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刻安靜，下一刻晃動

童子

想象從天空中俯視犀牛來之前的草原，草原廣袤而安靜。野生動物們善于保持安靜，仿佛它們早于人類熟知“黑暗森林法則”。你所以為的廣袤，事實上以各種各樣的形式分屬不同的物種，一塊塊私有領地標示著看不見的“禁止闖入”的牌子，我們要以謙虛的、小心翼翼的姿態，安靜前行。

在繪本《犀牛來了》里遇見一頭犀牛，就是在它的領地上。

大地安靜著，草尖上的風睡著了。突然，打著橘色遮陽傘的狐獴驚訝地立起，尾巴拄地，向震顫傳來的方向張望。犀牛來了，像座移動的大山，腳步晃動，大地晃動，草叢晃動，晃動剛剛還舒展如一張紙頁的安靜。

畫面上，貫穿這本詩歌圖畫書的三個角色一起出場了。

犀牛，一種性情古怪、內心難以捉摸的動物。它的性情有時暴烈，有時溫柔，有時冷酷。而它驚人的力量和敏銳的感官，又令它格外神秘，令人敬畏。它曾經作為精神圖騰被人膜拜，也曾作為戰神在戰場上陷陣沖鋒。

狐獴，它眼部的黑斑構造，讓它幾乎可以直視太陽，是個自戴太陽眼鏡的小動物。繪者索性給它配了一把橘色陽傘，可愛地夸大了它的特征，這把遮陽傘也成為全書最為亮眼的色塊。

白鳥，不是犀牛背上最常見的黑底白花的犀牛鳥，這是一只白色小鳥，它像“一片小小的雪花”。沉重的犀牛背著一片雪花，讓重和輕有了奇妙的關聯，仿佛白鳥僅僅是犀牛背上一對輕盈的翅膀。

畫面上的犀牛似乎直接從遠古的圖騰上走下來，皮毛斑駁，眼神凝重。犀牛是天真而迷茫的，和它的外表遠不一樣。它的到來，大山一樣打破了草原上安靜、平淡的平衡感，整個草原在它的腳下不安地晃動著。犀牛來了，草原上的氣息也不一樣了。

那些善良的、美麗的動物來到犀牛的面前，友好地問候它：你好，你過得怎么樣？你的角，是發生了什么事嗎？你為什么嘆氣？作者安排它的朋友們一一出現，大象、長頸鹿、鴕鳥、斑馬……當然還有和犀牛一起來的白鳥和狐獴。它們跟它表白，終于逗得它開心起來。它們不能失去犀牛這個山一樣的朋友，哪怕它們還不夠了解它。

它們不能失去的，我們可以失去嗎？我聽見作者問讀這本書的孩子。

所有動物都豎起耳朵，期待聽到一個回答。這時候，犀牛也是它們，草原也是它們，無邊的暮色也是它們。而這頭，是我們人類，燈火通明中默不作聲地看著它們。

我們可曾真的像書中的動物那樣珍惜身邊的物種？我們可曾真的愛過東北虎、月熊、長江鱘？我們可曾真的重視過無論強悍或弱小的心靈？我們可曾給世界邊緣傳來的呼叫聲以善意的回應？

一頭犀牛讓作者內心的草原一直晃動著。當我們讀這本圖畫書的時候，犀牛也踩著重步踏入了我們內心的草原：“犀牛來了，像座美麗的大山。”

（作者系期刊編輯，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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