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醫治未病思想防治登革熱探討

王宏蔚， 吳智兵， 楊敏， 呂保江

（1.茂名市中醫院，廣東茂名 525000；2.廣州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廣東廣州 510405）

登革熱是由登革病毒引起的急性傳染病，主要通過埃及伊蚊或白紋伊蚊叮咬傳播[1]。登革熱流行于熱帶及亞熱帶地區，尤其多見于東南亞、太平洋島嶼和加勒比海等100 多個國家和地區[2]。我國每年都有不同程度的登革熱流行，主要發生在夏秋季節的廣東、廣西、云南、福建、浙江、海南等南方省份。目前登革熱尚無特效的抗病毒治療藥物及疫苗。祖國醫學雖無“登革熱”病名，但根據其發病特點，可將登革熱歸屬“瘟疫”范疇。治未病為中醫學的特色之一，《素問·四氣調神大論》中就提出了“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亂治未亂”的防病思想。治未病思想包含未病先防、已病防變、瘥后防復等內容。為有效防治登革熱，以下探討中醫治未病思想在預防登革熱中的應用。

1 未病先防

1.1 外用中草藥防蚊驅蚊登革熱是經伊蚊傳播的急性傳染病，防蚊滅蚊是預防該病最有效的措施。目前蚊媒防控的主要手段是化學殺蟲劑的使用，但殺蟲劑應用不僅造成嚴重的環境污染，威脅人畜健康，還使蚊蟲種群的抗藥性水平增強[3]。中草藥因其為天然藥物，具有安全、毒副作用少、對環境友好、低殘留等特點。

1.1.1 常用的驅蚊中草藥 根據中醫藥理論，芳香辟穢類中草藥大多具有防蚊驅蟲、醒腦提神的作用。王趁等[4]通過對文獻整理發現，文獻報道頻率最高的前5種驅蚊植物分別為油棕、假藿香、香茅、丁香羅勒、印楝。范汝艷等[5]的調查研究表明，菊科的青蒿、艾草、大蒿，茄科的煙草，樟科的山雞椒是西雙版納哈尼族使用頻率最多的驅蚊植物，且有相關研究表明其化學成分具有驅蚊活性。

1.1.2 民間常用驅蚊方法 民間使用中草藥驅蚊最常見的方式有4 種：（1）在門窗處懸掛或在室內擺放新鮮的中草藥或干品，通過在自然條件下釋放揮發性物質以驅避蚊蟲，如：在嶺南地區，不少家庭將艾草、石菖蒲、柚子葉、香茅、青蒿等鮮品或干品捆扎懸掛于通風的門窗處以達到驅蚊辟穢的效果。該方式經濟、簡便、實用。（2）制成香囊隨身佩戴。周西等[6]在臨床觀察中發現佩戴中藥驅蚊香囊前7 d具有顯著的驅蚊效果，其自制驅蚊香囊成分為：薄荷腦50 g，冰片50 g，艾葉500 g，樟腦50 g，石菖蒲300 g，藿香葉200 g，將上述中草藥搗碎混合而成。隨身佩戴香囊具有方便、不受活動場所限制的優點。（3）涂抹于皮膚表面，將具有驅蚊作用的中草藥如艾葉、青蒿、薄荷等搗碎，取其汁液加入適量的水稀釋后涂抹于皮膚，或將上述的中草藥搗碎后加入適量的水煎煮冷卻后涂抹于皮膚，也可使用中草藥復方精油如薄荷油涂抹于皮膚表面。其效果與佩戴香囊相似。（4）煙熏。該方式適用于農村山區，取材經濟簡便，效果明顯，常將具有驅蚊作用的中草藥如艾草、青蒿、石菖蒲等，直接燃燒或置于炭火上產生煙霧以達到驅蚊效果。

與常用的驅蚊化學合成劑相比，中草藥取材于大自然，外用中草藥防蚊驅蚊具有對環境污染較少、低殘留、毒副作用少、經濟、簡便等優點。通過外用中草藥防蚊驅蚊可有效預防登革熱的傳播。

