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華
世界足壇頂級球隊無不渴望得到超級天才。為此,球探深入各地球隊或街頭巷尾搜羅人才。待孩子成熟,馬上聚到兒童的家中,與家長和孩子簽訂合同,將孩子攬入俱樂部或者足球學校培養,足球兒童搖身一變,成為足球新星,產業鏈每個環節都得到相應利益。

西甲兩大豪門巴塞羅那隊與皇家馬德里隊最近都簽下少年足球明星,正是整個利益鏈條發揮效能的結果。
2019年9月,巴薩的鐵桿球迷們聽到一個令人吃驚的消息,幾內亞比紹的少年球員安蘇·法蒂將成為加泰羅尼亞的足球男神。法蒂年僅16歲,身材消瘦,體重很輕,進入俱樂部后,來了一個大爆發。在巴薩與奧薩蘇納隊比賽中,巴蒂首次上場踢球。在前4場比賽中,他打入兩球,成為巴薩年紀最小的破門得分球員。
不少巴薩球迷認為,法蒂的登場象征著梅西的繼承人出現了。為了防止這個未來球星被其他俱樂部重金挖走,巴薩與法蒂簽訂了轉會附加條款,如果法蒂不守規定離開球隊的話,需交付8860萬英鎊罰款。
法蒂的父親伯里·法蒂也熬到了頭,從一個平頭百姓變成幾內亞比紹的大富翁。為了讓兒子和家庭有所發展,他移民到葡萄牙。
2019年11月10日,巴薩的死對頭皇家馬德里與18歲的巴西球員羅德里格·格斯簽下價值高達4000萬英鎊的合同。格斯很快證明了自己的價值,在與加拉塔薩雷隊的比賽中上演帽子戲法,西班牙報界稱他為“上天恩賜的天才”。
格斯11歲時就被耐克公司球探看中,簽訂了贊助協議,無論他走到哪里,為哪支球隊踢球,耐克的商標總不離身。七八年前,格斯家境困難,一家人生計危機,耐克公司投入資金,緩解了他家的困難,也保證了耐克公司以后利用格斯發財的渠道。2018年,媒體和球迷已開始稱格斯為“下一個內馬爾”,巴西足球傳奇人物濟科也稱他為“前途美好的天才”。

許多有希望的少年剛剛5歲,就被球探定位追逐,他們與各類俱樂部簽訂合同,成了足球交易市場上的搶手貨。過去幾十年里,足球俱樂部之間的轉會費上漲程度令人目眩。巨大的經濟利益促使青少年球員從一家俱樂部跳到另一家俱樂部,經常處在不確定的環境當中。他們的狀況讓有識之士對國際足球的道德準則提出質疑。現在,球員面臨殘酷無情、從上到下諸多機構的選擇,然后接受緊張異常的青年訓練,進入俱樂部后還要面臨諸多賽事,結果令人難以預料。
歐美足球人士在評述當今世界足球人才市場狀態時,使用了“網”這個簡單詞匯,表明職業足球俱樂部的球探猶如捕魚網一樣張得很大,將大魚小魚一股腦收入網中。
一位足球作家認為,現已形成“足球史上最大的球探網絡”。媒體統計表明,20年前,每年有大約43萬人次足球少年參加相關的各種測試。2014年,這個數字上升到350萬之多。在西非加納的選秀測試中,100多名足球少年提前兩天來到測試地點,睡在地板上,等候球探和相關人員的測試。僅塞內加爾就選上200名少年球員,前往卡塔爾主辦的足球學校接受進一步測試。球探挑選優秀足球少年比哈佛大學招生還要嚴格。
盡管如此,球探和教練看走眼的情況比比皆是。因為足球少年雖然在才能、技術和奔跑等多方面顯示出相當的能力,但是離真正成功還差得遠。阿根廷名將梅西身高只有1米70,少年時得過生長激素缺陷方面的疾病,但是巴薩的球探還是在他11歲時,將其納入巴塞羅那的青少年訓練營。當時,他的綽號為“跳蚤”,但足球技術驚人。在梅西成長道路中,教練慧眼識人。
