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新華
(中共山東省委黨校[山東行政學院]中共黨史教研部,山東 濟南 250021)
我黨對外黨際交往的歷史可以追溯至1921年前后,而上升到政黨外交意義的對外黨際交往則是新中國成立之后的事。以毛澤東為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于1951年設立中共中央對外聯絡部作為專門部門進行對外黨際交往,拓寬了國家整體外交領域,并完成了該領域理論與實踐的最初奠基。改革開放新時期,鄧小平代表黨中央,以新型黨際關系四項原則為指導,及時調整對外工作方針政策,實現了政黨外交的新發展,為改革開放特別是經濟建設贏得了良好的國際環境。進入新時代,以習近平總書記為核心的黨中央在繼承中創新,在創新中繼承,形成并完善了新型政黨關系思想,開創了更加豐富的政黨外交實踐,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建構著共商、共建、共享的新型國際環境。
一
1949年10月1日,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徹底結束了帝國主義對中國的控制和在中國的特權。恢復國家的獨立和主權、實現中國獨立自主的發展是我國外交的首要任務。毛澤東同志審時度勢,建國前夕就制定了“一邊倒”的外交工作方針,同一切平等待我之國家及政黨發展正常外交關系,同時亦確立了我們的底線,即,必須堅持平等和獨立自主的原則。
眾所周知,中國共產黨人以開放、博大的胸襟帶領中國人民取得了新民主主義革命的勝利,建立了新中國。之后,中國共產黨以更為開放、包容的心態審視自身與世界之間的關系。隨著對外黨際交往任務的日益繁重,1951年,成立了專門從事黨的對外聯絡、交流工作的專門機構——中共中央對外聯絡部,開辟了國家總體外交的新領域,在“一邊倒”外交總方針的指導下,取得了巨大成就。1949年10月,蘇聯首先同我國建交,起了很好的示范作用。之后,波蘭、匈牙利等十多個社會主義國家紛紛與中國政府建立正式外交關系。各社會主義國家的工人階級政黨也隨之紛紛和中共建立各種形式的聯系。1956年黨的八大時,共有56個國家的共產黨、工人黨應邀派出290多名代表出席會議,有效地突破了國際上帝國主義對社會主義中國的圍堵政策。
但是,歷史的發展總是不以人的主觀意志為轉移,中共對外黨際交往戰略、策略的選擇,除了與執政的中國共產黨的歷史擔當和寬廣胸襟密切相關,更受制于復雜的國際、國內環境。就國際環境而言,一方面,當時處于冷戰時期,資本主義國家通過經濟封鎖、武力威懾等方式,對社會主義政權進行圍追堵截。另一方面,20世紀50、60年代,中蘇兩黨之間由于意識形態的分歧發生了“大論戰”,進而影響了兩國之間的正常外交關系。同時,以上兩重因素,強化了中國共產黨在社會主義道路探索方面出現的“左”的傾向,在外交及政黨對外交往方面更加注重意識形態,該領域“左”的影響日益強化。
在歷史合力的作用下,從1949年起,直到20世紀70年代末,中國共產黨在發展對外黨際關系方面,不得已而選擇“以意識形態劃線”,在對外黨際交往的實踐中,明顯受到意識形態的影響。就交往對象而言,一方面,大都是與意識形態相同相近,即都堅持走社會主義道路、信仰馬克思、列寧主義的共產黨工人黨進行交往。另一方面,我黨也與共產黨工人黨之外的所有其他類型政黨進行了有限的接觸,其范圍主要涵蓋了資本主義國家沒有執政的共產黨、其他在野黨、民族國家的政黨等。20世紀50、60年代,英國工黨、意大利社會黨、冰島統一社會黨以及日本的自民黨、社會黨、公明黨等派團訪華,受到了毛澤東等中共領導人的接見(1)鐘廉言:《中共共產黨的國際交往》,北京:五洲傳播出版社,2007年版,第36頁。。20世紀70年代,澳大利亞的工黨領袖惠特拉姆、聯邦德國基民盟副主席施羅德、智利激進黨領導人等也相繼應邀訪華等。
