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南醫家江英華《衛生指南》衛生保健及防疫急救思想研究

何鈺怡， 李永宸

（廣州中醫藥大學基礎醫學院中醫醫史文獻學系，廣東廣州 510006）

江英華（生卒年不詳），清末新安（今深圳寶安）人，生于檀香山，通曉中西醫。“吾友江君英華，少通脈理，壯習西醫”[1]724，曾與孫中山在雅麗士醫學院（即香港西醫書院）一起習醫[2]，該醫學院首屆學生12 人，經多次考核淘汰，于1892 年7 月23日畢業的只有孫中山和江英華二人[3]。學院為僅有的兩名首屆畢業生，即孫中山和江英華，舉行了隆重的畢業典禮，并頒發優等學員獎品及畢業執照[4]。江英華畢業后，取得在香港行醫的資格，又被新加坡總督任命為軍醫。“又蒙港督查驗確據，蓋印頒行后，游歷南洋群島，施醫多年，復蒙叻（新加坡舊稱）督選為軍醫數載。”[1]756

江英華所著《衛生指南》的現存版本為“清光緒三十年香港中華印務有限公司鉛印本”[1]721，《廣州大典》據廣東省立中山圖書館藏本影印，未被收錄于《全國中醫圖書聯合目錄》。《全國中醫圖書聯合目錄》所收《衛生指南》[5]，由五洲大藥房編輯，內容為醫藥商品廣告，屬同名異書。

江英華《衛生指南》對于衛生保健、婚育健康、防疫等多有闡述，現將其衛生保健思想、防疫急救思想整理如下。

1 衛生要旨為慎居處、節飲食

江英華在其所著的《衛生指南》中將衛生學的研究內容概括為“考察飲食之品有無損益，所住之屋宇有無防礙，天氣之寒暖有無微蟲（病菌），所著之衣裳、所用之器物有無污垢”[1]726。李石樵把江英華的衛生思想總括為“慎居處、節飲食”[1]724六字。而“慎居處、節飲食”的關鍵在于“潔凈”，即居處與飲食要清潔。“衛生學首要潔凈為一大關要，不論住址、衣服、食物、時刻所吸之天氣，均與人生疾恙有關。屋不潔，自然便生病苗，衣不潔，亦能生病苗，天氣不潔、食品不潔，無不生病。”[1]726-727

1.1 慎居處居處要潔凈。建屋首要為選潔凈之地、用潔凈之材。“大凡人擇地建屋，必須擇其干爽潔凈之土，無生物、禽獸、尸骸埋葬其間，無穢土、無塘坭、無園坭，無溝渠坭（泥）之類，方可無后患，而有益以居人”[1]729；“不但立地基建屋，宜擇潔凈之土，即砂坭（泥）、磚瓦、灰木石各料，亦宜擇潔凈之質，可免穢氣發生之害”[1]729。其次，居處要陽光、氧氣充足。房屋的作用是“蔽風雨、御寒暑、防盜賊、坐臥、飲食”[1]732，因此，房屋“首要可納太陽之光，其次能接清氣入戶，并左近有養眼之境物，能令人心曠神怡為首務”[1]732，千萬不要迷信風水而改變原本有益的朝向與格局。“切勿效愚昧人迷于風水家之說。專求富貴功名利達者，勉強改其有益之方向，或者地基本屬可建居之場，惟所建之屋宇，與衛生道大相反對，則變為害人之屋宇，此弊應宜設法除之，則不至將可安居之場，反為無益人之屋”[1]732。第三，造屋前，定要造好溝渠。溝渠的作用在于“藉其運去日中所棄之穢水，使之遠流，免生臭味，以致傷人”[1]734，故“宜預先造好渠道，然后建屋，方不至后悔無及。”[1]734

在房屋衛生法則中，江英華多次強調迷醉風水建居之害，指出求助風水以享富貴功名者，往往將有益之居變為害人之屋，使之“與衛生道大相反對”[1]732，而住屋不適，疾恙繁多，非因風水所關，實由建屋失卻衛生之道。為得衛生之益，江英華告誡世人“多求實學，少信邪魔，凡事求其做合公理，庶不致迷于左道旁門，礙于地理風水，徒嗟命運不佳，而拂卻衛生公益之大道也。”[1]734

