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自嘲

安寧

人之所以平凡，在于無法超越自己

《笑林廣記》中的小市民皆擅長自我解嘲，明明現實生活是窘迫的，雞飛狗跳的，但照例厚著臉皮嬉笑著，討價還價，絲毫不介意充當周圍看客茶余飯后的笑話。所以，笑話中的人和講笑話的人，都一樣的可愛，他們不跟生活較勁，不鉆牛角尖，而是迅速地撤退，回到安穩的窩里去。至于這窩是被人嘲笑還是奚落，都無關緊要。關鍵是，他們自己覺得有占了便宜一樣的得意與快樂。

人的一生，本質上是個悲劇，從生到死，我們所學會的，不過是如何抗爭那些虛無的時刻，那些不能抵達的欲望，那些看不到希望的時日。是那些火花一樣的自嘲，幫我們抵消此起彼伏的煩惱，讓人生看上去不是那么難熬。活在自嘲里，也是一種境界，誰能毫不留情地取笑自己，誰就能更輕松地行走世間，哪怕濺一身骯臟的泥水。

整個《笑林廣記》皆屬于草根文化，為螞蟻一樣謀生奔波的小市民或者小人物們取樂、反諷，如同當下為無數人晾曬幸福或悲傷的微博。小人物的吃喝拉撒本無人關注，不似才子佳人、帝王將相可以立傳流傳。那些笑話中小氣的人、嫉妒的人、憨傻的人、斗心眼的人，皆是蕓蕓眾生，即便是皇帝大臣，其實也無法逃避。所以這一則一則的段子，講的就是你我，就是生死皆被人忽略忘記的小民;而能夠博人一笑，不過是因為我們身處其中，且深知這些撓到人性癢處及痛處的笑點所在。

我們的生活，大多數時候，并沒有驚天動地的大事，都是無數細碎的小事連接而成。一只虱子引發的煩惱看似微小，卻可能會消耗掉人一天的時光;而一句外人的搶白與嘲諷，或許會帶來很漫長的怨恨與糾結。世界很大，人心卻很小。所以很多時候，我們身處其中，卻總是因為迎面而來的塵灰、抱怨、牢騷，心境黯淡。從古至今，這樣的生活并沒有多少的改變。否則，那些久遠年代里發了霉的笑話，不會依然能夠引起當下的共鳴。

書中被嘲諷的小人物們，其實未必不幸福。他們在太陽底下，說著閑話，絮著家常，喝杯小酒，罵罵咧咧的，看到一只狗搶了自家骨頭，也要花費工夫，變了花樣訓斥一番。生活中沒有什么緊要的大事，不過是這樣一日日發呆、逍遙、閑著。而這樣的時日，相對于當下忙碌到陀螺一般，永遠無法停止下來的我們，已經是一種難得的幸福了。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