限于當時的國際環境,這些始終沒有成為中共政黨外交的主流。值得注意的是,邀請主體存在明顯區別,與共產黨工人黨來訪一般由中聯部做為邀請主體不同,邀請其他類型的政黨訪華則是以諸如“中國人民外交學會”“對外友協”等機構負責。這也從一個側面表明,這一時期,我黨對外黨際關系的重點是共產黨和工人黨,而一般不與其他類型政黨發展黨際關系,即便是與這些政黨交往過程中,也能或多或少地看到意識形態因素的影子。如,中國共產黨與日本自民黨雙方都曾經認為美帝國主義是兩國人民的共同敵人,這成為兩黨進行交往的重要基礎。再如20世紀60年代,中蘇兩黨、兩國關系破裂后,中國的外交環境明顯惡化。為了應對兩霸夾擊下的巨大的挑戰,改變困境,中共轉而尋求“第三世界”國家政黨及政府的支持。1958年以后,我黨與亞非拉國家的民族民主政黨的接觸逐漸增多,如智利激進黨和社會黨、南非非洲人國民大會、肯尼亞非洲民族聯盟等政黨都曾應邀派出代表團訪問中國(2)王創峰:《新時期中國共產黨政黨外交理論與實踐研究》,中共中央黨校博士論文,2006年。。
在“文革”時期任中聯部部長的王稼祥受到錯誤的批判,被指責為“三和一少”和“三降一滅”修正主義路線的代表。外交的總體目標,被迫出現不同程度“左”的傾向,外交的主要內容是:支援“世界革命”“支左反修”強調“外交服從革命”;決定黨際關系、國家關系親疏的標準是:是否支持中國“文革”。結果,中共對外黨際關系陷入自我孤立的境地,這在一定程度上損害了國家利益和中國共產黨的形象,并嚴重惡化了中國的外交環境。1966到1967年一年間,中國政府同40多個已建交國家中的30多個國家發生外交糾紛,因各種問題與中國發生爭執的國家大大增多。不少國家關閉了駐華使館,甚至中斷了同中國的外交關系。在1966至1976年十年間,中共同絕大多數國家的共產黨處于敵對狀態,同中共有聯系的90多個外國共產黨工人黨中,只剩下十幾個。
考察這一階段的對外黨際交往,有兩點值得注意:“一邊倒”的方針產生了較大影響,但是獨立自主的傾向也較為明顯,此其一。第二點,一方面,“以意識形態劃線”是基本指導原則,也是該時期對外黨際交往實踐的最大特點,另一方面,毛澤東同志在多種場合表示社會制度不同不應成為政黨、國家間交往的障礙,兩種趨向在實踐中相互交織。
二
20世紀70年代中后期,中國面臨的國際局勢日益緩和,以毛澤東為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敏銳地覺察到這一變化,及時調整對外戰略,適時實現與美國改善關系、與日本恢復邦交等等。這一事實表明,新中國成立初期因面臨嚴峻的國際形勢而被不斷強化的革命思維,已經在某種程度上被弱化。
20世紀70年末,中共果斷結束了以階級斗爭為綱的錯誤方針,轉移到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正確軌道上來,作出了改革開放的重大決策,黨中央隨之對我國外交戰略進行重大調整:不再以意識形態劃線,堅持和平共處五項原則,試圖與世界各國建立和發展友好合作關系,為國內經濟社會發展創造一個穩定的國際環境;在外交原則上,堅持完全的獨立自主,并賦予獨立自主原則以不結盟的新內涵;經濟發展在外交工作中重要性日益顯現。
在國家總體外交戰略調整的新形勢下,20世紀70年代末,中共開始了對外黨際交往戰略的大調整。從理論層面看有兩個標志:
一是政黨對外交往開始摒棄“文革”期間“左”的方針。中聯部等部門提出三個請示:即“關于黑非洲等地區一些民族主義國家執政黨要求與我建立關系問題的請示”“建議為‘三和一少’、‘三降一滅’問題平反的請示”“關于對社會黨開展工作的請示”先后于1977年、1979年、1980年被中共中央批準,這標志著中共對外交往中開始擴展黨際關系的范圍。
二是中共明確提出處理黨際關系的四項原則。根據鄧小平對處理黨際關系適用新的原則的深入思考,1987年黨的十二大報告明確提出:“在馬克思主義基礎上,按照獨立自主、完全平等、互相尊重、互不干涉內部事務的原則,發展我黨同各國共產黨和其他工人階級政黨的關系。”(3)《十二大以來重要文獻選編》(上),北京:人民出版社,1986年版,第45頁。這也是新時期中國共產黨對外黨際交往的重大理論突破。
