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的青瓦房

白津榕

時光已逝，回憶未老。縱然光陰匆匆，我依然記得在青瓦房的美好歲月……

藏青色的瓦片鑲嵌在房頂上，遠望，猶如一顆顆綠瑪瑙點綴在淡淡的霧氣之中。房檐微微向上翹起，使這間古樸的房子生動鮮活起來。青灰色的墻面上畫滿了各式各樣的涂鴉，印刻著兒時的童真童趣。遠處的山峰掩藏在隱隱霧氣之下，古樸的寺廟依稀可見。一排排高低不一的青瓦房映入眼簾，最靠里的那間高聳著，顯現著一種傲然獨立的姿態。

青黑色的大門為青瓦房添上了一絲莊嚴和厚重，直到現在我心里依舊還有幾絲對它的敬畏之感。干凈明亮的院落、清新濕潤的空氣、澄明清澈的陽光、斑駁細碎的樹影、眸子溫和的星星和那深厚溫柔的土地……視野所及、步履所至之處，無不留有童年的印跡。院中那銹跡斑斑的水龍頭整日不停地“滴答”作響，而下面的石板上漸漸暈染開一片水漬，水積聚得多了，就會順著石板邊緣緩緩滴下，最后融進泥土里;時間一長，這里的地面便長期是濕軟的。我們這些搗蛋的孩子經常將這些濕軟的泥土挖出來，攪和均勻，開始捏泥人。小伙伴們有三五個爭著搶著合伙的，有吵吵嚷嚷分開的，有靜悄悄一個人蹲著一聲不吭的。不久之后，你就能看見一個個鮮活的泥娃娃在我們身邊擺了一排又一排，在火熱的大地上曬著太陽。不知是誰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聲，我抬頭看到同伴們滿臉泥巴的狼狽樣子，也馬上加入了大笑的隊伍，歡笑聲蕩漾在整個青瓦房里，燦爛了我的整個童年。

青瓦房的房檐下留下了我們童年里的歡聲笑語。有時，我們一家人與蒙叔一家圍坐在石桌旁，我和青青便會主動表演節目，蹦跳著走到石桌旁的空地上，唱起了時下流行的歌……我們竭力模仿著歌星們或滄桑或優美的嗓音，像模像樣的表演引得大家開心大笑、掌聲不斷。有時，小伙伴們在青瓦房一角玩著“成語接龍”游戲，鄰居的幾個哥哥姐姐比較游刃有余，而我經常會遇到“攔路虎”，急得我直跺腳，小臉憋得通紅，支吾了半天也接不上來，只能僵直身子，呆愣地坐著。眾人見狀，不由得又是一陣大笑。“嘀嗒”的響聲應和著人們的歡笑聲、喧鬧聲，譜寫成一曲優美的交響樂，奏響在整個青瓦房，奏響在我幼小的心靈深處。

家鄉的夜漆黑如墨，月色正濃，青瓦房在夜色的籠罩下，仿佛與深沉的夜融為一體，顯得格外靜謐肅穆。夜空中繁星密布，我卻總能準確地找到那顆最亮的北極星。只因它總能在我迷茫無助時指引我找到回家的路。我們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乘涼，不時發出一陣清脆的笑聲。驀地，天空中劃過一顆流星，我一下子從小板凳上跳起來，興奮地大喊大叫，我被這縷耀眼的光芒迷住……“快閉上眼睛許愿！”在媽媽的提醒下，我才回過神來，趕緊學著她的樣子雙手合十，虔誠地閉上眼睛。許完愿，輕啟雙眸，墨綠的房屋，斑駁的墻，明滅的螢火，靜謐的月光，恬靜寧和，動蕩閃爍。此刻，那顆明亮的北極星和在月夜映襯下越發祥和的青瓦房，深深地印刻在我的腦海里。

時光荏苒，當初的蓬頭稚子已經長成正當青春的少女，而時過境遷，小小的縣城早已不復往日的寧靜與質樸。新換的水龍頭很好，光滑如綢的不銹鋼面上映畫出我的身影，卻再也聽不到滿心的清脆;新修的花園很好，寬闊的空地上鋪滿健身器材，環繞低矮的假山，卻再也不會有滿地泥濘;新建的高樓很好，明晰如鏡的玻璃上霓虹初上，燈紅酒綠的繁華集市，卻再也看不到漫天的繁星。遠處的山峰后面黑煙籠罩，白氣滾滾，霧一般環繞著整個縣城，我早已分不清這究竟是霧氣還是別的什么……

或許我很清楚，只是任憑這些清明的心緒跌落在心底，我害怕它一旦萌芽，淚水會忍不住奔涌而出，模糊了這最后一絲記憶。只是偶爾午夜夢回時，我踏過記憶的長廊，回到了童年時的青瓦房……

（選自《新作文·高中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