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耳其把伊德利卜當“杠桿”

劉中民

持續沖突數月的敘利亞西北部伊德利卜局勢眼下更趨緊張。目前，土敘沖突是否走向大規模戰爭、土俄是否會在敘利亞兵戎相見、歐洲是否再次面臨類似2015年的難民危機，都成為國際輿論關注的焦點。但更令世界不解的問題在于，土耳其目前不斷升級與敘利亞沖突的動機和目的何在？

筆者認為，土敘沖突不斷升級的根源，首先在于土耳其依然沒有放棄“推翻敘利亞巴沙爾政權”這一不切實際的目標，同時又受打擊庫爾德力量、謀求地區主導權、制衡西方等多重具體利益制約。但敘利亞局勢、地緣政治、大國關系的錯綜復雜，以及土耳其國內面臨的日趨嚴重的危機和隱患，使土耳其的敘利亞政策和地區政策的目標難以實現。

在對敘政策上，土耳其始終未放棄顛覆巴沙爾政權的目標，只是不同時期的體現程度有所不同。在此過程中，土耳其始終是一個非常矛盾的角色，它既始終堅持推翻巴沙爾政權的既定目標，又參與了西方及俄羅斯主導的多個政治解決機制，更是多次對敘利亞發起軍事行動的國家。

其次，就伊德利卜問題而言，土耳其之所以陷入政策困境，也在于其矛盾的角色和困境。按照土耳其一位前外長的解釋，土耳其仍寄望于能夠保存自己支持的敘反對派力量，進而在將來的政治進程中使其取代巴沙爾政權。但是，賦予土耳其在伊德利卜軍事存在合法性的，又恰恰是俄羅斯主導土參與其中的阿斯塔納機制和俄土索契會議的具體安排，但土未能履行把極端組織力量與敘反對派隔離的職責。這是土耳其對敘政策兩面性的根本體現。此外，土耳其在伊德利卜問題上的困境，還在于它力圖把這一問題作為牽制歐洲、平衡美俄關系的杠桿。

土耳其之所以致力于推翻巴沙爾政權，根本原因在于其對“阿拉伯之春”以來世界格局及地區格局的認知，以及由此確立的對外戰略。

在地區層面，土耳其正義與發展黨政權把“阿拉伯之春”視為推行新版“土耳其模式”，實現地區主導權的巨大機遇。這是土耳其在埃及等阿拉伯國家政治轉型、敘利亞問題、利比亞問題、卡塔爾與沙特斷交危機等地區問題上采取激進政策的根源所在。但是，基于地區格局、阿拉伯國家轉型、熱點問題的復雜性，以及政策本身存在的問題，土耳其在許多問題上難以推進“原定計劃”，土耳其與埃及、沙特、以色列等地區大國的關系也異常緊張。土耳其在敘利亞問題上異常固執，也因為它仍希望扶植所謂溫和的伊斯蘭力量在敘利亞實踐新版“土耳其模式”，即伊斯蘭民主模式，這與土耳其多年來堅持支持埃及穆斯林兄弟會、不惜與塞西政權對抗一脈相承。

在全球層面，土耳其不再甘于充當西方追隨者的角色，更不滿足東西方夾縫中的處境和身份，極力追求做有聲有色的世界大國。這也最終導致土耳其在敘利亞問題上與俄羅斯、歐洲及美國關系異常復雜。

近期來看，土敘在伊德利卜的沖突仍將持續甚至不排除局部升級，但土耳其也多次表達無意與俄羅斯全面沖突，土耳其與俄羅斯通過討價還價管控局勢的希望依然很大。但土耳其會否改變對自身、地區和世界的認知是關鍵。▲

（作者是上海外國語大學中東研究所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