之后,在黨的十三大報告中,黨際關系四項原則的適用范圍更加廣泛,既適用于意識形態相同的共產黨之間,也適用于意識形態不同的政黨之間。十四大報告則把政黨交往的適用范圍擴展到世界“各國政黨”。黨的十五大報告更為明確,提出:“同一切愿與我黨交往的各國政黨發展新型的黨際交流和合作關系,促進國家關系的發展。”(4)《十一屆三中全會以來黨的歷次全國代表大會中央全會重要文件選編》(下),北京:中央文獻出版社,1997年版,第449—450頁。這一重要論述表明,對外黨際交往的范圍空前擴大,并且確立了黨際關系的根本原則是區別國家關系與政黨關系、服從和服務于國家關系;在政黨外交實踐中,改變以意識形態劃線、定親疏的舊觀念,逐漸摒棄革命思維;政黨外交的中心目標是為經濟建設服務。這些標志著自20世紀70年代末開始的對外方針政策調整的最終結束。
從實踐層面來看,這一階段,中共先后同世界許多國家的共產黨、社會黨、民族主義政黨或者恢復、或者建立友好合作關系。
國際共運大論戰中,中共曾經批評南共為“現代修正主義”政黨。1977年8月,南斯拉夫總統鐵托應邀訪華,以此為契機,兩黨恢復友好關系,中共政黨對外交往取得重大突破。此后,我黨政黨外交的指導思想和工作方針開始全面調整。中共按照“不糾纏歷史舊賬、一切向前看、謀求合作”的原則,與許多國家的共產黨恢復了被長期中斷的政黨交往關系。先是意大利共產黨總書記恩里科·貝林格,于1980年4月應邀訪華,在歐洲各國政黨中產生了很好的示范效應。11月,西班牙共產黨總書記卡里略應邀率團來華訪問,實現了雙方關系的正常化。1982年,中共分別和荷共、法共、希共恢復了關系。1983年,中共同瑞典左翼黨、比利時共產黨、圣馬力諾共產黨、印度共產黨(馬克思主義者)恢復了關系,同墨西哥統一社會黨建立了聯系。
1989年5月,蘇共中央總書記戈爾巴喬夫訪華,鄧小平表示“過去的事情一風吹”“結束過去,開辟未來”,并鄭重宣布中蘇兩國、兩黨關系實現正常化。這表明,經過30年的漫長過程,昔日曾經親密無間的兩個社會主義國家的執政黨摒棄前嫌、重修舊好,表明我黨開始完全擺脫意識形態因素對政府外交、政黨外交的羈絆。
1981年2月,法國社會黨領導人密特朗應邀率團訪華,西歐第一個社會黨與中共建立關系,結束了中共與社會民主黨之間關系的對立狀態,開拓了政黨對外交往的新領域。之后,聯邦德國社會民主黨主席勃蘭特于1984年訪華,成為中共與社會黨交往的又一件盛事。此后的三年時間里,中共以黨際關系四項原則為基礎,同世界上30多個社會黨、社會民主黨、工黨建立了聯系。
截至1984年,我黨和全球150多個政黨、政黨組織恢復和建立了友好聯系。20世紀80年代末,這一數字劇增到到250多個。交往的對象、范圍、內涵不斷擴大,初步形成了全方位、多領域的對外交往新格局。
考察戰略調整階段我黨的對外黨際交往,有以下兩個特點:第一,20世紀80年代,國家外交戰略調整,進而中共對外黨際交往也作出戰略調整,一方面是國際形勢不斷緩和對國內形成的良性互動的多重結果;另一方面,也反映了中共能力的提升,表現為對世界局勢把握能力和國內執政能力的提高。第二,對外黨際交往戰略調整中的最大理論創新就是新型黨際關系四項原則的提出,這一原則要求,新型黨際關系要超越意識形態,政黨對外交往的根本目的是維護國家利益,服務于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促進國家關系的發展。從20世紀80年代初之后,中共政黨外交的重點是加強對外經濟交流、促進經貿合作。
20世紀80年代末至90年代,蘇東劇變,國內發生政治風波。中共面臨嚴峻挑戰,為了迅速打破西方制裁,我黨在總體外交布局下,積極發展與各國各類執政黨、參政黨、合法在野黨的關系,開創了政黨對外交往工作的新局面。
首先,這一時期,中共主動加強與各國共產黨和工人黨的交往,與越、老、朝、古等社會主義國家執政黨的關系恢復并不斷加強,相互之間往來明顯增多。同時,解放思想,打破意識形態束縛、不以意識形態劃線,在堅持黨際關系四項原則的基礎上,積極與俄共、意共等蘇東地區新組建的共產黨和工人黨積極接觸,并建立了友好關系。
其次,中共與社會民主黨的交往取得重大進展。1990年,中共與法國、西班牙社會黨恢復關系,與日本社會黨關系正常化。1991到1992年,中共與西歐十幾個國家的社會黨進行了廣泛接觸。1989年6月,中共通過做好與社會黨主要領導人的扎實工作,成功阻止了社會黨國際19大準備通過的一項反華決議。1998年9月,中共與社會黨國際的關系得到全面的恢復和發展。
再次,積極主動地開展了同世界各類政黨的廣泛接觸。1995年,中共分別與波蘭的農民黨、俄羅斯的農業黨、聯邦共產黨、匈牙利工人黨建立了聯系。20世紀90年代,中共還與非洲地區36個國家的50多個政黨建立了形式多樣的關系。