足球從娃娃開始抓起是一件好事,而足球從娃娃開始搶起未必是好事。足球智力僅依靠教授和訓練,難能提高,最有效的做法是在比賽中觀察和培養。事實表明,許多足球學校采取更為簡單和結構性的訓練方式,對提高足球能力可能是一種妨礙。研究報告認為,在非正式環境中,如鄉間臟兮兮的場地或住房后院踢球,更能培養孩子的運動智力,技術上也能很快成熟。

上世紀80年代開始,歐洲一些職業俱樂部球隊組織少年學習班。如今這樣的訓練班遍及全世界,最小的孩子不到10歲,他們很難通過選秀的各個關口。英國的一份研究報告指出,在參加選秀的10000名少年中,大約100人可能成為職業運動員。
賈斯蒂斯·奧藤家住加納首都阿克拉郊區,本來希望依靠做足球教練以及人際關系投資,從倒賣足球天才少年中掙到錢。然而,非洲當地的教練大多數沒有資格與歐洲有名的俱樂部直接聯系。因此,孩子們往往受到不講道義的代理人欺壓和剝削。許多代理人滿口答應,但從不兌現將孩子們介紹給足球俱樂部。大批胸懷大志的足球少年被困在非洲或非洲以外,特別是歐洲,無家可歸。一位退休球員向國際組織申訴,救一救這些非洲足球少年,他稱他們為“現代非洲黑奴”。
非洲少年被倒賣到歐洲俱樂部越發普遍,出現的問題也越來越多。他們被歐洲球隊看上,很快就會卷入爭奪戰,倒霉的還是孩子們。利益各方出現沖突,本來可以進入職業隊的球員最終不得不回到非洲踢球,一個月工資幾十美元,勉強維持生活。
西非是個盛產足球明星的地方,科特迪瓦、加納、尼日利亞、幾內亞比紹等地都涌現過出色的球星。當地天氣炎熱,生活水平提高不快,大量兒童在街頭巷尾徘徊,踢球成了他們唯一的娛樂。成群結隊的男孩不到10歲就已能在簡陋的場地上彰顯足球能力。他們可以熟練地盤球,將足球在腿上和頭上顛來顛去,表演雜耍般的動作。在西非,這樣的場面比比皆是,天才足球少年不計其數。
貧窮讓不少足球少年,特別家長萌發通過踢球來改善家庭境遇的夢想,家里省下錢來供給孩子學球。這些少年和家長很少出過遠門,對足球人才市場知之甚少,很容易被居心叵測的經紀人和球探蒙騙。對此,歐洲著名足球作家塞巴斯蒂安·阿伯特寫道:“足球娃娃被別有用心者挑選,稍加訓練,出售到國際市場,或者最終被拋棄。在這些人的鼓勵下,孩子們大膽冒險,接受緊張的對抗訓練和沉重的財務負擔。即便走入職業俱樂部,踢上一兩年后發展不大,淪落到不知名球隊。經紀人和球探只管賺錢,這些孩子的生死與之無關了。”
在尋覓非洲足球天才少年的鏈條中,歐洲是終點站,在交易中獲利最大,非洲是獲利最低的環節。在歐洲,成體系的足球學校到處都有,可在非洲卻很難發現。許多足球行家認為,下一個梅西式的超級足球明星可能正在西非某地,譬如尼日利亞首都拉各斯的立交橋下,或在塞內加爾的海邊,磨練自己的足球技巧,等著阿斯皮雷足球學校創始人謝克·賈西姆這樣的人來召喚。
