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濤 子


翻閱一些音樂載體的歷史,不難查到世界上第一張CD(compact disc)的誕生,應該是在1982年8月17日。據不完全統計,迄今為止全世界賣出去的CD大概有2500億張,如果把這些賣出去的CD首尾相連,我想它們大概可以繞地球很多很多圈。
磁帶和黑膠唱片等音樂載體,是靠硬件設備把聲音信號轉化成振動,或者以磁性轉化的方式轉嫁到唱片和磁條上,然后經過唱片機的唱針或者錄音機磁頭的摩擦,所產生的感應電流通過揚聲器進入到我們的耳朵里,就變成了音樂。
CD則是一種數字化的音樂載體,與過去的磁帶和上世紀所謂的黑膠唱片在形式上完全不同。提到數字化音樂的制作,不管你是否是這個領域的從業者,腦海里可能都會閃現出以下幾個詞匯:芯片、電腦、軟件……提到軟件,在這個數字化音樂的巔峰時代,有一類軟件不得不給大家介紹一下,它們在現代音樂制作中成為了不可或缺的核心應用,它的名字就叫做修音。
隨著錄音的軟件化,修音軟件也曾出不窮,比如各大錄音棚都在常用的autotune等,這里就不過多地與大家分享了,那么什么是修音?
簡單的說,修音就是通過軟件對聲音的介入,對現場或者錄制后的基礎聲音進行修改,它不會改變任何原始演奏的音質,改變的只是通過軟件對音高的修正。經過處理后的聲音,大眾是很難從其中辨識是否純天然,這將會是一個絕對完美的聲音呈現。
為什么要修音?說到這個問題,我想其實還是要從另外一個角度先去探討一下,我們為什么如此喜歡音樂。
這個世界上的音樂,是以各種各樣的形態存在的,它可能是柴可夫斯基的第一鋼琴協奏曲,也可能是中國東北地區某村莊小舞臺上略帶顏色的二人轉,它可能是非洲某個部落的人們圍著篝火有節奏的拍手跺腳聲,更可能是你心情極好時從嘴里吹出的口哨,它可能是風吹樹葉的沙沙聲,也可能是房檐滴水落到石頭地板的滴答聲……這個世界上似乎沒有人是不喜歡音樂的,音樂總是以一種看似不經意的方式悄無聲息地存在于我們的生活。音樂能夠在人高興的時候增添氣氛,悲傷的時候舒緩心情,勞累的時候放松解壓,憤怒的時候宣泄。音樂是暢想,是回憶,更重要的是音樂可以代表潮流,可以引領時尚,是年輕人追逐個性的一種自我宣泄。
恰當的時候如果能聽到恰當的音樂,音樂給我們帶來的原始動力往往是無法估量的,所以,在我們這個星球上的每個人,都無法離開音樂。
又轉回來說到修音的問題,既然音樂在我們的生活中占領著舉足輕重的地位,那么,隨著社會的發展、時間的推移,人們對音樂本身的品質要求自然會越來越高,對音樂種類要求的越來越繁多,對音樂的需求量越來越大,這也就是不爭的事實了。需求量大,直接的表現就是創作輸出音樂的工作者的數量會變得越來越多。我們僅僅用搖滾樂來舉個簡單的例子,我國的七八十年代,搖滾樂隊伸出兩個手數指頭都能數的過來,到現在三十年的時間里,搖滾樂隊已經多如牛毛,據說北京搖滾樂手加起來有十萬之多……這就是因為人們從八十年代開始,對搖滾樂的需求越來越大,需要聽到的樂隊越來越多,事物都是相對的,需求大,從業自然多。
當一件商品的需求量特別大的時候,商品就不會像手工藝品一樣精雕細琢很久才被推出市場,于是出現了工廠流水線,流水線產品的特性就是一個字,快!音樂產品也一樣,快節奏的壓力下,生產者沒有足夠的精力去把一個想法變成音符然后反復不停地磨練上千遍。過去我們聽鄧麗君、徐小鳳,甚至聽我們的樣板戲錄音的時候,一定是會被他們漂亮的嗓音和扎實的唱功所吸引的,歌手進錄音棚錄音,如果有一個字唱的不準確,或者有音高上的不穩定,甚至是情緒上的不到位,都會整個段落或者整首歌重新錄制。錄制一首完整的音樂歌曲作品,歌手不錄三五十遍是不太可能過的,有的甚至更多,這一切都是為了給大家呈現出一個最好的音樂狀態和最高質量的聲音。就為了這個高質量,一首歌從準備開始到進錄音棚,歌手不斷地刻苦練習,一遍又一遍,情緒和感情如果都不能讓自己滿意,歌手還會主動去拜訪更高級別的音樂教授藝術家們或者是民間的資深票友,向他們取經以求技藝的提高。歌手們如果要準備演唱會,那平時的練習會更上一層樓的刻苦,可以說,在我們感嘆過去的歌手們的唱功一流時,這一切除了源自一個藝術工作者本身的天賦,占更大比例的是他們平時在臺下所下的功夫,是常人難以比擬的。
隨著社會的發展,錄音成本的提高,制作音樂的成本和樂手的成本都在幾十倍上百倍地往上翻跟頭,所以現在這個時代不允許也絕不會給一個想要十年磨一劍的歌手足夠的時間和金錢支持,誰能更快速地把新鮮的聲音傳輸到聽者耳朵里,誰就有可能賺到流量。歌手憑借著老天給他們的一副天生好面孔,不去下功夫刻苦練習,進棚之前沒有足夠的準備,唱不好可以逐字逐句地改,再不行就用到了修音,音高不夠提音高,下沉不夠降下沉,這基本己經是所謂的流量明星的日常工作流程。
現代科技之強大,強大到進棚錄音,只要是你本人在發聲,哪怕是以念對白的形式來把這首歌說出來,修音軟件依然能把你發出的每一個字處理得完美無缺,聽起來無比動人。
這就造成了一個很尷尬的局面,我們這些年聽過的那些曾經打動我們的CD,在現場永遠是那么破爛不堪,樂手跑調,唱不上去,跟不上節奏的事情時有發生,還有一些高難度歌曲我們更是永遠都不會從現場聽到,再不濟還可以選擇假唱……他們的現場表演一度會給我們很多疑問,他怎么了?感冒了?失戀了?便秘?哦,我愛的那個完美的聲音原來是修過的,這才是真正的他。
在這個快速的沒有記憶的時代,這些似乎都不太重要,大家可能要的更多的是當下能給我們帶來的快感,到位了,我們就HIGH,沒到位,沒關系,我們換一個再來就好了。所以,人們似乎也不會在意歌手到底唱成什么樣,即便唱的再爛,也不太會成為人們茶余飯后的話題,時代總是有新的話題來迅速掩蓋前一個話題,唱功變得不那么重要,歌手也不那么重要,音樂也沒有那么重要,人們也不會在乎修音軟件修飾的這個不負責的時代了。這一修,讓一個本可以有血有肉的靈魂變成了機器。
修音軟件的誕生,我想它的初衷是來修正極其細微的音準,以此來控制在某些苛刻條件下或人為不可控的條件下意外的發生。音樂制造的科技手段日新月異,給我們的聽覺帶來一個又一個不一樣的標準,但這些科技手段不應該成為一個快餐文化的幫兇。這樣我們能夠記住的音樂,只能越來越年代化,我們的歌唱藝術家只會越來越少,我們茶余飯后所感嘆的,也全都是上世紀七八十年代的那些已經被現在社會靠青春臉蛋陪襯的音樂所取代的實力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