最后,突出周邊政黨外交這一重點。1991年,中共代表團首訪巴基斯坦和印度。截至2002年,中共幾乎與周邊國家的主要政黨都建立了聯系。其中有,馬來西亞執政黨聯盟—國民陣線、柬埔寨奉辛比克黨和人民黨、印尼執政黨專業集團,此外還有印度、尼泊爾、蒙古等國家的一些在野黨。
在這一時期,中共政黨對外交往的范圍還擴展到一些國家的中右翼政黨,如法國保衛共和聯盟、德國基督教民主聯盟和基督教社會聯盟、美國民主黨思想庫、英國保守黨等等。
回顧20世紀90年代中共對外黨際交往,有三點值得注意:一是大力發展與未建交國政黨的關系,同一些國際性政黨組織的多邊交往顯著增加。截至1997年,我黨同拉美地區10個非建交國中的24個政黨建立了交往關系。二是,進入90年代,黨際交往突破傳統政治議題,經濟、貿易、文化等成為黨際交往的重要內容,經貿往來較為活躍,出現了“政黨外交搭臺,經貿活動唱戲”的新局面。三是,就理論研究而言這一階段學界提出了“政黨外交”的概念,并逐漸被官方使用。1996年,俞正梁教授在學界較早地提出了“政黨外交”一詞。1997年9月,時任中聯部部長的戴秉國在《十四大以來黨對外交往取得重要進展》一文中,使用了“政黨外交”的概念。這是對黨際交往的新概括,表明對外黨際交往從屬于國家整體外交,其首要目的是維護國家利益。
三
進入新世紀、新階段,國際形勢發生了重大變化,經濟全球化深入發展為各國經濟發展帶來了機遇,也使各國之間的競爭日趨激烈。國際局勢日趨緩和,和平與發展仍然是時代主題,但是,霸權主義、強權政治、冷戰思維依然存在,全球沖突與熱點問題仍然存在,全球問題的產生催生了全球治理理念,并逐漸成為國際社會的共識。
經過多年的改革開放,中國的現代化建設事業順利推進,經濟高速發展,成就舉世矚目。但是也應該清醒看到,我們與發達國家仍然存在差距,某些領域差距巨大,通過借鑒發達國家經驗加快中國發展的任務依然十分艱巨。因此,作為執政黨的中國共產黨,需要借鑒世界各國政黨特別是執政黨促進經濟社會發展的經驗,研究各國治國理政的思路,汲取長期執政的老黨、大黨失去執政地位的歷史教訓。隨著中國綜合實力不斷提升和國際地位的日益提高,中國在國際舞臺上負責任大國的形象得以顯現,迫切需要中共積極參與全球治理,并對全球問題提出應對之策,在世界舞臺上展現與負責任大國地位相稱的負責任大黨的形象。
在這一歷史階段,以胡錦濤為總書記的中央領導集體,實現了黨的外交指導思想的與時俱進,堅持和平、發展、合作原則,國內構建和諧社會,國際倡議構建和諧世界。此階段,中國共產黨人胸懷更加寬廣;在國際舞臺上更加自信;融入全球化大潮更加積極;參與全球治理、應對全人類面臨的共同問題更加主動。中共政黨對外交往取得重大進展:積極配合國家重大外交部署,發揮了與各政黨、政治組織廣泛接觸、坦誠交流、深入勸和促談的作用。在雙邊關系發展的關鍵階段,黨的對外交往發揮“全天候交往”“柔性外交”和“人脈聯絡”等獨特優勢,主動切入、積極跟進,為推動國家關系健康發展和相關問題的順利解決提供了另一條路徑(5)王家瑞:《積極探索中國特色政黨外交新格局——十六大以來中國共產黨的對外交往》,《人民日報》2007年9月8日。。截至2010年,中共已與世界上160多個國家和地區的600多個政黨與政治組織建立起聯系及交流機制(6)《新一輪中美政黨高層對話有望于年底開展》,http://www.chinadaily.com.cn/zgrbjx/2010-07/28/content_11062406.htm?navigation=1。。
這一階段,中共政黨外交主要有以下幾個特點:
首先,參與主體多元化。一般而言,政黨對外交往的主體是中聯部,由其代表中共與國外政黨進行交往接觸。隨著政黨外交在國家總體外交中的地位不斷提升,中央領導對政黨對外交往日益重視,政黨對外交往的參與主體出現了多元化的趨勢。在政黨外交實踐中,一方面,中共主要領導人出訪和會晤國外政黨政要的活動日益頻繁,另一方面,中共中央其他領導人(包括中央書記處書記、中央委員)、地方黨委、政府的領導人也日益成為政黨對外交往的主體。據有學者研究指出:“2003年至2009年間,由中央政治局常委參與出訪和接見政黨次數高達357次,平均每年達50余次,占中共政黨外交活動總數的21.12%;由中央政治局委員牽頭為241次,占總數量的14.3%,二者總計共占35.5%;中央書記處書記、中央委員、中聯部和相關部門副部長干部參與,占總體數量的2/3。”(7)劉朋:《中國共產黨政黨外交的現狀及思考——基于2003—2009年中共重要對外交往活動的統計分析》,《學術探索》2010年第2期。這一時期的政黨外交實踐表明,政黨外交在促進國家關系、維護國家利益方面的作用不斷加強,促進政黨對外交往的深入有了更廣泛的民意基礎。
