發生比相較于父母未期望子女考取大學增加了6.679倍,與此同時,家庭背景中的經濟狀況、教育狀況和職業狀況對學業表現的影響均有所降低,這表明家庭背景對子女學業表現的影響部分經由父母教育期望發揮作用。
在模型6中進一步增加自我教育期望時,自我期待考取大學的學生其學業表現良好的發生比是自我未期待考取大學的4.253倍,父母教育期望的效力低于自我教育期望,并且家庭經濟、教育與職業狀況以及父母教育期望對學業表現的效應被相對削弱,這說明家庭背景、父母教育期望是通過改變子女自我教育期望從而對學業表現產生影響。至此假設3得到證實,即教育期望在家庭背景和子女學業表現的關系中發揮著中介效應。
四、小結與討論
教育作為實現社會流動的重要機制,一直受到社會各界的大量關注。個體早期的學業表現對未來教育獲得和職業獲得有著深遠影響。本文的研究結果顯示:家庭背景對子女學業產生顯著正向影響,優勢的經濟水平、文化水平和職業水平都有助于子女在學習過程中獲得各項資源從而在學業中取得良好表現;優勢背景家庭中,父母對子女的教育期望和子女對自我的教育期望也高于普通家庭;父母教育期望和自我教育期望愈高的學生愈發容易實現良好的學業表現,但父母教育期望的影響低于自我教育期望;父母教育期望會對子女自我教育期望產生顯著積極作用;在家庭背景與子女學業表現的關系之中,隨著父母教育期望和自我教育期望的引入,其影響被部分地削弱,這說明教育期望是實現代際傳遞的中間鏈條。研究結論如圖1所示。
本文還引發了需要進一步討論的問題,首先是家庭職業狀況對子女學業表現的影響隨著教育期望變量的引入而不再顯著,其深層次的原因為何?其次,不同性別的學生無論是在學業表現還是在父母教育期望以及自我教育期望上都存在顯著差異,男孩均低于女孩,這是統計意義上的幸存者偏差還是性別不平等的再轉向?最后,模型的擬合優度表明家庭背景對子女學業的影響,除卻教育期望以外還存在著其他的解釋路徑,如教養方式和父母參與等中介變量,這些問題有待于未來研究的深入探討。
作者簡介:黎晨(1997-),女,廣東東莞人,研究方向:教育社會學;郭浩(1994-),男,湖北荊州人,碩士,助教,研究方向:定量研究與社會工作。
(責任編輯 李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