1.2 固護正氣人群對登革病毒普遍易感，但目前尚未研制出登革熱疫苗。西醫在提高人體對登革病毒的免疫力方面尚無明確有效的方法。登革熱病名雖未見于古代中醫，但根據其發病急驟，高熱，身痛，皮疹，傳遍迅速等特點，可將其歸為溫病中的“瘟疫”。瘟疫的發生取決于人體正氣的強弱及感受外邪戾氣的強度。中醫學認為，登革熱的發生乃因患者素體正氣不足，抗邪力低下，復感疫病毒邪而致[7]。正如《素問·評熱病論》中云：“邪之所湊，其氣必虛。”感染登革病毒雖是登革熱發生的必要條件，但并非每個感染登革病毒的人均會發病，這也說明了登革熱的發生與人體正氣關系密切。吳又可在《溫疫論》中提到：“凡人口鼻之氣，通乎天氣，本氣充滿，邪不易入。”并舉例說明了人體正氣虧虛是瘟疫病發生的內因：“昔有三人，冒霧早行，空腹者死，飲酒者病，飽食者不病。”陳耕道在《疫痧草》中亦強調了正氣充盛在預防疫病中的重要作用：“人之氣稟厚，正氣旺，精神強固，氣血充和，呼吸之間，疫毒無自而干。”因此，固護正氣以提高患者機體免疫力是預防登革熱的一種有效方法。

《素問·刺法論》中云：“正氣內存，邪不可干。”在夏秋季節，固護正氣可有效預防登革熱。根據中醫學理論，固護正氣的主要方法為益氣固表。中醫認為，衛氣是行于脈外的氣，具有護衛人體，抵御外邪入侵的作用。《醫旨緒余·宗氣營氣衛氣》中也說明了衛氣的衛外功能：“衛氣者，為言護衛周身，溫分肉，肥腠理，不使外邪侵犯也。”益氣固表即通過補益衛氣，從而固護肌表。登革病毒屬于外邪戾氣，衛氣充盛可抵御其入侵。

常用的益氣固表方有玉屏風散。玉屏風散最早見于宋代張松的《究原方》，由黃芪、白術、防風3味藥組成，具有益氣固表的功效。方中黃芪為君藥，其性甘溫，補中氣以益肺氣，實衛氣以固表；白術為臣藥，健脾益氣，助黃芪以加強益氣固表之力。二者相須為用，既可大補肺脾之氣，亦能實衛固表。佐以防風祛風邪，加強黃芪益氣固表之力。三藥合用，益衛氣，固肌表，實腠理，補中寓散，補不留邪，共奏益氣固表之功。另外，四君子湯、參苓白術散、補中益氣湯等亦為健脾益氣固表的常用方。通過內服益氣固表方，增強衛氣御表功能，可有效抵御登革熱疫氣。

1.3 養生調攝增強體質《素問·上古天真論篇》曰：“夫上古圣人之教下也，皆謂之虛邪賊風，避之有時，恬惔（淡）虛無，真氣從之，精神內守，病安從來。”古人認為，精神調攝是增強體質、防治疾病的基本措施。中醫認為，神是人體一切生理活動和心理活動的主宰。精神調和則臟腑功能發揮正常、氣血津液運行順暢有序、思維反應靈敏。有研究[8]表明，精神狀態良好，則人體神經、內分泌、免疫等系統的調節作用處于最佳狀態，人的感知、想象、思維、意志等心理活動健康。精神飽滿，身心愉悅，可增強人體免疫力，從而提高抵御登革病毒入侵的能力。《壽世青編》曰：“人能寬泰自居，恬淡自守，則形神安靜，災病不生，福壽永昌。”《素問·上古天真論篇》中還提到上古之人的養生調攝之法：“法于陰陽，和于術數，食飲有節，起居有常，不妄作勞”；提出養生應做到“志閑而少欲，心安而不懼，形勞而不倦。”可見，養生調攝是提高免疫力、增強體質、維護健康的重要方法，它在預防登革熱中亦同樣適用。

西醫研制的疫苗是特異性免疫，通常只針對單一的病種進行預防，而用中醫藥未病先防的方法，不僅可以預防登革熱，根據其理論，還能抵御其他傳染病及常見病，體現了其預防疾病范圍廣、適用人群多的優勢。

2 已病防變

《難經·七十七難》說：“所謂治未病者，見肝之病，則知肝當傳之與脾，故先實脾氣，無令得受肝之邪。”可見，已病防變自古以來就是中醫治未病思想中的重要內容。未病先防是預防登革熱最主動積極的措施，而對于已病患者，已病防變更具有重要的預防意義。

