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明，四季的撫慰

徐渭明

江南霧凇

許多時候，總是很敬佩造物主的公平，世界上風格迥異的美麗，總是被她勻得處處皆景。但也有例外，就像我每次站在四明山巔感受不同季節的不同景致時，我會慨嘆：公平與美麗其實并不成簡單的正比，造物主時常用人們不易覺察的方式恩寵某些土地，日復一日地用不同的美打扮著自己所鐘情的孩子。

四明山，自然是得到造物主垂青的土地之一。春日里，滿山遍野的紅楓搖曳出大山的熱情，村邊或路旁綻放的櫻花吐露著浪漫的氣息。熱夏時，茂林的濃蔭下，涼風輕吹，蟬聲悠揚;山間的大溪里，清流潺潺，竹影婆娑。秋日來臨時，滿坡的樹葉開始競美，豐富的色彩在夕陽炊煙或梯田稻菽的前景作用下，讓人恍若走進了最初的家園。當許多景物紛紛走進蕭瑟的隆冬時，江南霧凇卻在這里閃亮登場，在冬天開出一片片潔白晶瑩的“花”......

與自然風光密切呼應的，還有那些行進在歷史煙云中的高人名士的動人故事，以及他們所留下的不朽詩句;而那些被吟詠的神洞、奇谷、秀湖、壯瀑和村舍，理所當然地襯上了悠遠雅致的文化背景。

四明山位于浙江省東部，是著名的“唐詩之路”的中段——當年，李白、孟郊、陸龜蒙等文人墨客穿梭在詩路東段的天臺山和西段的會稽山之間，四明山是必經之路。四明山往東伸進平原的地方，是著名的港城寧波;四明山迤邐往西與會稽山的交匯處，有歷史文化名城紹興。在這塊被認為長三角地區最后的未經大規模開發的凈土上，四季在色彩的變幻中，轉換著一茬又一茬的美麗。

有人會說，美總是大同小異的，尤其是相近地域。此話有一定道理，但并不絕對。與人們的通常認知對比，四明山確也有著一些出乎人們意料的美景。

比如，人們大都認為，紅楓在深秋時節最美。但在四明山，春天的紅楓常讓人眼睛為之一亮、心跳加速，因為，這漫山遍野的春楓，鋪陳出的是明麗、活力和氣勢。

茶園春晨

在我國的傳統詩詞里，無論“霜葉紅于二月花”，還是“丹葉順時別枝去”，似乎都是寫秋天楓葉的，沒有一首是關于春楓的。秋楓雖然也溢紅流丹，卻總帶著點蕭瑟的滋味，沒有春楓的朝氣、奔放和豪邁。有位長期在四明山工作的朋友作過一個通俗的比喻，說秋天的紅楓是風韻猶存的婦人，而春天的紅楓則是活潑清純的少女。我想，在沒有更恰當的比喻之前，這話還是相當有道理的。

確實，春天的紅楓讓人感到一種神彩飛揚、生機勃發的美，這樣的美，在四明群山的懷抱里，在一輪旭日噴薄而出的時光里，顯得特別的完美。我曾在一篇題為《春楓飛揚》的散文里寫道：這個時候，我們應該相信，春天的紅楓，讓我們離詩歌很近，離浪漫很近，離幸福很近，離夢想很近。

比如，山地一到夏天，除了滿山的綠色和潺湲的溪水外，另無他景，但在四明山上，廣闊平坦的茶園成了觀星納涼的好去處。

四明山中，有一片叫大嵐的臺地。臺地上，種植著面積超萬畝的茶樹;這茶，正是被陸羽《茶經》稱頌的名茶“瀑布仙茗”的鮮葉。

暮春新綠

茶崗夏夜

山鄉晨光

一般來說，南方的山地相對高差較大，村舍又大都在地勢較低的溪流兩旁，觀看天空時常只有一部分。但這山中大臺地的存在，使山間的視野變得開闊。茶園夏夜，在茶垅旁的空地上撐起旅行帳篷，沐浴著清涼的夜風，看看流螢，聽聽蟲鳴，或者拍攝星軌、觀看彗星，那都是十分愜意的事。在這里，夜色顯得特別幽遠深邃，星星顯得別樣明亮。在這里，可以想想許久沒想過的愿望，感受遠離喧囂的那份難得的寧靜。

再比如，四明山的秋色可以綿延兩三個月，且一路油潤浩蕩。

四明秋天的來臨，是以一串串紅紅的果子為標志的。這種果子，是柿子，山里人稱之為“吊紅”。在十月的陽光里，曾經青澀的柿子們仿佛突然悟到了成熟的含義，一天天地橙紅起來。它們或叢立山野，或佇立水濱，更美妙的是倚在石頭老屋旁，與屋角、木窗相互輝映，把山村裝點得油畫般美麗。孩子們把剛摘下的柿子裝滿竹簍，歡喜地走在石級上，口中還念念有辭：紅紅瓶，綠綠蓋，千人走過萬人愛......

四明秋色里最吸引眼球的，莫過于銀杏了。銀杏是山村的守望者，以樹高、葉艷、樹齡長傲視山間的一切植物。它們通常生長在村頭，也有與古老的浙東四合院“相依為命”的。當我們行進在秋山時，銀杏總是最先映入視野的物種，它高大而又金燦燦的身影，既似路標，又昭示著山村悠久的歷史。

杉林晨攝

四明霜晨

四明秋色的尾聲，錦長且令人意猶未盡。當山上的紅黃飄零，溫暖的秋色便轉向四明山北口的水面上。從11月中下旬開始，在四明湖上，成行成列的池杉們開啟了杉針的七彩變幻模式。當霜雪光顧，杉針則統一轉成紅色，斜陽明晃晃地打來，映得杉林紅紅欲燃。藍天碧水間，紅杉把四明的秋色一路帶進新年。

再比如，四明山的霧凇堪比北國，卻又透著江南的靈秀。

明湖晨光

四明山在北緯30度線以南，亞熱帶熾熱或溫暖的陽光一年四季照耀著這片秀山;這里離暖濕富美的東海岸只有幾十公里的直線距離，大部分時間吹著東南季風;山也不高，不到千米，按一般規律看，缺乏霧凇生成的必要條件。但四明山就打破了這個“常規”，在暖暖陽光普灑的江南，楞是“長”出了一片片潔白的美麗！只不過，在潔白的霧凇林中，我們可以看到被凇凝凍了的紅紅的果實、深黃的秋葉、翠綠的松針;還有，我們可以在綠綠的湖水里，看到凇樹們亮白的倒影。

這，或許便是四明靈秀的一種象征吧！

藍湖紅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