陜西文化需要“破墻”

秦凱風

隨著太平公主丈夫薛紹墓的發現，陜西再次登上熱搜，陜西歷史文化之深厚，也再次引起討論。

這也是陜西人最自豪的地方——不管講什么，陜西的歷史資源都是資本。

遠處講，西安是十三朝古都，承載過幾百年的漢唐盛世，幾千年積淀下來的歷史文化歷數起來，確實少有城市可以媲美，更不用說盛世時期無數的文化名人。

近處講，陜西文學有路遙、陳忠實、賈平凹三座大山;美術出過影響甚大的長安畫派和黃土畫派;音樂有曾任中國音協主席的知名作曲家趙季平;仍在表演著秦腔的易俗社，是與莫斯科大劇院、英國皇家劇院并稱的世界藝壇三大古老劇社之一……

值得驕傲嗎？當然。

這方文化積淀深厚的土地，滋養了無數陜西人，這方土地上曾經世界聞名的經濟文化，更讓無數陜西人為之自豪。

從歷史的角度講，陜西是當之無愧的文化大省。可是。從現實的角度來看呢？

1

沒有哪個省能像陜西這樣，愛提振興。不管怎么樣，“振興陜菜”“振興秦腔”先喊出來。

然而，陜西卻被認為是背著老祖宗的成績，有繼承沒發展。

秦腔，梆子腔鼻祖。這個“鼻祖”的身份，是秦腔和多數從業者不斷標榜的。不管有沒有市場，還有多少人愛看，我就是要告訴你：管你河南豫劇多有市場，多少人愛看，我們秦腔都是你們所有梆子戲的祖先。

傳統戲曲所傳遞的某些精神，如傳統戲中的孝廉在當代依然沒有過時，但表現形式卻入不了一些年輕人的眼，在生活節奏相當快的今天，沒有多少年輕人愿意在臺下坐上三小時，聽著苦哈哈的秦腔在咿咿呀呀。

即便戲曲已不是當代社會的主流娛樂形式，但作為優秀傳統文化卻不能棄之不顧。“振興秦腔”。陜西20世紀80年代就已提出，30多年來，代代講振興，然而到現在依然是一個困擾性議題。

針對秦腔的“老”。不少人開始在“新”上下功夫。用新人，排新戲，抓新觀眾眼球，然而效果卻不盡然。

不少花了大價錢的新戲在演了一兩場之后，就再也沒面過世;新人依然還需要論資排輩，才能唱上主角;要吸引年輕人的戲被人批評既沒有堅持傳統，又創新得不倫不類，在前進的路上歇下了。

一個劇種的生命力。反映在觀眾的年齡層次和從業人員的多寡上，當秦腔從業人員越來越少，觀眾越來越老時，秦腔的生命力還有多少，還有沒有希望？

作為對傳統文化無限熱愛的觀察者，我們更希望的是，秦腔多些堅持優秀傳統的演員與作品，少些只圖獲獎、只在聲光電上下功夫的花招式。先守住既有的粉絲，再往下創新吧。

2

陜菜不屬于“四大菜系”，甚至“八大菜系”。當然，陜菜固有一個優勢，能給你溯源到周秦漢唐。不少專家告訴你，我這些菜都是有歷史故事和來歷的，不管你愛吃不愛吃，歷史厚重感先來擺一撥。

那么濃縮了周秦漢唐文化的陜菜，振興了沒有呢？一批學者跟你講陜菜的溯源和歷史，一批專家告訴你小吃是陜菜的振興排頭兵，隨后出來一些網紅食品網紅餐廳供人打卡，這個宣傳的噱頭讓人眼花繚亂，在外人看來。哎呀陜菜還挺熱鬧。

待你了解“陜菜”既然為菜系，能不能先和霸街的某菜比一比時。很多人不跟你直接來數據對比，包括陜西省餐飲商會，他們會說：我們跟某菜根本沒有可比性，某菜多不上檔次啊，各種調料一攪和，沒功夫沒講究。我們陜菜都是大菜，歷年評出來的十大陜菜，老百姓有些根本沒見過，或者做不成。

比如網紅葫蘆雞，先煮，再蒸，再炸，始終離不開老湯，少則四五個小時才能出爐。我們才是現在人追求的養生啊，再看一味辣辣辣的某菜，霸街又怎樣，一點都不養生。

其實，更多人看到了陜菜的先天不足。大眾熟知度低、大菜難推廣，雖有文化卻是小產業。中國飯店協會《2018中國餐飲業年度報告》中中國餐飲集團百強榜里，陜西餐飲寥寥無幾。

作為兼具吃貨性質的觀察者，我們更關心的是菜好不好吃，你們所宣揚的文化內涵，或許是吸引大家首次品嘗的由頭，但第二次能不能繼續吃下去就看這些菜的口味了。

3

在陜西文學、陜西戲劇、陜西美術等諸多文化的盛名下，陜西音樂略微有些不起眼。

“但就憑陜西出了趙季平這位中國音協主席來說，陜西音樂就差不到哪里去。”陜西不少音樂工作者這么說。

從整體來看，陜西音樂尤其是民樂也曾在全國占有一席之地。自1950年陜西開始創作民族管弦樂開始，“秦派二胡”“秦派民樂”“秦箏”等風格流派在當時有不小的影響。

每每談到陜西音樂，人們愿意給你談的大都是延安時期的魯藝。20世紀80年代后以趙季平為代表的作曲家取得的一些成就，以及陜北民歌、西安鼓樂等。

這些成績和現在有什么關系呢？當然，盡管沒了之前的成績，但我們陜西的音樂也是有過輝煌歷史的。

著名音樂學家喬建中曾說。“陜西的資源很豐富。是可以給作曲家提供思路和靈感的。”

但細數近些年老百姓能夠聽到的，或者在國內較有影響力的精品大作卻不多。在全國的民族器樂大賽上，成績也是一年不如一年。

即使陜西文化深厚。但不能全吃老本。

陜西文學，路遙、陳忠實、賈平凹等為代表的陜軍聞名全國，但也因為這三人的成就之高，新人反倒寂寂無名。

還有一個尷尬：陜西人在陜西被淹沒，出了陜西就成名。“十二時辰”是別人拍出來的，“長安”二字總是別人的，我們只能跟在后面以“某某十二時辰”來蹭熱度。

作為國畫大省。陜西第七屆國展收獲一項中國畫金獎。但此后30年一直與金獎無緣。別說金獎，在十二屆國展前，連著十年未獲任何獎牌。

老一輩退出江湖，新一輩承接能力不足，這是不少文化部門總結不足的時候會提到的，但年年如此，年年沒什么大的變化。

每當新的藝術形式或者新的作品面世的時候，主創人員在郁悶：陜西經濟與北上廣深比落后的不止一點點，人整體素質不高，所以欣賞能力達不到;另一面，群眾也在抱怨：不好看，不好聽，我為什么要去看呢？

陜西的歷史文化太過厚重，我們不能避開歷史談當下，否則就是歷史虛無主義。

但我們更應該看到，一直在談歷史有多輝煌而避談現實，難道不是一種坐在古人成績單上的麻木和不思進取嗎？

就像針對薛紹墓發現。媒體的評論一樣，打好一張文化牌，陜西有資源更有責任。

這份責任。不是羅列歷史成績就能擔起來的。我們需要打破城墻圍堵，不能光嘴皮上說“振興”而一味“戀舊”“啃老”。

畢竟，新的時代，不斷推出新的文化IP，是作為文化大省的責任與擔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