1.2 節飲食飲食衛生主要體現在以下方面：一是遵守健康飲食法則。“人之飲食，須有定期，兼有節制”[1]737。飲食不可過饑過飽，不可過時不食，同時須烹煮有法，制備得宜，萬不可食不熟之物及生物，亦不可食難消化及不新鮮之物，遵循食飲“熱無灼灼（按：勿太灼熱），寒無滄滄（按：勿太寒涼）”[6]之法，以免除腸胃諸疾之害，尤其防范霍亂、痢疾等主要由受污染水源及食物所致的胃腸道傳染病。二是不吃變質食物。“（牛乳）若其變色壞味，切不宜用之，誠恐食之有毒微蟲，由微蟲必易生疾病，不可不知”[1]738；“腐壞變味之魚……其害非輕”[1]739；“凡諸變質、酸味之米面，不宜入口為善”[1]744。三是少吃肥膩之物。“凡油質多之肉，易生積滯”，“豬肉之油，食入肚內，常令津液積滯，皆因其難消化之故”[1]739；“人若全食肉，不食瓜菜，大腸常多結熱，大便干燥，腎虧之人、肝燥之癥，不宜多食肉，須多食瓜菜，助生膽汁，而化油質”[1]744。四是反對飲酒。“酒為害人之物，地球上各國皆有，人皆知其惡性，故節用之，免受其困”[1]740。五是空腹少吃生冷水果。“生菓（果）供人享用，祇（只）可作助糧食得助消化之功，若肚饑之時，飽食菓子，最易傷人脾胃。”[1]744

1.3 重鍛煉居處、飲食是衛生的關鍵。此外，江英華還強調了體育鍛煉之于衛生的重要性。“行動耍樂，亦為養生一大關切，故西國大小學堂，俱立體操之法，實令人身體各部位活動筋骨，用力漸能強健，遍身之血輪通流，各部位速力倍增，呼吸空氣較之一人靜坐室內，多吸空氣五倍”[1]745。中國士人之所以被人稱為“弱質書生”，是因為“在塾時，無體操，少活動，欠耍樂，日夜呆坐書堂，如同和尚、禿尼坐菩團，致使肌骨不強壯。”[1]745

2 重視婚姻健康，反對早婚不婚

《衛生指南》認為“婚配”不僅關系到本人、后代健康，也關系到種族康強，外國也因此而實行婚姻律例。婚姻“關乎衛生、保種之要義，損益甚大，人當須知，是故外國重訂婚姻律例，不容干犯，無非為保種、保國計，誠善政也。”[1]755

江英華“婚配”思想有三：第一，反對早婚。早婚不僅危害本人，亦有損于子孫，“傷殘肢體，疾弱畢生，縱能產育嬰兒，其質多屬孱弱，氣力必不強壯”[1]755。為人父母者，想早抱兒女，子孫繁衍，這是人之常情，但不能“將其子女，未及年期，早日結婚”[1]756，否則“貽誤子孫”，或如果“男女未及長成，強配與年齡相懸遠者”[1]756，其危害更甚。江氏形象地把早婚比作“物之未生長，菓之未成熟，同一理耳。物未長，強而用之，必不久耐，因不堅實故，若菓不熟，其味不甘甜，難免苦酸異味。”[1]755

第二，反對不婚。江氏以為結婚屬“人倫之首要，亦為養生之利益”[1]756，如果長成卻不婚，其死亡者較已婚者為多。“男女長成不婚，與長成已結婚，二者相較，死亡人數，則以不婚者居多，可見男女長大結婚，可獲裨益，不婚反多死亡”[1]756。“不婚”易誘發情志病，傷身減壽，“欲念之發生，出乎天然，非人力所能生滅之也，逞淫縱欲固屬有害，守身不婚，強制欲念……亦非無害，世有因修道而終身不婚者，常發生種種精神病，而于女子尤甚。”[7]

第三，尤重擇婚。“婚配”要考慮到以下方面：“擇夫壻（婿）家族之強弱、媳婦家族之盛衰、姻家種族是否清白、有無年流疾病、體格之肥瘦、容貌之美劣、黑白之色澤、粗幼之皮膚、長短之年壽”[1]756。江英華發現西方國家的上流社會“擇配猶為謹慎，稍不合格，必不結婚”[1]756。擇偶尤其要考慮的是“有無流傳之疾是為首要，如麻瘋（風），如癆傷，如染花柳毒，如酒風、羊吊、癲癇諸癥，皆能傳染至子及孫，擇配不慎，其害非輕，不但傳染子孫，亦能傳染為夫為婦”[1]756，擇婚之重要體現在“疾病之關系在此，康健之關系在此，年壽夭折之關系在此，種類子孫之繁稀亦在此，子孫血質之清濁在此，其夫妻二人畢生恩愛在此，其二人一生之樂意憂慮，所有損益，總在乎此。”[1]756

