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明白并不容易

侯子君

最大的遺憾，是被命運安排

孔子自謂“吾十有五而志于學(xué)，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惑”就是不明白，“不惑”就是明白了，“知天命”是比明白還高的一個層次，相當于開悟。但活明白不是件容易的事。“我是誰？我從哪里來？我要到哪里去”作為一個哲學(xué)命題提出來，人們至今也沒有找到答案。

就我們熟知的歷史人物來說，真正活明白的人寥寥無幾。即使是通常意義上活得明白的人，也有不大明白的情形。比如諸葛亮，是個大明白人，未出茅廬而知三分天下，小說中把他神話成了先知先覺的人物。后來六出祁山出了問題，他的軍事實力根本達不到統(tǒng)一中原那個程度，顯然他有些著急了。他在人才培養(yǎng)上漏洞更大，“蜀中無大將廖化作先鋒”說明蜀漢的人才選拔機制很成問題;趙武靈王推行的胡服騎射，被史學(xué)家梁啟超盛贊為“黃帝之后第一偉人”，但在其王位繼承方面就非常糊涂，導(dǎo)致內(nèi)亂，稀里糊涂就送了命;管仲、商鞅都是極明白的人物，活著的時候風(fēng)光無限，死后的事卻沒安排明白，商鞅落了個五馬分尸的下場，管仲死后齊國退出了爭霸的舞臺，從此一蹶不振。

當然，那種看似糊涂實則明白的人大有人在。王翦率60萬大軍伐楚之前，屢屢向秦王嬴政提出低端要求，看似糊涂短視，實則聰明;巴菲特重倉持有A股一股票，在這個股票還在瘋長的時候，他突然清倉了。許多股民笑話他，還股神呢，也就這么回事兒，他自己也貌似謙虛地說自己水平一般，能賺點兒就成。之后不久，當大家都一股腦被套牢時才發(fā)現(xiàn)，股神就是股神，可真的不是白給的。

明明是很明白的一個人，卻偏說“難得糊涂”，這個人是鄭板橋。其實難得糊涂里包含了很多辛酸和無奈，他的糊涂不同于通常講的糊涂，是極致明白基礎(chǔ)上的裝糊涂。在他所處的那個時代，思考得越多越痛苦，知道得越多越不幸福，于是板橋先生便選擇了糊涂，順應(yīng)命運、社會和現(xiàn)實，這是一種隱士的境界吧。

最可怕的是揣著明白裝糊涂，拿明白忽悠人，這相當騙子把戲，看過一些騙子的表演，手法都極其拙劣，反反復(fù)復(fù)就那么幾個招數(shù)，但就是有些人信，匪夷所思。

自己不明白卻強求別人明白，這樣的人也多得是，這種人就像手電筒，專照別人，從來不照自己。還有一種人是你永遠也跟他說不明白，就是所謂的“三季人”，他沒見過冬天，你怎么跟他描述都沒用。有的“三季人”更不可理喻，他沒見過，偏說自己見過，你一點辦法也沒有，只能苦笑。

面對時空的無限，我們短暫生命里的知識真的可以忽略不計。就連圣賢孔子搞不明白的問題也多了去了，他對弟子關(guān)于生死方面如何認識問題的回答是：“未知生，焉知死。”顯然，他采取了回避的態(tài)度，顧左右而言他。所以，我們應(yīng)該允許自己不明白，寬容別人的不明白。其實對生活有困惑，甚至做過一些糊涂事，也沒什么大不了，關(guān)鍵是多總結(jié)經(jīng)驗，總被一個地方的一塊石頭絆倒，這個人肯定有些蠢;再就是要多向書本和他人學(xué)習(xí)，其實學(xué)習(xí)過程和倒過來活還真有些相像。

盡量明白一些是必要的，對普通人來說，完全做到知進退明榮辱，既能看清大勢又能注重細節(jié)，既能看得透還能看得開的人，知道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可能有些苛刻，但是保持理性，明辨是非，有做人的底線，這樣就算活得明白的人了。

古典小說中每當一個人對另一個人說“識時務(wù)者為俊杰”時，潛臺詞是，老兄是個明白人啊！那后邊肯定有個坑在等著他。現(xiàn)實生活中被夸為明白人，通常是讓你做些讓步，如果不是原則問題，那就讓唄！懂得讓步，只是做得明白，未見得活得明白。反之，堅持原則的人，則是真正活得明明白白了。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