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粒和白羊彎彎 第一章 彎彎先生

王一梅

米粒來啦！

陽光善良的小姑娘米粒曾經(jīng)為掛歷貓找到新歸宿，用智慧戰(zhàn)勝了糖巫婆，幫復活節(jié)彩蛋找到了媽媽，還在蛤蟆鎮(zhèn)結識了一群好朋友。米粒就像個小太陽，把愛和溫暖帶給每一個人，當她遇到神秘的彎彎先生，又會發(fā)生什么故事呢？

茉莉公寓東南方，城市里的小樹林，香樟樹長得茂密，間隔著也有不少銀杏樹。樹葉已經(jīng)開始變黃，使得小樹林亮堂堂的。每一棵銀杏樹都笑瞇瞇的，像土豪似的站在路邊，看見人走過，抖一下滿樹的“金葉子”，再給人發(fā)幾枚“金幣”。

還沒到樹葉落滿地的時候，彎彎曲曲的小路顯得很干凈，這條又細又長的青磚路從熱鬧的大馬路一直通往幽靜的樹林。青磚路的兩邊錯落地長著百日菊。

晚飯前，米粒經(jīng)常會來這里。

當她經(jīng)過一把木頭長椅的時候，銀杏樹上飄落一片片金黃色的樹葉，米粒彎腰去撿樹葉。

她看見兩條空空的褲腿，感覺褲腿里什么都沒有，但從腳踝處還是可以看出，那是兩條細細的小腿，特別細，米粒從沒看見過這么細的小腿。腳上卻穿著一雙大大的皮鞋，皮鞋很舊，還沾著泥，城市里很少見到這么臟的鞋子。長椅上的人像是從很遠的地方走來的，卻又坐在這里安靜地讀著一張報紙，從讀報紙的樣子來看，像是在這里坐了很久很久的人。沿著報紙邊緣，米粒看見了瘦小的身體，窄窄的肩膀，長脖子和狹長的臉，那么長那么長，像是生氣拉長的；再加上他的胡子很長很長，嘴巴還在咀嚼著，但其實什么都沒有，就是咀嚼著，頭上還包著一條灰色的薄圍巾，這使得他的臉看起來更加長。

驢臉？這么長？

不是的，是羊臉。米粒一眼就看出來，這位看起來很老的先生，把自己弄得像只羊。

“你認識字？”米粒問。

羊臉先生點點頭。

“你撒謊，你不認識字，因為你報紙拿倒了。”米粒說。

“好吧，你說對了，我不認識字，羊都不認識字，但我們會看圖。”羊臉先生說。但，圖能倒著看嗎？不知道，也許，他可以。

“那么，楊先生，你從哪兒來？”米粒問。

“你已經(jīng)知道我是羊了？”羊先生說，“那么，你叫我彎先生或者彎彎先生吧。”說完，他把頭上的圍巾取下。哦，他的頭上有兩只彎彎的羊角，很威猛很帥的羊角。

這是米粒第一次遇見彎彎先生，他沒有回答米粒自己從哪兒來，還有，他為什么要把自己弄得像只羊，他的羊角從哪兒來的？

后來，米粒的媽媽叫米粒回家吃飯。米粒匆匆忙忙地告別：“再見了，彎彎先生，希望還能見到你。”

果然，不久之后——

一個有風的日子，米粒追逐著蒲公英種子。這時，彎彎先生向米粒走來——

地點：街心花園小樹林，時間：周六清晨

陽光透過樹的縫隙，灑在彎彎先生的頭上，他的頭上還是包著灰色的薄圍巾，樹葉的陰影落在灰色圍巾上，使它看上去有點兒像花圍巾。這回，彎彎先生只穿了一件灰色的小背心，秋天里很多男人都穿的那種背心。他看起來有些瘦，眼神憂郁，有點兒老。

這次見面，彎彎先生沒有和米粒說話，只是匆忙點了點頭，就鉆入樹林不見了。

他住在哪兒？米粒想，也許是小眼鏡安迪住的那個百合花公寓？

米粒就去問小眼鏡安迪：“你有沒有見過一個長臉、頭上裝了兩只羊角的爺爺？”

“哇！這也太特別了，頭上裝著羊角？”安迪很夸張地回答，“有這么有趣的爺爺嗎？我們樓里都是方臉、圓臉和板著臉的爺爺，哪來這么有趣、晃著羊角的爺爺？”

“不是有趣，是奇怪和神秘。”米粒從沒覺得彎彎先生有趣。

又過了很久，冬天來臨了，下了一場大雪，在地上鋪了厚厚一層。

米粒滾了一大一小兩個橢圓形的雪球，一個放在長椅上，做成身體，一個疊上去做成頭，再做兩條細細的腿。哦，對了，還要裝上一對彎彎的羊角。

米粒用雪人做了一個“彎彎先生”。

“你是在做雪人嗎？”米粒身后響起一個蒼老的聲音，“你把我做得太瘦了。”

“彎、彎彎先生，你從哪兒來的？”米粒一邊說，一邊看見彎彎先生顯得更為蒼白的面孔。他的身后，有一串腳印，一直延伸到灌木叢中。

彎彎先生有些慌張地看了看米粒，然后，就在雪地上蹦跳起來。等他停下來，那串腳印沒了，變成了亂糟糟的一團。

他的這個舉動更加引起了米粒的懷疑。他在掩飾什么？灌木叢中藏著什么秘密？

米粒向灌木叢走過去。

“哦，不，你不能進去！”彎彎先生大聲喊著。

可是米粒已經(jīng)進去了。

“這是我的家。”她身后響起了彎彎先生輕輕的聲音。

“一個流浪者的家？”米粒看見灌木叢里藏著一個廢棄的、小小的噴泉。噴泉上寫著：白羊彎彎。難道他是羊？真正的羊先生？不是姓楊的先生？從空著的位置看，應該是有一只白羊站在那里，噴泉就在白羊身邊。只是，那里空了。

“我、我就是那只白羊。我一開始就告訴你，我是羊。”

“你偽裝成雕塑站在這里？”米粒一直以為是人偽裝成羊，現(xiàn)在看來，是羊偽裝成雕塑。

“不是偽裝，是留守，我是白羊村唯一留下來的羊，我就守在這里，這個街心公園原本是白羊村。還有附近的茉莉公寓，也是白羊村。”

“你守在這里？在城市里，藏在灌木叢中，還要裝成雕塑，你這得多累呀！”米粒說。

“主要還不是累，主要是、是孤獨，你明白嗎？沒人和我說話，也沒羊和我說話，這么久，真的好久了。”彎彎先生說。

“孤獨也是累，是心累了，你可以搬到另外的地方去生活，去找那些有草地、有水的地方過日子。做一頭真正的羊。”

“不可以，我要留在這里，這里是白羊村，其他的羊都走了，我不走。”

看來，他是一位固執(zhí)的羊先生。米粒從沒有想過，她腳下的這片土地原來是一個村莊。這里曾經(jīng)生活著很多羊，包括這位固執(zhí)的羊先生。

下期請看第二章 鐵角羊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