3 防疫以潔凈穢居、滌除蟲毒為要

時疫流行，甚者一家斃命，“多數全因失衛生防患之法”。“若能于時癥初發時，家人迴（回）避別處，加意提防，立即窮求傳染之由，清除穢質，即以臭水（一種近代由西方傳入用于滅菌消毒的藥水）、硫磺等藥，薰洗房舍，使微毒蟲氣，不得加增，倘能善為調治，將病者遷往別處，潔凈其屋，其病必然減輕，亦不至眾人沾染該癥”[1]746。“潔凈穢居、滌除蟲毒”為江氏防疫大法。

3.1 潔凈穢居穢居包含染疫者分泌物與排泄物、尸體、疫死禽獸或老鼠，以及被污染的個人生活用品、居屋。“凡人飲食、起居、動作、坐臥云，為皆有遺棄之穢物，如口痰、眼淚、鼻涕、大小二便、汗氣、呼出之炭氣，日夜十二時辰遺棄穢屑，其數不少，其余即屋內之生物、微蟲，無一不有遺棄穢物，若不提防潔凈，其害非輕”[1]746。

潔凈穢居措施包含：（1）埋葬疫死者尸體。“人之死尸及家畜，并禽獸或老鼠之死尸，存留室內，穢質、穢氣發生甚速，倘傳染時癥死者，其毒猶烈，宜急設法除之，移于僻地埋葬，免害及居民”[1]746。埋葬疫死者不能太淺、不可開棺看驗。“若果傳染時癥而死，當掘土至五六尺深藏之，勿被其腐朽穢氣上升為要，既安葬該地，永遠不可掘出開棺看驗，猶防其內久積不潔之毒氣傷人，方合衛生公理之要道，此為文明諸國認遵守之例法也”[1]748。（2）清潔疫死者房舍。“如果患疫癥而死者，潔凈房舍，更宜急辦，不論其所用之物是否貴重，若不能薰（熏）洗潔凈者，不可吝惜，急宜焚燒”[1]751。（3）埋葬疫死動物。“如畜類，或老鼠，若死于惡毒之癥，亦能沾染于人，甚至蚊虱蠅蟲，近于疾病人房，其身內外，毒質病苗在焉，為傳遞毒之媒”[1]746。（4）清除染疫者的分泌物。“倘有傳染惡疾病者之尿糞、口痰，猶當立刻除去”[1]746。（5）清除穢物，保持環境衛生。“制物場中、烹煮之所及屠行湯房各舖，無一不有遺棄之穢質，若有腐爛臭穢之質，不應堆積近于居民之室，必須立即挑運至河海，隨流使之遠避，或擇荒郊藏埋，或置于荒地焚燒，務使一家一族一鄉一埠之人，免染惡疾，均獲平康，是為至要。”[1]746

3.2 滌除蟲毒“蟲毒”在全書中共出現3 次：“人患疾恙……或因出街吸入微蟲毒物于臟內，其人不自知”[1]726；“鷄（雞）最喜啄蟲而食，且遍搜田園之蟲類而食之，其腹內未免多藏蟲毒氣，人宰鷄（雞）而食，沾其余毒而生病，人多不自覺”[1]740；“凡魚發有臭味，蠅蟲即聚其中，不久無限魚蟲滋生，若不滌除凈盡，難免蟲毒在焉……故宜留心防避蟲毒為要”[1]745。可見，“蟲毒”是不易察覺的致病菌。“蟲毒”可附著于“病人所用之房位、睡褥、床帳、衣服、巾帽、大小二便盆桶器具”[1]751，以及分泌物“口泉痰唾”[1]751之中，“病苗、毒穢氣質、微蟲難保不藏其中”[1]751。

