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花事濃

◎ 宮鳳華

汪曾祺在《人間草木》里說：“如果你來訪我，我不在，請和我門外的花坐一會兒。它們很溫暖，我注視它們很多很多日子了。”心里一片波光旖旎，風情萬種。

春色撩人，二三布衣，踏青村野，陌上花開。樸素絢麗的花兒給水汽氤氳的村莊，帶來縷縷溫馨和陣陣芳香。

桃花，婷婷地立在溪邊，如臨鏡梳妝的村姑，嬌羞中蘊含一份俏麗，素顏中溢一份天然。杏花純白，花開活潑，儀式感極強。花謝，細細圓圓的小青杏，懵懂青澀，讓人不忍手摘。梨花翻墻而過，騎在一堵老墻上，明明嫻靜素雅，卻隱隱散發出一種逼人的妖嬈來。

柿樹花初綻，如一顆顆微型玉雕，不似平常花的嬌嫩薄俏，足以承接陽春朗闊的日照。青葦女子，輕步如蓮，發髻簪花，織衣刺繡，恍若舊時畫卷，憂傷而唯美。

洋槐花初開，花瓣合在一起，過個三五天，花蕊顯露出來，青中帶黃，似女子不施粉黛，俏麗端莊。白得透明、耀眼、純真，似玉雕蝴蝶，似瑩瑩白雪，彌漫了水色淋漓的村莊。喜歡素衣布鞋從樹下走過的人，如一陣風，如一枝柳，兼具古意和塵味。

油菜花開得汪洋恣肆，沒心沒肺，勾肩搭背，滿坡滿野地蔓延、鋪展，形成力量強大的花潮，涌動著一浪浪芳香和喜悅。大片的明黃和濃綠，瞬間淹沒了吉祥的村莊。楝花淡紫，密匝匝地擠在一起，中間點綴一點濃黑，如少女的清純眼眸。

田間蠶豆嫩嫩的葉丫間冒出蝶形的花絮。淡青色的小花隱在深綠色的麥浪里，似有若無。蘿卜花紫白色，高貴而憂郁，如窈窕羞澀的村姑。豌豆花像振翅欲飛的蝴蝶，翅翼粉紅，棲息在綠瑩瑩的藤蔓之間，儀態萬方，風情搖曳。

草叢中盛開著腥紅的蛇霉花、粉白的打碗碗花、橙黃的馬菜花、潔白的薺菜花、紫紅的苜蓿花。河溝里水葫蘆花嫩白、水蓼花淡綠。花香濡染了每一絲空氣，那伸手可觸、張口可啖的馨香，令人沉醉。

紫薇伸出農家院墻，頷首而笑。柔嫩的花葉飽蘸水墨，在白色粉墻上盡情傾訴醞釀了一冬的纏綿。薔薇立于風中，如一段淺淺的、憂傷的青春，站在時光叢林的背陰處，毫不吝嗇地將其美艷向你袒露，令人不由想起海子的詩句：寂寞的花兒，是春天遺失的嘴唇。

鳳仙花盛開，花香清淡，花形奇巧，宛如一只只飛鳳棲息于花枝，把農家小院裝扮得五彩斑斕，煞是好看。雪白的茉莉，淡然、羞澀、潔凈，如待字閨中的少女。純白花瓣，散發出甜軟醉人的香氣，直沁到心里，說不出的美好與動容。

院中花壇里，一串紅和虞美人花瓣嬌柔，香氣中有春夜的月色涌動，幽雅似后花園游賞的小家碧玉，令人想一親芳澤。邀得三兩布衣好友，搛嚼醇香柔潤的藜蒿，品咂腴滑爽口的河鮮，把酒話桑麻，咀嚼鄉愁，塵世漸遠。屋外煙雨蒙蒙，千絲萬縷飄灑，只想醉倒在柔情似水的春色里。鄉下日子綿軟且悠長。

“紅白初盛開，青綠便鋪陳。光陰才逡巡，花事已拂塵。”一朵花，一個人，流年婉轉，在心底脈脈生香。花是心靈的氧氣，撫慰精神的妙方。 陌上賞花，花事紛繁，或濃或淡，或雅或俗。一種花，一種人生，花即眾生，眾生即花。

“陌上花開，可緩緩歸矣。”陌上看花，采擷春光，有清雅古意，遠離都市的浮躁喧囂，遠離紅塵的熙攘紛擾，靜看草木枯榮，體味生命厚重，抵達內心的清明與平和，擷拾歲月深處的善良和悲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