其次,交往對象多樣化。據2007年的統計數據顯示,十六大以來,有近1200個國外政黨來華訪問,中共則派出了600多個代表團出訪;我黨與世界上100多個重要政黨,或者建立了穩定的交流機制,或者建立了正式黨際關系;同南太平洋、中東等地30多個國家的100多個政黨建立了黨際關系。
再次,交往方式多邊化。政黨對外交往,進行多邊政黨交往、開展多邊研討活動、日益豐富多彩、形式多樣。我黨對外黨際交往形式主要有:定期互訪、定向考察;定期舉辦商貿會、理論研討會等。這一階段,理論探討、論壇等已經成為政黨對外交往的主要形式和載體。中共與越共兩黨于2003—2010年成功舉辦了六次理論研討會,促進了兩黨、兩國之間的互學互鑒。由中聯部牽頭與外國政黨多次舉行多邊研討會,深入交流全球面臨的共同問題。如2003年9月,與西歐國家的一些社會黨、社民黨以及澳大利亞工黨聯合舉辦了“全球化與國際新秩序”研討會;2004年4月,與歐洲議會人民黨黨團共同舉辦了“WTO—中歐經貿關系研討會”;2006年6月,與非洲布隆迪、喀麥隆等11國政黨共同舉辦了“民族、宗教和扶貧問題——如何在發展中國家建立和諧社會”研討會2007年5月,與“統一俄羅斯”黨聯合舉行了“全球和地區視野中的中俄關系”研討會(8)以上信息均據中聯部網站。。
此外,由執政黨牽頭主辦或者積極參與會議、論壇,也成為中共政黨外交的一種重要形式。如2000年9月,由菲律賓首倡的亞洲政黨國際會議在馬尼拉召開,歷經十余載,目前已經成為亞洲地區各個國家政黨交流執政理念、增進政治共識的重要平臺。亞洲各國政黨之間加強區域合作的趨勢明顯增強。面對新趨勢,中國共產黨在積極參加了第一屆、第二屆亞洲政黨國際會議之后,于2004年9月在北京成功舉辦了第三屆亞洲政黨國際會議。中共在亞洲政黨多邊交往中所發揮的積極作用,受到了亞洲各國政黨和人民的充分肯定。
2007年,由中聯部和英國英中協會共同發起成立了中英青年政治家論壇。論壇輪流在中國與英國舉辦。首屆論壇于2007年11月在英國牛津舉行,第二屆論壇于2008年9月在北京舉行。自2008年起,該論壇成為中英青年交流機制的組成部分,有力地推動了中英雙方青年政治家之間的相互了解,促進了兩國間政黨的交流、合作,有效地助推了兩國關系穩定發展。
最后,政黨交往機制化。面對政黨外交逐漸深入發展的形勢,中國共產黨在與國外政黨交往中,不斷在交往機制等方面進行探索,逐步形成了一些既結合雙方、多方實際,又能夠取得實效的交往機制。其中,中日、中越、中俄、中歐、中美等政黨定期交流機制最具有代表性。機制既固定又靈活,主要有定期互訪、定向考察、合作舉辦商貿會、理論研討會等多種形式。
2006年7月,中共與日本民主黨達成共識,決定建立“中國共產黨與日本民主黨定期交流機制”,旨在進一步深化兩黨交流,為中日關系的健康穩定發展作出貢獻。2007年1月至2012年3月,該機制已先后舉行了四次會議。2012年12月,日本民主黨成為在野黨,日本自民黨把該機制改名為“中日執政黨交流機制”,成為中共與自民黨兩黨、中日兩國定期交流的重要渠道。
成立于2009年的中俄執政黨對話機制,是中共與統一俄羅斯黨之間旨在為加強兩黨聯系、促進兩國關系而設立的一種高級別對話機制。兩黨每年輪流在兩國舉行一次會議,就共同關心的國際地區形勢、兩黨兩國關系和執政黨自身建設等宏觀性、戰略性問題進行定期交流。2009年6月、2010年3月,在北京舉行了第一次、第二次會議。
中歐之間因為2010年中歐政黨綜合性對話機制的設立而增加了全新的戰略性溝通、全方位合作的重要平臺,使中歐政黨之間的擴大交流合作提高到新水平。這一對話機制已先后舉辦了五屆。
2010年3月,中共與美國民主黨、共和黨之間在北京舉辦首屆對話會,形成中美之間的對話機制。截至2017年12月,對話會已經成功舉辦了十屆。目前,對話、合作機制這一形式,已經擴展到英、法、德等發達國家政黨以及諸多發展中國家政黨。2004年2月,中共與社會黨國際建立了“戰略對話機制”,這標志著政黨外交的機制化水平進一步提高,政黨外交在拓展服務國家總體外交領域方面的作用日益增強。