“滌除蟲毒”意即消毒。“滌除蟲毒”的具體方法有：（1）閉門用硫磺熏焚。“未攜物出房之先，宜將房中窓（窗）門、房門封閉，用硫磺二三斤放于火爐炭上，使硫磺焚化薰（熏）酷二三點鐘久，再焚一次”[1]751。（2）務必燒毀染疫者用品，“務宜將所有穢物，立即焚燒之為妥”[1]751。（3）用消毒劑消毒家具。“或將全房家私什物，用猛烈殺蟲之臭水，薰（熏）洗數次”[1]751。（4）墻壁縫隙用消毒粉填塞，“墻壁薰（熏）洗后，須加掃灰水，各罅隙加灰坭填塞，毋使余毒留存”[1]751。便盆、痰盂之類應消毒埋葬，“若口泉痰涕屎尿各件，則須放殺蟲藥水避穢，臭水封固桶蓋，免至臭毒、微蟲泄漏，然后送至遠方，埋葬地下二三尺深，切勿棄于鄰舍左右，遺害鄰人，又勿擲于溝渠內，致他日為害猶甚”[1]751。（5）探望患者，做好防毒。“凡往探沾患時癥親友及服役人等，宜時常提防傳染……最好幼鐵絲織成炭筒面笠，覆住口鼻，而毒氣、微蟲亦不能透入傷人，而口鼻亦可以呼吸，此器西藥房或可買之”[1]751。（6）醫生也要做好防患措施。“凡為醫生者，若臨此種疾（疫病），用手捫過其患處，宜立即洗凈，用臭水抹過，方無后患”[1]750。

3.3 疫病防治思想形成的社會歷史背景嶺南是近代鼠疫的主要傳入地與流行重災區。自1867 年北海流行鼠疫，至1911 年，嶺南共有502 次鼠疫疫情記示， 占嶺南同期疫情記錄總數的50.7%[8]309。1894 年穗港的鼠疫流行，導致廣州死于鼠疫者“十萬有奇”[9]，香港同年疫死者達2 500 人左右[8]421。在此近代穗港鼠疫流行大背景下，江英華目睹“近見天災，行歷年流，疫癥不絕，遭此不幸，西灣之青冢累累，逢此危亡，南山之白墳疊疊”[1]725慘狀，發現“染此癥而喪命者，中西相較，華人每居十之七八，而西人僅得十之二三”[1]725，于是撰寫《衛生指南》，使“人人得衛生之要”，“人人知防患之方”[1]724。黃永業所作《衛生指南序》也記載了江英華的著述背景，“比年以來，癘疫流行，傳于各埠，朝發夕亡，不可救藥，計自甲午至今十余年來，未之或息，白楊瑟瑟，類多慘死之魂，荒冢累累，半是疫亡之骨，觸目傷心，曷其有極，嗚呼！”[1]724

4 注重突發傷害的救治

毒蛇惡蟲及野獸癲狗傷人、溺水、火傷、跌打刀傷、服毒等突發傷害屬于公共衛生學的研究范疇，傷害具有常見、多發、死亡率與傷殘率高及社會危害性大的特點，“傷害是大多數國家居民的前5位死因之一，全球每年至少有500多萬人死于傷害。我國每年至少有2 億人發生傷害，導致70 萬 ～ 80 萬人死亡，100 萬人終生殘疾。2002 年我國傷害死亡率達76.3/10 萬，傷害死亡約占總數的11%”[10]。江英華把疾病分成“部位疾病”“全體疾病”2 類，將傷害類疾病歸入“部位疾病”，“……氣質、礦質、植物質各毒所致之病，外患損傷、蟲積、胎生、疬瘤諸疾之屬。”[1]748

4.1 急救呼吸氣絕江英華繼承《金匱要略·雜療方》中記載的自縊急救之法，即“一人以腳踏其兩肩，手少挽其發，常弦弦（按：緊緊）勿縱之，一人以手按據胸上，數動之；一人摩捋（按：撫摩）臂脛，屈伸之，若已僵，但漸漸強屈之，并按其腹。如此一炊頃，氣從口出，呼吸眼開”[11]186。在急救溺水、火傷、羊吊中風、服毒、醉酒等致呼吸氣絕中，皆運用相似技術進行施救，如“放其昂眠，貼高枕頭，令其首向天垂低，執其雙手，舉高過頭，少頃，復將其手屈下，壓其胸脅，用力一壓……接養（氧）氣入肺，再三將其手不歇，伸屈至其能自呼吸為止”[1]752。可見，江英華熟悉心肺復蘇術，即胸外心臟按壓和人工輔助呼吸之術，可助全身氣血循環，救死回生。

4.2 急救溺水溺水除上述呼吸氣絕救治法外，在救溺過程中，尚有用來助排體內吸入之水的方法。張仲景云：“取灶中灰兩石余，以埋人，從頭至足，水出七竅，即活”[11]187。《衛生指南》載：“將其人翻轉抱起，覆于牛背上，或鐵鍋，或大酒埕亦可，務使腹中所飲之水吐出為要”[1]752。對于救溺回生之人，江英華認為須立即換衣、用暖水瓶暖四肢周身、用棉絨或搥爛老姜擦身以行全身氣血，待人有知覺時，則進暖茶湯、著暖衣[1]752。江英華汲取前人經驗，知曉胸腹腔加壓排水方法，同時注重溫暖溺水生還者的身體，促進氣血運轉，以存生命。

