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響炮

姚國慶

郭茂和郭盛兄弟倆一起經營著一個魚塘，同村的趙兵是他們的競爭對手，兩家的魚塘挨得挺近。趙兵的妻子李天紅開了一家魚飼料公司，因為互相有競爭，郭茂兄弟倆從不在李天紅的公司里買魚飼料。

今年上半年，一場暴雨把出村的路沖毀了，沒法出村的郭茂兄弟倆只得就近在李天紅那里買了魚飼料。沒想到，魚飼料投下去后不久，魚就開始死亡，很快，一塘的魚就死得差不多了，兄弟倆因此虧得血本無歸。

為這事，郭茂兄弟倆去找李天紅理論，可李天紅一口咬定不是魚飼料的問題。她說這么多年了，她自家塘里的魚都是吃她的魚飼料，沒發現任何問題。因為沒有證據，兄弟倆只得吃了這個啞巴虧。

死了這么多魚，兄弟倆陷入了困境。郭盛到處找信用社借貸，可都被拒絕了。這天晚上，郭盛又被一家信用社拒貸了，他心情很不好，回家的一路上直嘆氣，一抬頭，他突然注意到不遠的竹林旁站著一個人——李天紅公司的技術員小林，小林顯然在等人。

最近，郭盛已經幾次在夜里見到小林在這里等人了。郭盛躲在路旁的大柳樹后觀察，不久就見到了小林等的人：李天紅。果然又是她！和前幾次一樣，他們見面后，一起肩并肩朝南邊的一條小路走去。

郭盛知道，這條小路通到一家賓館，一男一女，晚上相約去賓館，只有一種可能：他們在偷情。李天紅的老公趙兵夜里得去照看魚塘，李天紅晚上就有了時間……

郭盛不屑地“哼”了一聲，繼續往前走。回家后，他把信用社拒貸的情況告訴了郭茂。郭茂憤憤不平，突然催促起郭盛：“我讓你在網上買電魚的工具，你買了嗎？”

原來，郭茂早想趁夜里去趙兵的池塘電魚，以此報復他們，但郭盛不同意這種做法，就一直沒買。今天，郭盛在信用社受挫，再也顧不上別的了，說了句：“好，我這就下單。”下完單，他又跟郭茂講起了李天紅和小林約會的事。郭茂一拍巴掌叫起好來，說：“這回咱們正好給趙兵來一個‘雙響炮，這邊我去電他的魚，那邊你去拍他媳婦的偷情照，到時候雙響炮一響，不怕氣不死趙兵這個奸商。”郭盛點點頭。

第二天，電魚的工具到了。按照計劃，郭茂拿著工具去趙兵的池塘電魚，郭盛則拿著手機去拍照。

郭茂摸黑到了趙兵的魚塘邊，遠遠看見魚塘對面，趙兵正坐在小屋門口獨自吃飯。吃完飯，趙兵進了屋子。等到屋里沒了動靜，郭茂小心地走到塘邊，將電魚的工具擺在草叢里，拉出長長的引線，把兩個電極一左一右地插到水塘里，隨后打開了開關。

只聽一陣“嗡嗡”的聲音傳來，池塘里開始浮起翻著白肚皮的魚，一條、兩條……借著月色，郭茂數了數，這一片電暈了二十多條魚。他心里充滿了復仇的快感。

就在這時，郭茂聽到了腳步聲，他趕忙趴在岸邊的草叢里。從腳步聲判斷，來人是從看魚塘的屋子那邊走過來的，一定是趙兵聽到了動靜，這才過來察看。

怎么辦？郭茂匍匐著，大氣也不敢出。就在這時，他突然有了一個邪惡的想法：趙兵要察看，必然要下到塘邊，而下來的地方有一片凹進去的水坑，他很可能會踩到水坑里。水能導電，雖然電流強度不是很大，但趙兵多半會被電倒，到時自己就能逃跑了。

想好了，郭茂就緊張地等待著。果然，趙兵朝這邊走來了，越來越近，他的腳果然踩到了水坑里，只聽“哎喲”一聲，趙兵朝塘邊的草叢里栽了下去……

郭茂隱約覺得不對，趙兵的聲音有點奇怪，正想著，突然有人啞著嗓子喊：“那邊是誰？”