考察這一階段的政黨外交,有以下幾點值得注意:一是這一時期是政黨外交大發展的時期。改革開放不斷深化,中國國際地位大幅提升,政黨外交已成為中共展示國際形象平臺和世界各國及世界政黨認識中國、認識中共的窗口。我黨以全球立場、天下情懷擁抱世界,積極同世界上所有愿意與本黨交往的政黨、政黨組織進行溝通、交流。二是著重突出經貿議題。為國內經濟建設服務成為此期政黨外交的鮮明特色。三是以人為本、外交為民的根本宗旨得到強化。政黨外交從單純的“外交為國”發展到“外交為民”的新階段。四是弱化意識形態因素。在經濟全球化深入發展的大背景下,全球性問題日益突出,全球治理需要各國政府、政黨及社會組織通力合作,世界各國各種類型的政黨之間交流合作既有可能,又完全必要。合作、包容、共存必定會成為各國政黨特別是執政黨秉持的基本理念。
四
進入新時代,以習近平總書記為核心的黨中央,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擘畫了“兩個百年”的宏偉目標。順應時代潮流,把握世界大勢,深刻總結黨的對外工作歷史經驗,在開創性地指導黨對外工作實踐中,逐步形成了新時代黨的對外工作重要思想。“從黨和國家工作全局出發,習近平總書記鮮明地指出,黨的對外工作是我們黨的一條重要戰線,也是國家總體外交的重要組成部分。這一論斷清晰表明,黨的對外工作具有雙重定位。”(9)宋濤:《深入學習貫徹習近平總書記黨的對外工作重要思想》,《求是》2017年第7期。一方面,要服從、服務于黨的事業的總體目標;另一方面,要符合國家總體外交戰略部署的現實需要。這是新時代黨的對外工作的顯著特征,也是新時代我黨對外工作的思路和重點。新時代政黨外交呈現如下特點:
一是以新型政黨關系理念為根本遵循開展新時代政黨外交工作。2017年12月1日,中國共產黨與世界政黨高層對話會在北京召開,習近平總書記在主旨講話中提出:“不同國家的政黨應該增進互信、加強溝通、密切協作,要在探索新型國際關系的基礎上建立求同存異、相互尊重、互學互鑒的新型政黨關系。搭建多種形式、多種層次的國際政黨交流合作網絡,匯聚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強大力量(10)習近平:《攜手建設更加美好的世界——在中國共產黨與世界政黨高層對話會上的主旨講話》,《光明日報》2017年12月2日。。“建立新型政黨關系”的倡議甫一提出,即得到各國政黨代表的積極響應,引發國際社會高度關注。這一重要思想為推動構建新型國際關系、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基本方略找準了切入點,為推動新時代中共政黨對外黨際交往擘畫了未來、指明了方向。
政黨是意識形色彩最強的政治組織,政黨在選擇國際交往對象時,意識形態因素是客觀存在的。因此,長期以來,不同類型的政黨間如何相處的問題一直沒有得到很好解決。“建立新型政黨關系”思想的核心內涵是“求同存異、相互尊重、互學互鑒”,既從價值觀層面確立了世界政黨處理關系、進行合作交流的原則和秩序,又從方法論層面指明了價值觀實踐的方法與路徑,更從目標層面指明了構建“新型政黨關系”的最終目標是推動實現人類命運共體。具體而言,其一,“求同存異”。各國政黨在民族、地域、文化背景、意識形態等方面必然存在差異和分歧,政黨交往就是要正視這一差異,尋求共性的東西,解決共同關切的問題,以此突顯最大公約數原則。其二,“相互尊重”。世界政黨有大小之分,有執政與在野之別,對執政黨而言,又存在執政理念和對發展道路的不同選擇。在政黨對外交往中,無論大小都一視同仁,都不要干涉其他政黨內部事務,重視并滿足彼此的重大利益關切,更要尊重其他執政黨的意識形態,特別是對本國本民族發展道路的選擇等,以此突顯平等原則。其三,“互學互鑒”。文明因交流而精彩,文明因互鑒而豐富。各國政黨也是如此,都有自己的長處和優勢,也存在自己的短板和不足。在政黨相互交往中,既不能把自己的意志和觀點強加于人,又不能把自己的做法、制度、發展道路強加于人,以突顯尊重文明多樣性原則。