4.3 急救服毒垂危《衛生指南》指出，毒輕者，可詢問所服毒物為何，并使用針對性藥物救治；毒重者，急用白礬、青礬之類嘔吐藥一錢至二錢，研末兌清水十余兩灌下[1]753。對于性質猛烈的毒物，如斷腸草、鬧楊花、馬錢、砒霜等，須嘔瀉并用，再多服生雞蛋、綠豆、米漿、橄欖油等潤滑胃腸，使毒物盡早排出[1]754。對鴉片毒的判斷及解救之法，江英華融合西醫思想記述詳細。鴉片毒的判斷包括：查驗服毒者的房間及其口唇、牙齒有無鴉片煙余留痕跡，查其呼吸之氣有無煙味，查其眼睛是否縮小如針尖。對于急救之法，認為最好即請西醫洗胃，若無洗胃設備，則須行嘔吐之法，吐出毒物[1]754。

4.4 突發傷害救治思想溯源早期嶺南西醫大多為中西匯通之士，習西醫之前，已精岐黃之術。如中山人卓鳳翔“平日素精岐黃之術，藉是考較中西醫學之同異，與各國名醫常相往來”[12]。江英華“夙有神悟于金匱之傳，青囊之秘早已研究于心嗣，復學習西醫之術”[1]724，即便是當時的西醫也認為習醫者應先精通中醫，然后學習西醫，“有志之士，必先于中國先賢著述，潛心玩索，以浚（深挖）其聰明，端（詳審）其趨向，揣摩既熟，復取斯編（西醫醫籍）而精核之，擴見聞所未逮，濟思慮之既窮”[13]，強調中西醫互參，古法新方合用，“舍古法而治疾，固謬矣，拘古法而治疾，仍未宜也，而況不知酌古，不知準今，豈非庸醫殺人乎”[14]。因此，江英華的急救思想多以古代中醫急救諸法為基礎，參合當代西醫急救知識而成。自縊、溺死、食物中毒急救屬于個體救治，屬傳統中醫的強項。《金匱要略》作為最早記載自縊、溺死、食物中毒急救方法的文獻，為后世急救醫學的形成奠定了基礎，江英華將其急救技術輯入《衛生指南》也就不足為奇了。

江英華致力于發揚先進的公共衛生思想，完善當時中國公共衛生教育，時刻將保求種族繁盛、后代健康的責任寄于衛生思想的傳播上，其說“夫衛生學，非僅求自衛免生疾恙，責任便完”[1]727，還需“人人講求衛生之道，共登仁壽之天......普益同人，方不負為人之責任”[1]734。番禺李石樵曾對江英華《衛生指南》作出高度評價，認為是書“使未病者，得以卻病，已病者，借以除病，洵濟世之金繩，拯危之寶筏也”[1]724。番禺黃永業認為，《衛生指南》發揮治未病旨意，可使“人人得衛生之要，十余年大患，或可藉是而盡歸殄滅”[1]724。可見，江英華的公共衛生思想得到時人極高的肯定，對當時公共衛生知識的普及與鼠疫等傳染病的防治具有重要意義。

5 結語

江英華撰寫《衛生指南》是為了改變時人在瘟疫面前“死生有命，未可強為”[1]724的消極思想，提倡“藉人事以代天工”[1]724，傳播先進的衛生知識與防疫方法，使人人懂得防疾除病的衛生法則，以求種族強盛，益壽延年。“慎居處、節飲食”是江英華衛生思想的高度概括，但已突破傳統中醫理論的內涵，蘊含先進的衛生學思想，“潔凈穢居、滌除蟲毒”是預防、隔離疫情的關鍵措施。如果說“慎居處、節飲食”屬于“未病先防”，那么“潔凈穢居、滌除蟲毒”則是“既病防傳”，一定程度上拓展了中醫“治未病”思想；其反對早婚不婚、注重擇偶的婚姻觀則是“強種強國”思想的體現；其突發傷害的救治，雖然以古代中醫急救諸法為基礎，但也參合當代西醫急救知識。故《衛生指南》為早期公共衛生理論與近代嶺南社會歷史、尤其是傳染病防治實踐相結合的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