郭茂一看，站在亮燈的屋門口朝這邊張望的才是趙兵啊，那么，剛才那人……他又仔細一看，栽在草叢里的那人，怎么那么像自己的弟弟郭盛？

不好！郭茂醒悟過來，趕緊沖過去，想把郭盛拉起來，可是他忘了電魚工具的開關還沒有關，他的腳一下踩到了水坑里，渾身一陣震顫，跟著就暈了過去。

等郭茂醒來，發現自己躺在病床上，旁邊床上的正是弟弟郭盛。郭盛高興地喊：“哥，你終于醒了！”

醫生過來，給郭茂檢查了身體，說：“再休息休息就可以出院了。”郭盛這才放下心來。

醫生走后，郭茂問弟弟：“你也沒事吧？”郭盛說：“沒事。”

郭茂問：“昨晚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去拍偷情的照片嗎？怎么又跑到魚塘去了？害我以為你是趙兵。”

郭盛嘆了口氣，說：“唉，別提了。”

郭盛告訴哥哥，昨天他跟著李天紅和小林往那小路走去，走著走著，卻見他們突然轉了彎，下到蘆葦叢里去了。蘆葦叢后是一條小河，只見他們蹲下來，用手電察看水里的情況。郭盛不敢靠近，就聽他們說話，聽了一會兒，他明白了。

原來李天紅公司的魚飼料里會放一種紅蟲，這種紅蟲就是在這條河里抓的。可最近她的魚飼料出了問題，無論投到自家塘里還是賣出去的，都出現死魚的現象。她趕緊和小林找原因，發現居然是這紅蟲的問題。

紅蟲原來只吃水里的綠藻，這段時間水里突然出現一種紅藻，紅藻又肥又大，紅蟲就只吃這種紅藻了。但這種紅藻并不是什么好東西，它是污水滋養出來的，含有害物質，紅蟲吃了紅藻，也帶上了這些有害物質，魚吃了紅蟲做的魚飼料后，就會死亡。李天紅和小林夜里出來，就是為了查找原因——紅蟲只在夜里進食，同時他們也查找到了河里隱藏著的一根排污管。

此刻，李天紅才意識到，上次郭家兄弟倆的魚塘死魚，也是因為這紅蟲。當時只有他們一家出事，因為那段時間那家地下作坊剛裝上排污管，河里只長出少量紅藻，也就只有少部分紅蟲吃了紅藻，而這些紅蟲碰巧全在郭家兄弟倆買的那批魚飼料里了。李天紅覺得很對不起郭家兄弟倆，準備三倍賠償他們的損失。

李天紅和小林說的話，讓郭盛吃驚不已，他立刻想到了一件事：制止哥哥——要是哥哥一發狠，把趙兵塘里的魚全電死了，損失就無法挽回了。他趕忙朝趙兵的魚塘跑，中途還給郭茂打了電話，但郭茂的手機靜音了，并沒聽到。因為著急，郭盛抄了小道，就從魚塘對面過來了。看到塘里漂浮的魚，他不敢大聲喊，只得靜悄悄地走過去找哥哥，哪知被電倒了……

就在這時，李天紅走進病房，把大包小包的禮物放下來，又從包里拿出一份協議，讓兄弟倆簽了，說要三倍賠償他們魚塘的損失。

郭盛不好意思地說：“天紅姐，不用，我倆的命還是趙兵哥救的呢……”

李天紅打斷郭盛的話，說：“一碼歸一碼，你們就簽字吧。放心，這錢不歸我出，我已經舉報到了環保局，環保局不但有獎金給我，還要幫我打官司，這些損失啊，最終都會由那個地下作坊賠償。”

李天紅正說著，門外又走進來一個人，端著熱氣騰騰的湯，他看到郭茂，就說：“你醒啦？正好，喝點湯吧。”來人正是趙兵。

見到趙兵，郭茂面紅耳赤地說：“趙兵哥，真對不起，昨天電你的魚，害你……”

趙兵笑著打斷郭茂的話：“別說了，其實你幫了我呢。有個客戶要請客，你電的那些魚，他正好需要，我撈起來就給他了，還省得我下塘了。那些魚啊，他全買了，一條不剩……”

“不對！”趙兵突然指著那碗湯說，“還剩這么一條，做了湯了。”

屋里的人都笑了起來。

（發稿編輯：呂? 佳）

（題圖、插圖：陸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