2017年11月30日至12月3日,世界120多個國家的300多個政黨和政治組織的600多名政要齊聚北京,共同參加主題為“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共同建設美好世界:政黨的責任”的中國共產黨與世界政黨高層對話會。會議以“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為目標,通過了《北京倡議》。習近平總書記到會并發表了《攜手建設更加美好的世界》的主旨講話,鄭重宣布這一會議機制化,引發世界各國政黨廣泛熱議,產生了強烈反響。會上各國代表平等交流、暢所欲言,為構建新型政黨關系起到了很好的示范作用。“中國共產黨與世界政黨高層對話會”的前身是“中國共產黨與世界對話會”,目前已經成為一個具有相當國際影響力的高端政治對話平臺。截至目前,已成功舉辦了20次活動,表明這一論壇已經成功走向海外,加深了中外相互理解。
二是突出政治引領。利用雙邊、多邊交往,通過各種形式宣傳黨的重大執政理念、大政方針,加深國際社會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道路、制度等的理解和支持。習近平總書記明確指出:中國共產黨是為中國人民謀幸福的黨,也是為人類進步事業而奮斗的黨。中國共產黨是世界上最大的政黨。大就要有大的樣子。中國共產黨所做的一切,就是為中國人民謀幸福、為中華民族謀復興、為人類謀和平與發展。我們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好,這本身就是對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貢獻。我們也要通過推動中國發展給世界創造更多機遇,通過深化自身實踐探索人類社會發展規律并同世界各國分享。我們不“輸入”外國模式,也不“輸出”中國模式,不會要求別國“復制”中國的做法(11)習近平:《攜手建設更加美好的世界——在中國共產黨與世界政黨高層對話會上的主旨講話》,《光明日報》2017年12月2日。。這一論述是習近平總書記對中國共產黨人初心和使命的更為完整的表達:我們要為人民謀幸福,為民族謀復興,還要為世界謀進步、謀發展、謀大同。因此,中國共產黨在政黨外交中要展現大黨形象,核心就是中國共產黨在世界政壇、國際社會、世界政黨中要起到政治引領作用,這也是十八大之后中共政黨外交的一大特色。
最為引人注目的是十八之后,我黨主動宣講或應邀到世界各國宣介黨的歷次重要全會精神。對外宣介的內容,涉及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中共全面從嚴治黨經驗等等。在講好中國故事、貢獻中國智慧、提供中國方案等方面,政黨外交日益發揮出獨特作用。以2018年5月在深圳舉辦的“中國共產黨與世界政黨高層對話會”為例。這次對話會共舉辦了四場專題會議:一是“中國共產黨的故事——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在廣東的實踐”專題宣介會;二是紀念馬克思誕辰200周年專題研討會;三是第四屆中非青年領導人論壇;四是第二屆中拉政黨論壇。參加專題會議的各國政黨政要圍繞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中國如何推進改革開放、國家發展等議題交流溝通,為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貢獻了各國政黨的智慧。
三是注重政黨自身建設經驗的交流。黨的十八大以后,習近平總書記帶領全黨全國人民,以無比巨大的政治勇氣和非凡魄力,敢于進行自我革命,從嚴治黨取得巨大成就,形成并積累了加強政黨自身建設的豐富經驗。交流政黨自身建設的經驗,這也是政黨外交的重要內容。2013年10月,中俄政黨就曾以“群眾路線與新形勢下黨的現代化建設”為題,召開了中俄執政黨對話機制第四次會議。
2018年6月2日,由中共中央對外聯絡部主辦的第十九屆萬壽論壇,涉及執政經驗的內容更為豐富。此次論壇在安徽省鳳陽縣小崗村舉行,共有來自45個國家和地區的66個政黨的領導人和代表,與國內專家學者齊聚一堂,圍繞“中國改革的實踐與經驗啟示”“深化改革與治理體系現代化”“新發展理念與鄉村振興”“國際經濟合作與全球經濟治理體系改革”等議題進行了深入交流。