按照排位,賈西姆將成為卡塔爾埃米爾的順序繼承人之一,可他竟放棄頭頂王冠的可能,專門從事自己喜愛的足球運動。一位醫生曾被召到賈西姆的宮殿,治療他的失眠癥。一來到他的住所,醫生馬上知道了賈西姆的病因。在他的臥室里,到處是電視屏幕,播放著世界各地的重要比賽,一天24小時不停。賈西姆希望訓練出一支偉大的卡塔爾足球隊,如果能進口一大批非洲天才少年,將會大大縮短這個過程,為此,賈西姆雇傭約瑟普·克羅莫等人,在非洲尋找有前途的少年,將他們帶回卡塔爾,接受正規系統的訓練。
不少足球專家質疑從娃娃搶起的正確性。伯納德·阿皮亞來自加納首都阿克拉貧窮的鐵西地區,他的故事是個例證。
在非洲許多少年足球發達的地區,參加測試是孩子們夢寐以求的目標。他們認為,通過測試進入足球訓練班和足球學校,很有可能進入職業隊,踢出財富的途徑就在這里。伯納德·阿皮亞從8歲就開始了這一歷程,成了一種足球商品。他的第二位教練賈斯蒂斯·奧藤支付了一定的轉會費用,阿皮亞進入了奧藤主持的球隊。奧藤向加納足協支付了一定的批準費用,讓阿皮亞獲得了參加加納足球聯盟比賽的資格,還為阿皮亞提供幾年的住房。
阿皮亞效力的球隊有50名隊員,但僅有兩只足球,八九歲的孩子每天在塵土中進行最簡單的訓練。阿皮亞很快就超過同伴,獲得“龍卷風”的綽號。不久,另一位教練相中阿皮亞,將他帶到條件較好的球隊,有專門的訓練場地和設施,希望經過一段培訓后,將阿皮亞出售到加納甚至歐洲職業球隊。就在這個時候,西班牙教練兼球探約瑟夫·克羅莫來到非洲,尋求天才少年球員。他開出誘人的條件,入選的孩子可以到設在卡塔爾的足球學校深造,聲稱足球學校有一塊足球場,6塊訓練場和各種訓練設施。阿皮亞被選中,帶到足球學校,另外23名少年球員也都來自非洲,接受最后一道測試。

阿皮亞有幸通過測試獲得獎學金,在學校里千方百計地磨練足球才能。教練認為他將成為下一個梅西。梅西參觀足球學校時,阿皮亞也見過他本人。然而,阿皮亞的美夢并沒實現,現在他生活在加納相對貧窮的地區,教練和中間人在他身上的投資打了水漂。
不少足球專家認為,用從娃娃搶起的方式尋找未來球星,肯定不是造就球星的理想方式,因為少年球員的比賽智商發展過程不同,最終成為什么樣的球員,早期難以料定。像阿皮亞這樣的運動員需更多時間來考察和培養,不能操之過急。他無需到卡塔爾那種足球學校,只要在家鄉有一個較好的訓練場就足夠了。
經驗還證明,兒童足球天才究竟能承受多大訓練量,沒有準確定論,盲目增加或減少訓練量,可能給他們的成長帶來不可挽回的影響。
即便在職業足球非常發達的國家,當今足球女童的境遇與男孩也存在著很大差距。英國足球作家格文多林·奧克森漢姆深入調查后發現,缺少資金是世界各地女足運動的頭號問題,現在的世界足球秩序難以讓有天賦的女童免受剝削和壓迫。大多數女足球員只是勉強維持生計,甚至連美國的女足大聯盟也是如此。
巴西國家隊的女星瑪塔在美國女足大聯盟奧蘭多自豪隊踢球,年收入為4萬美元,盡管有許多商業贊助,但是與職業男子足球相比,仍有天壤之別。許多少年女足隊員切身感到,足球“并不是目的地,只是一條走過的道路而已”。一位女足隊員說:“從足球生涯一開始,我們就準備好了結束。”
德國女足一位隊員承認:“我不能僅當足球運動員,要為今后的生活著想。”喀麥隆女足國家隊隊員蓋萊·恩加納莫伊特用踢球掙來的錢給自己家族的出租汽車企業投資,以保證足球生涯之后的生活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