西醫目前尚無特效的抗病毒治療藥物，主要采取支持及對癥治療措施[1]。與現代醫學理論體系不同的是，中醫采用的是辨證論治，治病求本的方法。根據登革熱的發病情況及臨床特點，嶺南名醫劉仕昌教授認為，本病可歸屬溫病學中“濕熱疫”或“暑熱疫”的溫疫范疇[9]。登革熱的治療原則以清解疫毒、涼血化瘀為本。

對已患登革熱且辨證為衛氣同病者，治宜清暑化濕，透表解肌，方擬新加香薷飲合柴葛解肌湯加減；辨證為邪遏膜原者，治宜疏利透達，辟穢化濁，方擬達原飲加減；辨證為氣營兩燔者，治宜清氣涼血解毒，方擬清瘟敗毒飲加減；辨證為毒瘀交結者，治宜涼血化瘀解毒，方擬血府逐瘀湯加減；辨證為毒陷心腦者，治宜清心開竅，解毒熄風，方擬清宮湯合羚角鉤藤湯加減，并送服安宮牛黃丸；辨證為正氣暴脫者，治宜益氣固脫，回陽救逆，方擬生脈散合四逆湯加減；辨證為余邪未凈者，治宜清泄余熱，益氣生津或清滌余邪，化濁醒胃，方擬竹葉石膏湯或薛氏五葉蘆根湯加減[10]。通過辨證論治，積極治療，可有效預防登革熱的各種并發癥及重癥的發生。已病防變，雖是一種退而求其次的措施，但可有效預防登革熱的蔓延或惡化，是防治登革熱措施中的重要內容。

3 瘥后防復

登革熱患者預后大多較好，但疾病初愈，機體陰陽平衡尚未穩定鞏固，正氣尚未健旺，此時若不重預防，容易再次感邪復發，故須重視預防瘥后復病。

3.1 調適飲食促進登革熱病后機體恢復登革熱初愈患者須重視飲食。在病后初愈，機體尚處于陰陽失衡、氣血不調的狀態，此時若飲食失衡，容易導致疾病的復發或者病情纏綿難愈。《素問·熱論》篇中即有關于熱病瘥后之食戒的論述：“病熱少愈，食肉則復，多食則遺，此其禁也。”對于登革熱初愈患者，屬濕熱疫者，飲食宜清淡，避免飽食，忌辛辣肥甘之品；屬暑熱疫者，津液多有耗傷，病瘥后注意養陰生津，故宜多食清暑生津之品。通過調適飲食，平衡陰陽，可使登革熱病后患者盡快恢復氣血平和的狀態。

3.2 調氣血陰陽以防登革熱復發登革熱瘥后患者，若正氣尚虛，機體陰陽未平，臟腑功能未復，須以藥物調理氣血陰陽防止疾病復發。如氣陰虧虛者，可擬生脈散或沙參麥冬湯益氣養陰；脾胃虛弱或脾虛濕困者，可擬香砂六君子湯健脾醒胃或參苓白術散健脾祛濕；肝腎陰虧者，可擬六味地黃丸補益肝腎；氣血虛弱者，可擬歸脾湯益氣補血等[10]。通過藥物調理氣血陰陽，不僅有利于病情的恢復，有效預防登革熱的復發，還能使機體陰平陽秘，增強體質及抗邪能力。

綜上，在治未病的思想指導下，中醫形成了“未病先防”“已病防變”“瘥后防復”的三級預防措施，這三項措施貫穿于中醫防治疾病的整個過程之中。對于登革熱，同樣可使用該治未病的措施進行防治：通過外用中草藥防蚊驅蚊、內服中藥方劑益氣固表及養生調攝進行未病先防；病后辨證論治、積極治療避免病情變化；愈后調適飲食、調理氣血陰陽以防疾病復發。在登革熱尚無特效的抗病毒治療藥物及疫苗的現狀下，提倡醫者采用中醫治未病思想及方法對其進行防治。目前有關采用中醫藥預防登革熱的相關臨床研究證據較少，今后應重視中醫藥預防登革熱，探討出更多預防登革熱的簡便廉驗的方法，以保證夏秋季節人們的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