四是以國家重大外交理念為指針,密切配合國家重大外交議程,維護國家利益,促進國家關系發展。進入新時代,習近平總書記深刻把握人類命運,洞察時代發展大勢,在中國與世界互動中敏銳發現中國與世界的機遇,提出了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重要思想。國際社會已普遍認識到,這一理念不僅是中國對外政策的重大理論創新,也為國際社會解決共同面臨的治理難題提供了解決方案。2013年,習近平總書記提出“一帶一路”這一重大國際倡議后,中聯部就把它作為中共對外黨際交往的重大議題,作為國際宣介的重要內容。2015年10月舉辦了“亞洲政黨絲綢之路專題會議”,主題是“重塑絲綢之路,促進共同發展”;2018年5月舉辦了首屆“上合組織政黨論壇”,30多個與會政黨圍繞“凝聚政黨智慧,弘揚上海精神,推動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主題達成多項共識。圍繞“一帶一路”主題,中聯部還通過舉辦平行的專題會議,開辦、創建相應的論壇等方式,促進與各國政黨的溝通交流,以此達到促使“一帶一路”倡議不斷走深走實的目的。
考察十八大以來中共政黨外交,突出特點就是突出了中國共產黨的政治引領作用。習近平總書記在探索新時代對外黨際關系的過程中,以深邃的歷史視野和宏大的世界眼光,把黨際關系置于國家總體外交進行深入謀劃,從與世界的關聯、特別是與構建“新型國際關系”、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外交方略的關聯中進行考察,深刻認識到“政黨在國家政治生活中發揮著重要作用,也是推動人類文明進步的重要力量”(12)習近平:《攜手建設更加美好的世界——在中國共產黨與世界政黨高層對話會上的主旨講話》,《光明日報》2017年12月2日。。這是站在世界潮流、歷史規律、時代前列、人類全局的高度思考中國與世界的關系、中國共產黨與世界的關系,為政黨外交指明了方向。政黨外交的一個主題就是,通過各種途徑,利用雙邊、多邊交往,宣傳黨的重大執政理念,加深國際社會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道路、制度、文化等的理解,樹立黨的良好形象,提升中共執政能力及對世界的方向引領能力、理念引領能力,進而推動中共政黨外交達到新境界。
綜上所述,從新中國成立算起,中國共產黨對外黨際交往走過了70年的風雨歷程,既艱辛曲折,又充滿希望。新中國成立到改革開放前,以毛澤東為核心的第一代領導集體,為鞏固新生政權而進行對外黨際交往,開辟了國家整體外交的新領域,為實現中華民族站起來,贏得了有利的國際環境,盡管歷經挫折,但是為政黨對外交往完成了理論與實踐的最初奠基。改革開放到中共十五大召開,鄧小平代表黨中央,提出新型黨際關系四項原則,并進行了黨的對外工作戰略的大調整,促進對外黨際關系快速發展,為改革開放特別是經濟建設贏得了良好的國際環境。黨的十五大到黨的十八大,面對世紀之交的國際國內新形勢,中共開始從執政黨的視角審視發展在推動中國現代化建設中的特殊作用,以更加開放的心態、更加寬廣的胸襟包容世界,形成了全方位、多渠道、寬領域、深層次的對外交往格局,政黨外交已成為展示中國共產黨國際形象的重要平臺和國際社會了解中國及中國共產黨的重要窗口。進入新時代,以習近平總書記為核心的黨中央在繼承中創新,在創新中繼承,形成了新型政黨關系思想,賦予政黨外交新內涵,夯實了政黨外交的理論基礎,為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建構著共商、共建、共享的新型國際環境。政黨外交理論、實踐的不斷創新和發展使政黨對外交往在國家總體外交中的地位不斷強化。
通過考察,可以清晰看到,70年政黨對外交往的歷史,見證著一個執政黨從對外交往孤立無援到國際友人紛至沓來再到高朋滿座的艱辛歷程,也見證了中國共產黨帶領中國人民由站起來、富起來到強起來的偉大過程,講述了中國共產黨由被迫封閉自我又不斷突破封閉而滿懷自信走向世界,由追趕世界、擁抱世界而走向引領世界的故事。